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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047

錢二牛從床上爬起來, 他打開窗子看日頭,外頭傳來他娘的聲音:“二牛!起了沒, 吃點東西!”

錢二牛一邊穿衣裳一邊喊道:“就來。”

早上吃的簡單, 但是分量不少, 兩個雜面饅頭, 外加兩碟小菜, 親娘做的, 味道好不好暫且不提,但是飽肚子。

錢二牛半大小子, 吃得多, 他娘還勸:“慢些吃, 還早呢,不會遲到的。”

錢二牛嘴裏還是東西, 說着:“娘, 我先去學堂了。”

他娘問:“快去,對先生尊重些, 別跟同學吵嘴!”

錢二牛:“知道啦!”

他挎着布包, 裏頭放着書,自從南菩薩來了以後,他們這些半大小子就被強制着送去讀書認字, 不收束脩,書也是白給的,先生們剛來的時候也不樂意,一個個臉拉的老長, 後來就樂意了,對他們也更嚴厲了。

他們學堂裏,每個月成績最好的那個還能領一刀肉回去,米面也是有的。

先生說了,這是頭上的南菩薩愛惜讀書人。

先生說:“我當年念書的時候,哪裏有你們這樣的好的機會,光說拜師,就先得給師父家送東西,自家的活不幹,去幫師父幹活,逢年過節還要孝敬,你們啊,如今是身在福窩裏,就要曉得知足。”

“你們看外頭,如今別說念書,與你們同歲數的,連飯吃不吃得飽都成問題,一個個都給我把精神打起來,要是你們不好好讀,我便打斷你們的腿!”

學生們自然不敢說什麽。

他們這些人,原先也就是普通百姓家出身,有些還是農戶的孩子。

原先也沒那個機會去念書。

要錢呢!

家裏還少一個掙錢的勞力。

現在不同,原先家裏是爹一個人掙錢,如今娘也能掙了,娘在家做做衣服,一個月下來拿的錢說不定比爹還多。

如今城裏的悍婦也多了。

她們掙了錢,就有了話語權,也敢跟丈夫對着幹了。

之前還有一戶原本脾氣就不好的妻子,跟丈夫發生了口舌,把丈夫打暈了。

擡到醫館一看,乖乖,全身上下幾乎沒有一點好皮。

這個事鬧得挺大,把林淵都驚動了。

“她力氣這麽大?”林淵微咳了一聲。

女人和男人天生體力上就有差別,能把一個大老爺們打成那樣,這女人的體格該多彪悍啊。

姜桂在一邊剝着瓜子,一邊剝一邊說:“我去看過了,長得膀大腰圓,原先是殺豬匠的女兒。”

林淵:“後來怎麽判的?”

姜桂:“能怎麽判,關了幾天,叫人天天跟她講,夫妻之間,能解決的事就不要動手,她丈夫也說了,說她平日雖然下手重了些,但孝順公婆,照顧孩子,他也離不開她。”

林淵嘆了口。

夫妻之間的事,外人不清楚,也不能理解。

林淵:“難得有個休息的日子,我們出去轉轉?”

姜桂也不推辭:“也該轉轉了,你這段日子忙的夠嗆,我都擔心你哪天病倒。”

林淵嘆了口氣,也覺得自己不容易。

他從住進衙門開始,一天到晚腳不沾地,各項政策都要改,都要執行。

人得是他來選,但手底下的大多數大字不識一個,但朱元璋都身兼了幾個文職。

所以林淵還把泰州原先的小吏都召集了起來。

他說:“你們過往種種,我都不追究,你們拿了老百姓多少東西,有沒有幹過喪良心的事,你們自己也清楚,以後但凡叫我知道你們拿了什麽不該拿的,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一兩個人頭,說砍也砍得。”

小吏們個個都表着忠心,保證自己以後一定忠心耿耿,絕對不會叫林淵難做。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除了刀哥他們這幾個義兄弟以外,其他人都不叫他東家了,都叫他“主公”。

這也跟沒有具體的官職有關系。

現在他們這兒的官職都是林淵定的,所有人都沒聽說過,也就不知道誰是上級,誰是下級,只知道自己能管哪一塊,哪一塊不歸自己管。

比如“婦聯主任”李大,他只知道自己專管女人們的事,但是他官居幾品,手裏有多少權力,他也不清楚。

再加上一群文盲,聽說書的說了些三國的故事,便都把林淵叫成主公了。

林淵聽了幾次,也懶得去糾正。

現在泰州的秩序都是他在定,在一片混亂的時候才更容易建立新秩序。

所以他才沒有按照原本的官銜辦事。

現在泰州最不需要的,就是官僚主義。

雖然官僚主義難以抵擋,但現在不能出現。

林淵騎着馬跟姜桂走在路上,老百姓認識他的人并不多,興化的倒是基本都認識他,泰州百姓就不認識了,看他騎着馬,不少人都擡頭看他。

百姓們适應能力很好,雖然現在有了新規矩,但他們發現這些新規矩對他們也沒有多大的限制,小攤販們擺攤的時候更有安全感了,因為每天都有巡邏的人,這些人不會找他們要孝敬,主要是抓賊和收拾找茬的人。

泰州也有三教九流,不少街頭混混就靠收小攤販的孝敬維生。

不過與之相應的,就是這些小混混要幫小攤販們平事。

所以小攤販和店主們就倒黴了,要給朝廷交稅,還得給混混們孝敬。

但給朝廷交稅,都是肉包子打狗,連個響都聽不見,就是扔個銅板在地上,那也還能轉幾圈呢。

如今泰州易主了,他們發現稅收少了——只有以前的三分之二,好處多了。

比如這些巡邏的兵們每天都會打自己門口路過,要是有人鬧事,兵們就會把人控制住,先押回去,再叫掌櫃的過去對峙,誰有錯誰沒錯,都依照事實來。

而且這些兵還不會要孝敬。

也有商店的掌櫃奇怪的問:“你們怎麽都不松口啊,這點孝敬都不要?”

當兵的說:“我怕我同袍舉報我呢!再說了,我如今的軍饷可不少,不缺這點,您要是有錢啊,不如拿錢出去施舍窮人,施的多了,上頭還能送錦旗給你。”

關于錦旗,這倒是個新鮮玩意。

第一個拿到錦旗的是一家酒樓老板,這老板也不知道是真善心還是做樣子,反正他連續一個月都給窮苦人家施粥,有時候還有幹餅,巡邏的人報上去,上頭就賞了他五兩銀子和一面錦旗。

銀子不算多,就是個面子情。

但這錦旗就不一樣了,那老板把錦旗挂在門口,叫來往的人都能看見。

錦旗上四個大字“商業典範”。

老板看到錦旗的時候就樂得不像樣,連續好幾天沒合嘴,做夢都在笑。

自從錦旗挂出去之後,他家的生意也好了不少,所以施粥也沒斷下來。

如今他走到哪裏,別個都說他是典範人家。

有了他做榜樣,自然就有人有樣學樣。

不少商戶都開始施粥了。

窮苦人家覺得這段時間就跟過年一樣。

他們現在都能找到活幹了,就是還沒找到活,也不用餓肚子。

不過他們也不能什麽都不幹,他們的村長每個月都要彙報,有哪些找到了活,有哪些沒有。

要是沒完成指标,他們這個村就不允許富戶施舍。

女人們也在指标內,不過十個女人,有三個能找到活幹就算完成任務了。

但男人們,只要不是缺胳膊少腿的,那就必須每個都有活幹。

林淵是不想養出他們的惰性出來,覺得有富戶給吃的,自己就能什麽都不幹。

真要是有人有這種思想,那才叫麻煩。

日子越過越好,原先的朝廷倒了,似乎也沒有什麽動蕩,不過一個月的時間,百姓們就真心實意的擁戴起林淵來。

畢竟好處是看得到的。

他們現在只要願意的,都能找到活幹。

能吃飽肚子,不用挨餓,要是被虧了工錢,還能去找“勞務局”。

以前朝廷都是誰有錢就站在誰那邊,如今的“勞務局”可不一樣,只要他們不犯大錯,都是站在他們那邊。

林淵在街上轉了兩圈,發現現在小攤販們擺攤都擺到了半夜,因為沒有宵禁,所以夜裏人也不少,為了維持秩序,晚上的時候是巡邏隊最多的時候。

這些巡邏隊都是從鹽民裏面選的,而且大多數都是張九四推薦上來的。

張九四這個人,只要不站在高位上,其實是個很不錯的人,有兄弟義氣,也肯仗義疏財。

姜桂在一旁說:“如今日子好過了,新來了不少行商,都是來賣糧的。”

林淵有些吃驚:“這倒怪了,外頭還有那麽多糧食?”

姜桂:“誰曉得呢,他們總有法子,還有過來賣鐵的。”

林淵這下更吃驚了:“哪裏來的鐵?”

姜桂小聲說:“這個不清楚,不過我看過了,成色都不錯。”

鐵質其實也是能分辨出的,有的雜質多,有的雜質少。

價錢自然也就不同。

“應該很貴。”林淵嘆了口氣,好在他現在錢不少,不然還真是頭疼。

姜桂帶笑搖頭:“便宜呢,我看啊,那行商不僅沒賺,還倒虧了不少。”

林淵一想,心裏也就明白,笑道:“自然會給他點方便。”

這不是賣東西,這是遞投名狀來了。

這些商人,一個比一個猴精。

也多虧了他們猴精,林淵現在的壓力才能小一些。

林淵說道:“到時候把他們聚在一起,準備酒宴。”

姜桂了然:“這是自然。”

他收了他們東西,自然也要給他們一些好處。

這樣買賣才能長久的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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