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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049

“老爺, 你說我們到底來這兒幹嘛?”仆從一邊給周福鋪床,一邊不明所以的問周福。

周福在旁邊吃着花生, 揉開了外面那層紅皮, 吹一口氣皮就洛帶了地上, 他自己把花生扔到嘴裏, 一邊嚼一邊說:“你懂什麽, 你要是知道來幹嘛, 這老爺就該你當了。”

仆從鋪好了床,又把周福帶的行李拿出來收拾, 周福随身帶的行李并不多, 只有一些衣物, 他是變賣了家産過來的,連自己的老宅和仆人們一起賣了, 還把老父老母以及妻兒托付給了自己的弟弟, 幾乎是放下一切來賭一把,就只留了一個伺候他時間最長的仆從。

仆從猜不出周福在想什麽, 也不多話, 把衣服放進櫃子裏,把茶葉拿出來,給周福泡茶。

“你覺得泰州如何?”周福問仆從。

仆從說道:“老爺, 咱們一路走過來,只有泰州的老百姓過得最好。”

仆從有些羨慕。

他看到泰州老百姓的生活,就希望自己也能在泰州住下來。

街頭的熱鬧場景印在他的腦海中,無論如何都揮之不去。

周福笑道:“我變賣家産的時候,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瘋了?”

仆從沒說話,他能說什麽?您是老爺,家産都是您的,您愛怎麽處置怎麽處置。

周福看着窗外,說道:“留在徽州,也就是鈍刀子殺豬,看起來沒什麽用,最後還是得死,我如今在泰州站穩,等真出了事,還能把家裏人都接過來。”

仆從一臉感動的看着周福。

周福笑了:“你這麽看着我幹嘛?要不是你沒娶妻生子,我也把你賣了。”

仆從臉上的感動瞬間消失。

他原先的朋友都被賣了,這個世道,若是能賣去一個富貴人家繼續當仆從,哪怕是刷馬桶到泔水的,都比流落街頭來得強。

可徽州現在還有什麽像樣的大戶?

稍弱一些的,早就舉家逃了,強一點的,別說添丁進口,就是保全自己都困難。

朝廷要孝敬,流匪要搶錢,他們活得苦,下頭的人自然就更苦了。

老爺們還有飯吃,下頭的人不餓死就該感恩戴德了。

為了投奔新主,周福把姿态放的最低,林淵甚至都覺得這位不是來做生意表忠心的,這完全就是奔着來給自己當奴才的,這不是貶義詞,只是闡述一下事實,周福基本是只要有機會就要出現在林淵身邊。

不僅要刷臉熟,還要給林淵當牛做馬,林淵有回去馬棚看馬,就發現原先照顧馬棚的人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周福倒是在馬棚裏給馬刷洗的很熟練。

一看就知道他在這馬棚待的時間不短。

林淵嘆了口氣:“周老爺,這是何苦呢?”

周福這是才裝作剛發現林淵的樣子,轉過頭就朝林淵笑,笑的十分谄媚,完全就是個狗腿子,他走上前說:“東家。”

林淵奇怪的看着周福。

周福說:“我瞧他們都是這麽叫的。”

他覺得這麽叫顯得親近,沒看見都是林淵帶來的人才這麽叫嗎?

果然還是會分個親疏,他自然是相當更親近的人。

成為林淵的“自己人”。

林淵哭笑不得,他沖周福說道:“周老爺,你就在這兒好好待着,我這兒人也不少,你把他們的活搶了,他們幹什麽?我這兒也不養閑人。”

周福:“哎!我竟把這個忘了!看我這腦子,人年紀大了,記事也不清楚。”

林淵揮手說:“你要是實在閑得慌,倒有件事得叫你去。”

周福趕忙說:“您吩咐,您吩咐。”

林淵說道:“如今城裏就缺一些匠人。”

周福擡頭看着林淵。

周福是商人,自然不會看不起匠人,雖說在元朝商人地位比以前高得多,但士農工商這個等級分層深入人心,匠人也就比商人的地位高點,還不如商人有錢。

所以算起來,其實匠人的地位才是最低的。

不過亂世嘛,衆生平等,大家都慘,也就分不出誰上誰下了。

林淵說:“不論是打鐵的,幹木活的,做爆竹的,但凡是手裏有本事的,我都要。”

周福明白了:“東家,就交給我。”

林淵笑道:“我會給你一小隊人,都喬裝打扮,必不叫你遭遇危險。”

周福給林淵跪下,行了個大禮:“絕不負東家所托。”

林淵受了這個禮,他心裏清楚,他不接受,周福就不會心安。

周福發現自己這次叫林淵東家沒有被糾正,心裏就樂開花了,他的目的不僅僅是在泰州待下來,他還要紮下根,成為林淵的左膀右臂,這世上還有什麽人比商人打探的消息更多?比商人行走的道路是廣?

他發現林淵身邊還沒有大商人以後,就決定無論如何都要在林淵身邊露露臉。

實在沒有辦法,他也不敢去買通林淵身邊的人,這才到了馬棚,照顧林淵常騎的那匹小紅馬。

林淵給這匹馬起了名字,名叫紅霞,雖然名字土是土了點,但他現在這個地位,就算再土,也沒人說他,這是匹母馬,在面對林淵的時候性情很溫順,可面對旁人的時候就不怎麽樣了,随時随地都預備着尥蹶子。

周福為了伺候這匹馬姑奶奶,也廢了不少心思。

最近這段時間,他就差住在馬棚裏了,紅霞才慢慢同意讓他近身,給自己擦洗。

林淵也沒想到周福會用這個辦法,他在哭笑不得的情緒中,又明白周福為什麽要這麽做。

有些人只想活下去,但有些人卻想做出一番事業來。

男人都有功成名就的渴望,既然從了商,那就肯定不可能再去當官,唯一能改變自身處境的辦法,就是成功投資,說不定投資成功,就有美好的未來在前方等着。

不止是周福,最近湊到他眼前的人可不少。

謝自常雖然沒有周福那麽破釜沉舟的賣了老宅到泰州來,可他也有自己的辦法,那就是剛在泰州找了房子,就立馬讓人把自己的一大家子人都接過來的。

父母兄弟,妻子兒女,一個都沒留在外頭。

這就是把自己的家人當人質,好叫林淵放心,表示自己是絕對忠誠的。

林淵叫周福出去,自然也叫謝自常他們也去了,去不同的地方,搜羅不同的人才。

人才值錢,也不值錢。

比如盛世的時候,社會發展的才會快,人才也值錢——匠人不算在其中,中華上下五千年,留下名字的匠人和讀書人比比?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人們都知道四大發明,但這四個發明家,也就蔡倫出名點。

亂世,匠人就更不值錢了,鐵匠或許好點,但別的,那就真沒人顧得上。

讓匠人跟着他們會來不難,難的是怎麽在無數災民中找到匠人。

這個難題林淵就直接甩給了周福和謝自常他們。

到時候他們誰帶回來的人更多,更有用,他自然就知道該對誰更好。

周福第二天就上路了,他把自己的仆從留下了,什麽都沒帶,身邊是負責保護他的人,一個班的兵力,總共十人,都穿着打着補丁的布衣,武器全部藏在車上,僞裝成四處做生意的行商,他以為自己是唯一得到這項任務的人,然而沒走一會兒,他就看到了謝自常的車隊。

比起他來,謝自常除了林淵安排的人以外,還帶了兩個随身的仆從,車隊共有三輛馬車,裏頭放着用來做掩護的糧草。

周福看見的時候心裏就一緊,他以為他是跪的最早的,沒想到有人比他更早。

“謝兄往哪裏去啊?”周福行至謝自常車隊旁邊,大聲喊道。

謝自常坐在馬車裏,還喝着茶,一派悠閑地沖周福笑了笑:“東家瞧得起我,叫我去崇明和滁州,周兄又往哪裏去?”

周福笑道:“海寧和泗州。”

謝自常點點頭:“看來每人都是兩個地方。”

周福問道:“周某倒是知道謝兄在均州極為出名,乃是人盡皆知的義商,怎麽就到泰州來了?可是均州出了什麽事?”

謝自常表情不變,臉上還挂着笑:“自然是東家少年英雄,叫謝某心生敬佩,這才起了效犬馬之勞的心思。”

周福也笑,心裏想:這都不在泰州城了,還一個勁的拍馬屁,想來這人臉皮也真夠厚的。

等他在東家身邊站穩了位子,自然不會再叫這人接近東家。

兩人各有心思的走在一起,臉上都帶着笑,估計心裏都在罵對方,恨不得對方即可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只是面上還要做出一副哥倆好的樣子。

倒是兩個班的士兵聊得很好,他們離開前都被囑咐過,所以聊的都是日常生活,跟訓練扯不上一點關系。

又過了幾日,林淵發現來的商人大部分都被派出去了,小部分則真是來做生意的自然不會來找事做,他放心了不少。

商人們的用處可不小,他們走南闖北,消息精通,擅長跟人打交道,其實跟打探消息的斥候很像,但比斥候能用的手段更多,更圓滑。

林淵想着印象最深刻的幾個商人。

周福和謝自常這兩人,或許以後能有大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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