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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122

朱元璋他們追擊倪文俊去了, 林淵就要開始着手規劃漢陽。

他先讓人去集合城裏的商人,讓他們重開糧市, 百姓們能買到糧食, 自然就知道秩序還在, 就算一時半會兒不敢走上街頭, 很快也會因為缺糧出門。

然後叫陳柏松去處理戰俘, 給戰俘們飯吃, 給他們治傷,護士們忙得腳不沾地, 但軍營中的女人, 除了治傷以外, 她們的存在還能安撫人心。

林淵還得接見不少徐壽輝的餘部。

總之一忙起來,連口熱飯都沒時間吃。

關押徐壽輝的院子裏, 林淵坐在石凳上, 他身後就是一顆高大的梨樹,此時舒展着樹葉, 草地郁郁蔥蔥, 一切都欣欣向榮,只是徐壽輝的心情可不如現在的景象,他看着林淵, 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眼前這個稍顯削瘦單薄的青年人,竟然就是傳言中那個戰無不勝,心機頗深, 手段狠辣的南王。

“徐兄,坐。”林淵做了個請的姿勢,“漢陽城破了,我也就不叫你皇上了。”

徐壽輝苦笑道:“階下之囚,南王随意吧。”

林淵給徐壽輝倒了杯茶,兩人坐在樹下,徐徐微風吹過,仿佛兩人是什麽至交好友。

“太師他……”徐壽輝忽然說道。

林淵嘴角含笑:“鄒太師好好的,他們那些修道之人比常人活得好。”

越是懂道,就越知道惜命,不會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徐壽輝垂下頭:“是啊,不知南王如今拿下了漢陽,下一步做什麽?”

“不怕告訴你。”林淵只敢在這麽一個階下囚,且誰都無法左右的階下囚面前說這句話,“我要拿下濠州和安豐,再直取大都,殺了孛兒只斤,到時候我若稱帝,誰敢阻我?”

徐壽輝忽然笑道:“你也想當皇帝,天下人都想當皇帝,你看,我如今這是什麽下場?”

林淵嘆氣道:“徐兄,我破了漢陽,還能留你一命,我不破漢陽,倪文俊會留你?”

徐壽輝聽到倪文俊的名字,忽然喘起氣來:“那厮,那厮負我!”

“徐兄,自古以外,君辱臣死。”林淵輕聲說,“可君君臣臣,從來都是利益和力量的角逐,天下的道理,不是東風壓西風,就是西風壓東風,與其怪倪文俊負你,不如怪你自己,為何會讓倪文俊敢負你?”

徐壽輝愣住了。

林淵:“君強臣弱,君弱臣強,這個道理不用我說吧?”

徐壽輝忽然說:“南王就不怕,手下的将軍會與倪文俊一般?”

林淵大笑起來:“徐兄,你我不同,知道區別是什麽嗎?”

徐壽輝看着他。

林淵:“沒了你,你的将軍依舊能調兵遣将,有兵符沒兵符有何區別?”

“可沒了我,誰能調遣我的軍隊?沒了我,百姓就會為我複仇。”

“有我在,就能保他們榮華富貴,沒我在,他們只會分崩離析,天下亂世,他們需要的,正是我這樣的人。”

徐壽輝:“因為你散布你是仙人,你是菩薩的化身?”

林淵:“一開始是,這些流言會給我積累起最原始的聲望,人們就算不信我,也會記住我,當他們面臨選擇的時候,自然也會選擇更熟悉的人。”

“後來就不同了,我給了他們巨大的好處,一旦我沒了,這些原本握在他們手中的好處就會消失。”

“沒什麽能比得上自己握有的東西。”林淵,“我們的不同,在于你把權力和你的命運交托在下屬的忠心上,而我的權力和命運,交托在百姓手中。”

“百姓才是一切的根源和基礎。”

“水可載舟亦可覆舟,這話看來空洞,但道理卻很實在。”

徐壽輝看着林淵:“南王是個狂人。”

林淵笑:“算是吧。”

他的野心,也正在逐步膨脹,他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他也不想往回退,讓他現在再去經營一個油廠,再去當一個地主,他做不到。

徐壽輝:“南王如今拿下了漢陽,徐某的這條命,看來也到頭了吧?”

林淵看着他:“徐兄說呢?”

徐壽輝自覺自己馬上就要死了,人之将死其言也真,低聲笑道:“原先剛起義的時候,我雄心勃勃,以為天下英雄,唯我徐壽輝無人能及,結果呢?”

“當了皇帝,手裏卻沒有權利,一步錯步步錯,到了最後,竟成了你的階下囚。”

徐壽輝看着林淵,他的眼神裏有嫉妒、羨慕、迷茫,最後全都化為了虛僞,他已經知道自己輸在哪兒了,卻連恨林淵都做不到,因為他清楚,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他自己。

哪怕重來一次,他都不認為自己會做好。

難道不該給下面的将軍權力嗎?不給權力他們如何調兵遣将?

難道不該給将軍們錢糧嗎?不給錢糧怎麽養兵?這些将軍又憑什麽為他效忠?

可他一旦這樣做了,倪文俊這樣的人就會出來。

他的權力也慢慢分散,久而久之,他就沒有權力了。

他不可能不用人,他又沒有三頭六臂,不能幻化分身,只要要用人,權力就必然會被分出去,什麽掌握在百姓手裏?百姓手裏從來沒有權力,他們只需要吃穿住行,吃飽穿暖就行了。

徐壽輝越是想不通,就越知道自己無法跟林淵抗衡,而且現在,他早就沒有抗衡的資本了。

“還請南王,善待我曾經的臣民。”

林淵溫和道:“你的子民,如今是我的子民,我自然會善待他們,至于你的臣子……”

徐壽輝看着他。

林淵嘴角的笑容有些冷:“欺君的臣子,留有何用呢?他們在你身上拿到了好處,我若用,他們自然也想試試,能不能從我身上拿到同樣的好處,雖說對我沒有損傷,但身上的跳蚤,還是不養的好。”

徐壽輝說:“動手吧,我吃過苦受過罪,當過皇帝享過福,死了也不虧。”

林淵:“你以為我要殺你?”

徐壽輝詫異道:“你同我說了這麽多,還想讓我活着?”

“為什麽不能?”林淵,“我無論跟你說多少,我不是我決定殺你還是不殺你的關鍵。”

徐壽輝抿着唇,他不是那種面子大于一切的人,不然被架空的時候就該自裁了,能活着,誰不想活着?

林淵:“我會給你封個爵位,賜你一座宅子,也會有奴仆伺候,除了沒有金銀珠寶供你賞玩,不能随意出街以外,與你之前的日子沒什麽差別。”

徐壽輝:“……為什麽?”

林淵看了眼徐壽輝:“人活一世,少問為什麽,能活的快活些。”

這句話說完,林淵站起身來,他穿過拱門,消失在徐壽輝的視野內。

徐壽輝坐在石凳上,喝完了最後一口冷茶,他知道,自己将一生被關在這棟大宅子裏,或許等有一天,天下太平,四海升平,他才有走出去的時候。

在那之前,他只是南王的階下囚。

林淵見過徐壽輝以後還要再去見鄒普勝。

鄒普勝這個人是個奇人,他是鐵匠出身,還會帶兵,在徐壽輝身邊是太師,陳友諒到了以後他也成了陳友諒的太師。

不僅如此,他還是個道士,風水師。

基本上只要是亂世吃香的職業,他都能沾上點。

如果說倪文俊把控着軍權,鄒普勝就把控着政權。

就結果來看,鄒普勝是贏家,倪文俊一敗塗地。

林淵知道徐壽輝好對付,鄒普勝才是難題,他要在短時間內完全收服天完政權,鄒普勝就是關鍵。

鄒普勝顯然也不擔心林淵會殺他,正吃着雞腿,看上去好不快活。

他穿着打扮并不嚴肅,相反,還讓人覺得有些邋遢,不修邊幅,但基于他太師的身份,這邋遢就成了率性而為,他一見林淵就站起來,嘴上還有雞腿的油,說話的時候胡子跟着嘴一起抖動。

“南王,久仰了。”鄒普勝給林淵作了個揖。

林淵:“太師請起。”

鄒普勝站直身子:“如今鄒某不是太師了,南王喚鄒某一聲野雲便可。”

林淵:“閑雲野鶴,這名字好。”

鄒普勝:“您看,我這兒也沒招待您的東西,這可如何是好?”

林淵坐到椅子上:“不妨事,我不渴,也不餓,太師呢?”

鄒普勝笑道:“不瞞您說,到了如今這時候,鄒某才有心思吃喝呢,這不,剛吃完一只雞,填了肚子,人才有了力氣。”

林淵知道鄒普勝在跟自己繞圈子,繞圈子也正常,畢竟誰都想給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鄒普勝賭的就是林淵不會處置自己,反而要給好處收攏自己。

“天完這名字取的不怎麽樣。”林淵說:“天要完你。”

鄒普勝:“鄒某也覺着不怎麽樣。”

林淵:“鄒太師與倪文俊鬥了幾年?”

鄒普勝正色道:“這哪裏叫鬥,各司其職,總有些許矛盾。”

林淵:“這矛盾看來不是些許。”

鄒普勝裝傻:“人嘛,總有自己的想法。”

林淵溫聲道:“太師,你眼下有個機會,選對了,日後我能贈你一場潑天富貴,錯了,我就只能贈你一把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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