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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133

林淵幾乎把所有心思都花在了怎麽攻打安豐上, 他并不是個軍事高手,只懂一些皮毛, 便讓陳柏松先把進攻路線畫出來, 朱元璋他們生擒了倪文俊, 帶着倪文俊的大軍正在往回趕。

而己方消耗在林淵的預料範圍之內。

“安豐那邊很久沒有傳信回來。”林淵眉頭微皺, “要麽是他們被發現了, 要麽是他們什麽都沒發現。”

林淵閉上眼睛:“安老四……看來不是那塊料。”

林淵有些失望, 當時讓安老四去,雖說也算是無奈之舉, 但也并不是沒有其他人選。

若是去的是宋石昭, 恐怕現在安豐已經大亂了。

如今的安老四已經成了劉六手下的一名文書, 這不是什麽實職,準确的說什麽算不上是官, 但這個位子非常重要, 是出了名的肥缺,只有極受重視的親信才能得到這樣的位子。

下面的小官想要在劉六那博出頭, 自然要遞各式各樣的文書标榜自己的功績。

劉六知道了, 說不定哪天一拍腦袋就給皇上遞個奏折,他們就能一朝得勢。

但若是“看不到”,那縱使他們有通天的本事, 也無濟于事。

小鬼難纏,他們就得花更多的錢去打點。

安老四走馬上任,頭一件事就是收賄。

他看着送到自家的禮物,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雖然不是什麽價值連城的寶貝,但也不是什麽便宜貨色,要是他真只是個普通人,此時大約已經被這些禮物拿下了。

安妻手裏拿着黃金打造的首飾,上面還鑲嵌着寶石,黃金制作的蝴蝶停留在上面,翅膀輕薄,輕呵一口氣便顫動不停,這樣的首飾造價自然高昂,就連商人也不能保證自己能找到有同等手藝的匠人。

“這玩意你收着吧。”安老四沖妻子說,“以後只會多,不會少。”

安妻也确實喜歡這個,她對安老四說:“既然有了進展,就該給南菩薩送封信。”

安老四點頭:“我已經派人去送了。”

去送信的人是在他們後頭來的,也僞裝成逃難來的普通百姓,住在貧民聚集地。

那種地方,人多一個或是少一個并不顯眼,也沒人關心。

安老四在劉六手下幹得很好,劉六原先只是想給他一個有油水的位子,看了一段時間,竟發現這個安老四真有點本事,跟下頭小官的關系處得挺好,為人直爽又不失圓滑,膽子雖然小,但膽小有膽小的好處,不易出錯。

很快,安老四從文書又升了一階,跟在了劉六身邊,劉六甚至給了他一個官職——自然是要去找劉福通的。

好在劉福通如今觀察的是朝廷和高郵的情形,對韓林兒的後宮沒怎麽關注,當然不會知道還有這麽個小人物,眼看是個不重要的官職,随手就批了。

安老四就這麽從小吏成為了有正式官職的官員,完成了官場兩級跳。

更重要的一點是,劉六要求他跟紅袖聯系了。

脫下所謂的伯樂的外殼,劉六要的很簡單,他要接近韓林兒。

劉六能做到平章政事,并且從沒被劉福通找過麻煩,就是他會審時度勢。

但是現在劉六有了別的想法——他有沒有可能成為第二個劉福通?能不能和劉福通分庭抗禮,從韓林兒手上分一杯皇權的羹。

安老四到了他身邊以後,幾乎是用盡一切手段去讓劉六和劉福通對抗。

劉六面上裝作不在意,心裏也有自己的花花腸子。

他也清楚,想動劉福通幾乎是不可能的,劉福通的觸角無處不在。

但是和劉福通打平,并不是難事。

畢竟還有皇帝在,皇帝會願意看到兩個權臣互相争鬥,互相限制,所以只要争取到韓林兒的支持,他并非全無勝算。

不過有杜遵道這個例子,劉六心裏也有些忐忑。

劉福通這個人沒什麽心胸,善妒,不能容忍。

他把韓林兒看成是他的所有物,他掌控者韓林兒的一切,不允許韓林兒重用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安老四和紅袖書信往來,紅袖寫得都是些小女兒的心事,比如她在宮裏很好,大哥不要挂念,如果大哥挂念她,那就是她的罪過。

從頭到尾都沒有提到韓林兒一句。

但劉六卻放心了。

嘴巴太松,有時候他費心得來的消息就不那麽值錢了。

紅袖在宮裏和韓林兒周旋着,她要時不時的提醒韓林兒,這江山是韓山童打下來的,沒有韓山童,劉福通就什麽都不是。

她會在韓林兒的懷裏說:“陛下是天子,天下萬物都是天子之物。”

這話說一次兩次或許沒什麽用,但說的多了,韓林兒慢慢也開始這麽覺得。

是啊,如今的江山是他爹打下來的,沒有他爹,劉福通能幹成什麽事?

現在,他才是皇帝,他應該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而不是心甘情願當一個傀儡。

安老四暗示劉六,時機已經到了。

劉六趁着劉福通不在安豐城內,單獨見了韓林兒,兩人在書房裏待了幾乎一整天,連用膳都只讓內侍送到門口。

紅袖也不被允許入內。

但只要劉六和韓林兒能達成一致,那麽劉福通回來以後要面對的,是他絕不會預料到的場面。

劉六有實權,有自己的班底,也有自己的圈子,盤根錯節,他不像杜遵道那麽不小心,他不會在自己沒有力量時去和劉福通正面交鋒。

接下來的日子,韓林兒對劉六的器重和喜愛無需言表,朝堂上大大小小的官員都看在眼裏。

雖說皇帝是個傀儡,但無論如何,劉福通都需要借助這個傀儡才能下達政令。

如今劉福通不在,劉六取代了劉福通的位子。

劉福通派系的人自然要想方設法給劉福通遞消息。

但更多的人此時還不敢下注。

下注就代表下場,贏了還好說,輸了可沒人幫他們付代價。

但劉六有自己的法子,韓林兒下了幾道聖旨,換了不少原本被劉福通派系的人占着的坑,包括糧草儲備和武器軍需,這些都是如今最重要的部分,誰掌握着這些,誰就有更多的發言權。

等劉福通回來了,大局已定,劉福通手裏握着兵權,他手裏握着朝堂。

各有優劣,若是能找到平衡自然最好。

“那劉六算是個什麽東西?”劉福通氣得大罵,“要不是我,他能有今天?”

劉福通飲下一杯冷茶,逐漸平靜下來,問道:“他和韓林兒密謀的事,你們怎麽沒來報我?”

“一整天!”劉福通把杯子朝下頭跪着的人腦袋上砸去。

那人不敢擋不敢躲,只能硬生生地受下來,頭被砸破,鮮血從眼眶流下,也不敢伸手擦拭,他趴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地說:“太師息怒!太師息怒!那劉六如今也只是狗仗人勢,只要您去找皇上……”

劉福通:“我找韓林兒?”

他氣笑了:“我告訴你,我就是把那劉六殺了,也不會去找韓林兒。”

“我找了他,他不聽我的,我去殺劉六,那就是犯上忤逆。”

“我不找他,直接把人殺了,反倒輕松。”

“你叫人去準備,過幾日上朝時,将那劉六捕殺,給他扣一個罪名。”劉福通,“還不快去?若你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我要你何用?!”

那人屁滾尿流地爬起來,弓着腰跑出去。

劉福通的氣依舊沒消。

他氣的不是劉六,他氣的是韓林兒。

當年造反,剛反韓山童就死了,是他想盡辦法護着韓林兒逃走,又扶持他當了皇帝,劉福通自認他對親兒子都沒有對韓林兒那般好,他處處為韓林兒考量,無論是前朝還是後宮,他都無微不至的照顧韓林兒。

他把皇位都送給韓林兒了!

韓林兒又給了他什麽呢?

趁着他不在,封杜遵道為丞相,杜遵道是個什麽東西?空有一肚子墨水,只知道弄權,在軍中肆意妄為,韓林兒竟然還以為他是個好官?

劉福通真想把韓林兒的眼珠子挖下來,叫他看看什麽是好,什麽是壞!

人蠢不要緊,要緊的是這個蠢人是皇帝!

杜遵道死了,他以為韓林兒會消停幾年,結果呢?又冒出一個劉六。

韓林兒還親自下了好幾道聖旨,他不在,朝堂上就沒人反對,有劉六一系的人支持,韓林兒自己态度又堅決,等他回來,該換的人全都被換了。

劉福通越想越心涼。

他為韓家父子奔走賣命這麽多年,最後就得了個君臣相疑的下場?

韓林兒已經不甘于聽他的了。

韓林兒想要自己掌握皇權,他可以殺杜遵道,可以殺劉六。

但他殺不盡朝堂上的所有人。

只要韓林兒跟他不是一條心,別人就有機可乘。

劉福通深吸一口氣,有些迷茫。

他做了那麽多,韓林兒依舊不信他,不敬他,若有朝一日他失勢,他都不想知道韓林兒會怎麽對他,狡兔死走狗烹,這或許就是他最後的下場。

可是讓他對付韓林兒,自己坐上皇位,劉福通做不到。

他多麽崇拜和尊敬韓山童啊,他怎麽能去搶教主兒子的位子?

作者有話要說:  站在韓林兒的角度:“我是皇帝,但我沒有實權,受權臣欺壓,我要拿回屬于我的權力。”

站在劉福通的角度:“韓林兒是個呆瓜,權力給了他大家一起玩完,所以我得替他守着。”

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正義。

屁股決定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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