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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135

“将軍, 那倪文俊又要去撒尿。”

朱元璋和李從戎領兵在空地修整,他們正在朝漢陽趕路。

倪文俊打仗的本事一般, 但逃命的本事着實不小。

朱元璋他們追上以後, 就開始了貓捉老鼠, 花費了不少時間。

打下來之後, 還要整合倪文俊的兵, 這些兵得帶回去, 打仗的時候,兵力就是資本。

現在也早就不是當初他們沒有足夠人手管這些兵的時候了。

“他是尿泡壞了?”李從戎坐在席地而坐, 手裏還拿着個馍, 裏面夾着肉幹, 他們在外頭行軍就愛吃這個,馍能放很久, 不易壞, 除了幹了點,幾乎就是打仗時難得的美味, 他另一只手拿着水囊, 吃兩口肉夾馍就喝口水,朝小兵說:“別管他,讓他尿褲子裏, 就他事多。”

朱元璋的造型跟李從戎差不多,他也對小兵說:“讓他尿褲子,別給他水喝,免得事多。”

至于尿褲子臭不臭, 那就是倪文俊的事了。

再說了,對俘虜的手段,便溺也是一個。

小兵應諾退下。

李從戎吃完馍,直接躺在草地上,看着頭頂的藍天白雲一望無際,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忽然說:“我哪兒想得到自己有今天。”

他以前在塢城,也就是個小頭目,說是扛把子,實際上也只是帶着一群兄弟們想盡辦法琢磨點吃的,為了生計發愁,現在想來,塢城那些日子就跟上輩子的事一樣,他都快有些記不清了。

當年跟着他的那些兄弟,如今有些在他手底下當兵,有些也升成了營長排長,還有些不當兵了,受傷退伍,就留在高郵或常熟娶妻生子,日子過得也還不錯。

朱元璋也躺下來,最近叼着草根,含糊地說:“我也一樣。”

他們倆并肩作戰也有一陣子,兩人互相也了解,生出了些兄弟情義。

李從戎遺憾地說:“我要是早些認識你,必然跟你拜把子!”

朱元璋知道李從戎這個毛病,笑道:“可惜我來晚了。”

李從戎:“哎!誰說不是呢!”

“将軍,倪文俊說要見你們。”小兵又來了。

李從戎無奈道:“他事兒怎麽那麽多?”

話雖如此,人還是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李從戎跟朱元璋一起過去看倪文俊。

倪文俊被關在籠子裏,他頭發亂如雜草,全身髒污,身上萦繞着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臭味,形容狼狽,全身上下沒有一點原本天完元帥的樣子,他雙眼中充滿了憤恨,又隐約帶着點恐懼。

當死亡真的來臨,倪文俊才知道自己并不想死。

“你見我二人所為何事?”李從戎站在牢籠外,看着籠子裏的人,這個男人就是牢牢把控着天完政權的人?李從戎有些不敢置信,他以為倪文俊至少也是個枭雄角色,怎麽也不會是這副模樣。

倪文俊口幹舌燥,他之前為了不尿在褲子裏已經不怎麽敢喝水了,現在小兵直接不給他水喝,他的嘴唇龜裂,唇角已經滲出了血。

“我要見你們南王。”倪文俊看着李從戎,“我與你二人無話可說。”

李從戎:“階下之囚,有什麽資格談條件?”

倪文俊看着他,眼神憤恨不平:“我乃是天完元帥,便是敗了,也不與爾等相同。”

朱元璋在旁邊冷笑道:“便是你天完皇帝,要見我主也得磕頭叩請,你又是什麽東西?憑的讓你想見就見?”

倪文俊咬着下唇:“我有要事。”

“是何要事?”朱元璋問他,“若是要事,自然禀報我主。”

倪文俊警惕地看着他:“見不到南王,我無事可說。”

李從戎看了朱元璋一眼。

看倪文俊這樣,輕易不會開口。

此時有事,必然是能保他性命的事,現在對他們說了,就失去了唯一的籌碼。

稍微想想都知道,倪文俊絕不會說。

“那你便等着吧。”朱元璋看着倪文俊,冷漠的回道。

跟李從戎走遠之後,朱元璋才沖他說:“叫人先騎快馬回去禀報南菩薩。”

李從戎:“也不知道他還有什麽籌碼,如今兵都在我們手裏,漢陽在四弟手裏,除非……”

兩人對視,異口同聲地說:“錢。”

倪文俊的軍資是哪裏來的?自然有人在背後支持,天完朝廷還有趙普勝,他不可能把國庫搬空,無論支持他的人是誰,必然有一筆錢被他放在安全的地方。

這個時候流通最廣的自然不會是任何政權的銅錢,而是真金白銀。

林淵現在雖然不缺錢,但是多多益善,他還有那麽多退伍和殘疾的士兵要養,以及他治下很多地方老百姓剛剛複耕,還做不到自給自足。

高郵一帶雖然富,但也是剛富起來,他也不能拆東牆補西牆。

林淵聽見這個消息的時候也是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錢,倪文俊現在實在沒什麽可拿來救命的東西。

不過……

林淵問道:“倪文俊是否如我所說,是逃往黃州?”

陳柏松點頭:“是朝那邊。”

林淵的手叩了叩桌面,面無表情。

“先不打安豐,先打下黃州。”林淵說。

陳柏松一愣,黃州雖然也算重要,但畢竟無法與安豐相比。

林淵:“先讓安老四他們在安豐繼續發揮。”

陳柏松忽然敏銳地問:“少爺可是忌憚如今掌管黃州的人?”

林淵沒有否認。

陳友諒就是插在他心間的一根刺。

如鲠在喉,無法忽視。

而且陳友諒和朱元璋不同,他是無法收服的,他生來就是個狂人,他只信奉自己的道理,只相信自己的選擇,野心勃勃,并且心狠手辣,別人只是敢想,他卻敢去做。

一旦被他找到機會,他就會想盡辦法攪個天翻地覆。

若是在現代,林淵看到他的故事,說不定會一邊惋惜一邊敬佩,覺得他運氣不太好,碰到誰不好,要碰到朱元璋這個運氣比他還要好的男人。

但此時不是現代,此時林淵就要直面陳友諒帶來的威脅。

他不能再放任陳友諒做大了。

既然有威脅,知道威脅來源于何處,自然就要把這威脅給根除。

“你去吧。”林淵看着陳柏松,“派別人去,我總有些不放心。”

陳柏松臉上帶笑,很快收斂起來,雙手抱拳:“必不墜少爺之威名!”

林淵揮手:“得了,我有什麽威名?就沒上過幾次戰場。”

陳柏松抿唇笑。

等朱元璋他們押解着倪文俊回來以後,林淵晾了幾天以後才去見倪文俊。

倪文俊被關在地牢裏,這裏暗無天日,無論白天黑夜,都要點燈才能視物,白天還好,有獄卒在,到了晚上,這裏沒有一絲光亮,也沒有一點聲音,他獨自享受着單人牢獄。

這待遇倪文俊是第一個享受的。

林淵曾經看過這樣一個實驗。

國外請來缺錢的男男女女,讓他們在暗無天日的小黑屋裏待上三天,他們什麽都不能帶,每天食物都會通過一個小窗送進去,只要能堅持三天,就能得到一筆錢。

——沒有一個人成功。

所有人都提前要求結束實驗。

所以當林淵見到倪文俊的時候,并不驚訝于他現在的模樣。

倪文俊臉色泛青,人似乎有些恍惚,他在看到林淵的時候眼皮子才動了動,張嘴的說話,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般難聽:“南王,百聞不如一見。”

林淵回道:“倪元帥,也是百聞不如一見。”

倪文俊看着他,關了幾天,倪文俊雙眼紅腫,布滿血絲,眼袋突出,他偏過頭,不再去看林淵。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倪文俊才說道:“如今南王最富,又兵強馬壯,打下了漢陽,恐怕之後就會直指安豐吧?待收服安豐,天下就再無人有力與你相抗。”

“如今元朝已然是強弩之末,奈何你不得。”

林淵微笑着坐在一邊:“元帥只想同我說這個?”

倪文俊:“我有南王想要的東西。”

林淵點頭:“錢。”

倪文俊半點不驚訝,他知道會有人猜出來,卻還是問:“南王如何知道?”

林淵:“錢,權,色,後兩者我都不缺。”

倪文俊笑道:“南王,我有一問,還請答疑。”

林淵正色道:“元帥問便是了,我必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倪文俊問他:“是你讓他們沿着去黃州的路線追我?”

林淵點頭。

倪文俊:“你何以知道我會去黃州?”

林淵:“陳友諒是你部下,你自然會去投奔他。”

倪文俊臉色古怪:“南王日理萬機,竟連我有哪個部下都了解的清楚?”

“別的我或許不知道,但陳友諒我倒還清楚。”林淵看着他,“你放心,你既然在此處,我到時候自然叫他來與你團聚,你們倆也可一敘舊情,元帥覺得如何?”

倪文俊:“若我不去投奔他……”

林淵:“元帥,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有時候賭的不是誰厲害,是誰運氣好。”

倪文俊閉上眼睛,臉色灰敗,過了許久才輕聲說道:“我想活着。”

他看向林淵:“我不想死。”

林淵:“那就還要請元帥助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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