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五十七章 【老太爺】
“老太爺??”
陳潇雖然是失憶了,但畢竟不是傻子,看着面前這位有些激動有些忘形的老人家,陳潇忍着笑,不動聲色的輕輕側了側肩膀,讓開了對方攬住自己的手,微笑道:“老人家,您還是有話先說明白吧。我……至少我很清楚,我是一個孤兒,沒有什麽親人,更沒有什麽老太爺。”
這句話頓時就讓蕭老太爺臉上的笑容仿佛被一刀砍斷,他的笑容立刻僵在了那兒,目瞪口呆的望着陳潇。
蕭老太爺不說話了,可他身後的兩個年輕漢子不幹了。這兩人都是蕭家的年輕一代的子弟,平日裏在蕭家的時候,對這位老祖宗一般的蕭老太爺簡直就是敬若神明,別說是像陳潇這麽不客氣了,就連說話的時候,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的,哪裏能容忍陳潇如此口氣?
笑話!老太爺讓你喊你就喊,哪裏來這麽多廢話!還這麽不客氣的搶白?!
“小子!你找死!”
“不識擡舉的小子!”
兩聲怒斥,不等老太爺說話,兩個年輕漢子就已經一左一右的搶了上來,分別按住了陳潇的左右兩條手臂。兩人都是蕭家年輕一代子弟,能跟随在蕭老太爺身邊的,都是蕭家年輕後生之中的佼佼者,手下自然不凡,兩人按住了陳潇的兩邊手臂,手下一用力,頓時就想把陳潇按得伏貼下去,對老太爺乖乖的彎腰認錯。
就看見兩條人影左右夾住了陳潇,陳潇就感覺到雙臂一疼,頓時就有了壓力,如果自己強行硬頂的話,只怕肩膀的關節就要被當場卸下來了。
感覺到肩膀兩處一疼,骨骼發出咔咔的聲音,陳潇身體不由自主的往前一個趔趄,兩個蕭家的後生出手很硬,可陳潇就在身體往前一沖的時候,忽然身體自然而然的就生出了一種近乎本能的反應來。
他雖然此刻一身通天的本領都仿佛已經全部消散,和尋常人無異,但是一受到這種攻擊,卻仿佛本能的記起來了一些動作來來了。
兩個年輕的後生就感覺到自己的手下一滑——原本他們的這種擒拿手法是蕭家的拳腳功夫裏最精熟的套路,兩個年輕一代的佼佼者合力出手,拿下一個看上去文弱清秀的少年自然是有十足把握——這兩個年輕的後生,每一個單獨拉出來,身手相比蕭情也只是略微差了一點兒而已。
可忽然陳潇的身體一滑,兩條手臂就仿佛是抹了油一般,從兩人鐵鉗一般的手指下彈了出去,就好像陳潇手臂的肌肉一抖,頓時生出一股彈力,輕輕的将兩人擒拿的力道化解掉了。
兩個蕭家的年輕人正詫異之中,陳潇的身體已經瞬間從前傾變成了後縮,咻的一下,身體就往後倒退去,從兩人之間如魚兒一般滑過,随後砰砰兩拳……
就聽見兩聲悶哼,兩個蕭家的後生同時中拳,陳潇這兩拳打得很是巧妙,力氣雖然不算太大,卻正好打在了兩人的手臂關節上!
兩個蕭家的年輕人中招之後,頓時手臂一陣酸麻,心中驚駭之下,本能的就往後退卻。
陳潇從前和蕭情一起練過武,以蕭情對陳潇的一往情深,在練功的時候,自然将自己所會的蕭家拳裏的各種精要傾囊相授。這小巧手法的擒拿套路,從前兩人對練的時候練得最多,陳潇此刻被襲,立刻本能的施展出了化解的動作來。
兩個年輕人一後退,立刻就“啊”的驚呼起來,認出了這正是蕭家拳裏标準的化解套路。
蕭老太爺沒有阻止,一看陳潇出手的動作,立刻就眯起了眼睛來“夷”了一聲,口中好笑道:“女生外向啊!好一個蕭情,真的把功夫都外傳啦。”
說完,揮手阻止了兩個年輕後生要再往上沖了意圖,卻親自往前邁了一步,擡起右手來,手指如鈎,宛如鷹嘴一般,咻的一下就朝着陳潇的左臂上啄了下去。
陳潇立刻凝神,身子一側,讓過左手,随即擡起右掌來朝着老爺子的肘關節推了過去。這也正是蕭家拳的一個标準的對拆動作。
老爺子一看陳潇動作,眼睛裏的笑意更濃了。他出手又刻意放慢了幾分,輕輕“嘿”了一聲,左拳就是一個直捶。
陳潇伸手掌擋了一下,腳下退後兩步,然後滑步繞開展開右臂彈了過去。
兩人就這麽打了起來,就聽見砰砰砰砰連續不絕,一會兒功夫就連拆了七八招,都是用的蕭家拳裏的一些擒拿套路。
蕭老太爺是蕭家的老祖宗,一身功夫,單純以武術論,已經練到了登峰造極。以陳潇現在的狀态,哪裏是對手?只不過老爺子分明是想看看陳潇的深淺,沒有出真力,而是放慢了速度故意引陳潇出手。
果然兩人一口氣連拆了七八招之後,陳潇分明是會蕭家拳的,雖然套路不算太熟練,一些動作架勢也有些錯誤,但是大體上也似模似樣了。
兩人都不說話,老爺子是故意沉默,陳潇卻是身體本能的做出了反應,做出了潛意識之中最熟悉的反應動作,這種身體快于大腦的感覺,卻反而忽然刺激了陳潇的意識,本能的,他感覺到這種動作似乎隐隐的打開了心中的某一條記憶,這種暢快的感覺,居然讓陳潇并沒有住手,而是連續不斷的出招。
又打了十幾招之後,旁邊的張小桃終于尖叫了起來:“你們幹什麽!!欺負人啊!怎麽可以随便打人!!”
她張牙舞爪的就要沖上來,旁邊兩個蕭家的後生眼看老祖宗出手,哪裏能讓這麽一個小妮子礙事?上來就直接把張小桃攔住了。
那個朱先生已經看傻了,這種場面,可是只有武俠電影裏才能看到的啊。
陳潇會的蕭家拳套路也就那麽來回十幾招,打完了就沒有了。畢竟他和蕭情練武的時間并不算長,而且要學武功豈是那麽容易?短短的時間裏,他能學會十幾招已經算是相當不錯了。
蕭老太爺探清了陳潇的深淺,眼看他對蕭家拳也就會這麽半生不熟的十幾招,臉上露出笑容來,随意施展了幾下,力道牽引,頓時就把陳潇拉得東倒西歪,陳潇連續四五招都打了空,還被老爺子借力打力,腳步頓時就亂了,身體踉踉跄跄,頓時朝着一邊沖了出去。
老爺子負手站住,一手摸了摸下巴,笑道:“是塊材料,可惜練的少了,不愧是身上留着我蕭家血的人。”
陳潇被弄得狼狽不堪,身體直沖了出去,好幾步才終于收住,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怒氣來。
他別的記憶都失去了,但是自己在日本大發神威,一個人追着人家一整支艦隊打的事情可是記得清清楚楚的!所謂虎羅平陽,明明一身通天的本事發揮不出來,卻被這麽一個笑眯眯的老頭子如此戲弄,心中的那股豪氣頓時就化作了不甘的怒火。
擰過身來,就感覺到一股熱氣沖到了腦門,身體忽然本能的做了一個奇怪的扭動!
這麽一扭,腳下飛快的邁出幾步來,這幾步步法左一步右一步,步子展開之後,整個人頓時就好似飛起來了一般,猶如一條鬼魅影子!
蕭老太爺一看,眼神裏頓時閃出凝重和驚訝,眼看陳潇到了面前,老爺子的身體下沉,腳下邁步弓步,擡手一引,一掌就朝着陳潇的胸口推了過去。可這一掌,居然打空了!
以蕭老太爺的功夫,早已經試出了陳潇的本事,體力和反應都只能算是尋常人,不過卻學了一點兒蕭家拳的套路罷了。老爺子雖然沒有用真功夫,不過就是如一個爺爺戲弄自己小孫子的那種心思,一身功夫十成裏連半成都不曾施展,但是這一掌抹了過去,尋常練了十年八年的漢子都未必能躲開,可陳潇就這麽偏偏躲開了!
就看見陳潇的身子一扭,整個人幾乎是貼着老爺子的手臂滑了進來,随後擡手就按在了老爺子的肩膀上,用力一壓!
這一整套步伐熟練之極,也詭異之極!就連蕭老太爺都沒能看出陳潇動作的深淺來,居然就被陳潇貼近身了,連手都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了!
練武之人,練到蕭老太爺這個份上,別人別說想打敗他了,就算想沾上他的身體都是一件困難之極的事情。
而陳潇用的,則是他本能意識之中練得最最熟悉的一套功夫:田将軍教他的那套采集了衆家武術之精華,融合而成的那套“短打”!
就聽見“砰”的一聲悶響,就看見蕭老太爺的身體原地沒動,陳潇卻踉踉跄跄,騰騰幾步退了下來,一張俊臉漲紅,就仿佛喝醉了酒一樣。左手按着自己的右邊肩膀,而他的整條右臂,已經軟軟的垂下,顯然已經關節被脫臼了。
蕭老太爺練了一輩子武功,身體一旦被敵人沾上,自然而然就生出一股暗勁反擊,這卻不是他故意,而是本能使然了。陳潇不知道深淺,而他此刻一身神力都沒有了,就是一個尋常人,這麽利用“短打”的功夫欺近了身,毛毛躁躁的一手按了上去,頓時吃了苦頭。
眼看陳潇疼得額頭冷汗都出來了,張小桃心疼萬分,尖叫了一聲,用力推開了攔住自己的一個蕭家年輕人,另外一個還要阻攔,張小桃已經龇牙咧嘴,看那樣子,如果再阻攔,這個妮子就要當場咬人了。那個年輕後生心中一寒,趕緊讓開了一步。
張小桃撲到陳潇的身邊,拉住陳潇的衣服:“你怎麽樣啊!”回頭對着蕭老太爺怒道:“你們這些人是流氓啊!怎麽胡亂出手打人!!”連連怒斥了繼續,掏出電話就要報警。
蕭老太爺眼看傷了陳潇,心中也有些不好意思,讪讪一笑,走了上去。張小桃一看這個“可惡的”老頭子又過來,立刻攔在陳潇身前,就如同一頭母狼一樣,老爺子微微一笑,随意一推,張小桃不由自主,身體就被推開,正要尖叫,老爺子已經一手拉住了陳潇的手臂,一手按住肩膀,也沒見他如何動作,輕輕一晃,就聽見咔的一聲,陳潇的肩膀就已經被接了上去。
“回去熱敷一下,明天起床的時候會有點疼,除此之外,沒什麽事的。”老爺子微微一笑。
張小桃惱火,大聲道:“呸!你把自己的胳膊弄下來,看看有沒有事!站着說話不腰疼!”
老爺子一點都不惱火,眼看張小桃如何緊張陳潇,他臉上卻反而露出了一絲笑容來,似笑非笑看着張小桃:“小妮子倒是護食得緊啊!你是他什麽人?”
“你管我們!”張小桃平日裏也算是有禮貌教養的,對老人也能保持尊重,但是這個老家夥上來就莫名其妙的打傷了陳潇,她哪裏還有好臉色?
“哈哈哈哈!你對我不客氣,将來會後悔的。我等着你對我端茶道歉。”老爺子笑得時候,眼睛眯成了兩條線。
對你端茶道歉?想的美呢!
張小桃心中沒來由的生氣,她卻不知道,将來的确有這麽一天的時候,她險些羞得找個洞鑽進去。
老頭子看了看陳潇:“沒事吧?”
“沒事。”陳潇倒是一點不生氣,只是這場架打的好沒來由,不過兩人動手的時候,自己身體自然反應,那種微妙的感覺,倒是讓他心中很是舒服,隐隐的有種什麽東西就快要被記起來的感覺,真恨不得能多打上一會兒才好。
“記住,練武的人,肩膀是不能随便讓人摸的。”老爺子點了點頭,上下看了看陳潇,只覺得心中越看越喜歡,家族裏雖然也有一些年輕一輩的俊傑,卻沒有一個生的如陳潇這麽一表人才。雖然陳潇的功夫是差了一點,不過卻自由一股沉穩的氣度——他自然不知道,能沒氣度麽?陳潇的真正實力那是幾乎能滅掉一國的!如果陳潇恢複了實力,十個蕭老太爺也當場秒殺掉了。
“你剛才最後的那幾步,倒是很奧妙,不知道有什麽講究沒有?”
陳潇搖頭:“我不記得了,剛才自然而然就使了出來,現在要我再走一遍,卻是走不出來了。”
“可惜,可惜……那是一套很厲害的功夫啊。”蕭老太爺嘆了口氣:“你不認得我也是正常,我之前也只見過你一次而已……呃,我是你母親的長輩。”
“?!”陳潇霍然擡起頭來。
“怎麽樣?跟我走吧,我慢慢說給你聽。”蕭老太爺笑眯眯的一指路邊的那輛汽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