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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出發

小周找到一家風格清爽的民宿,就在湖心美院附近, 價格适中。

宮丞将人從車裏抱出來時, 發現天已經下起了小雨。小周想要替他撐一把傘, 他卻揮揮手表示不用,大步跨上臺階走到屋檐下。

宮丞身形高大, 将郁南完全擋住, 雨絲未有一滴掉落在郁南的臉上,唯恐驚擾了他的睡眠。

淩晨時分, 到處都一片安靜。

進房後宮丞将人放到潔白的大床上,發現郁南那只手一直還抓着自己的襯衣,像尋找安全島的孩子,一刻也不肯松開。

他摸到那只手, 發現郁南的手是火熱的, 喝醉酒的人體溫總是偏高。

“南南。”宮丞低聲喊他,想讓他松開手,好替他擦一擦身。

“嗯……”郁南發出無意識的聲音,半張臉埋在枕頭裏, 豐潤的唇是淡粉色,無害又天真。

宮丞眸色暗下來, 只得将郁南的手掰開了,襯衣上留下一小塊褶皺。

郁南睡得很熟。

宮丞拿來熱毛巾, 替郁南脫了牛仔褲, 将他的手臉、腳都一一仔細擦過。

他從來沒照顧過別人,第一次做起來倒不顯得生疏, 反而十分細致。做完這些,他将被子拉過來吧人蓋好,這才去倒一杯水拿過來想讓郁南喝。

等他倒完水回來,發現郁南已經翻過身,将被子團成一團抱在懷裏了。

T恤掀起一截,燈光下呈暗紅色的花瓣露出些許。

兩條光溜溜的長腿岔開夾住被子,修長的身體有了美妙的曲線。

宮丞放下水杯,眼神變得溫柔。

他記得郁南睡覺喜歡抱着東西,所以宿舍的床上才堆滿了公仔。他們還在一起時,郁南每晚都是挂在他身上睡的。不僅這樣,這個小家夥還特別喜歡和他有肢體接觸,看書要靠在他懷裏,打游戲要坐在他身上。他已經許久沒享受過那種感覺了。

大概只有對一個人毫無防備并全身心的愛慕,才能做到那樣吧。

宮丞扯過被子把人蓋好。

他竟也成了君子,不舍得去動眼前人一分一毫。

随後,他低下頭,在郁南額頭親吻了一下:“寶貝,什麽時候才原諒我?嗯?這種懲罰,我這輩子都不想嘗第二次了。”

郁南呼吸間有些微的酒氣。

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終是将郁南吵醒了。

在夢裏,好似有人一直在對他說話,嗓音很好聽,如同催眠曲般讓他睡得安然。

郁南睜開眼睛,發現這裏是個陌生的房間,看上去像旅館,房間裏空無一人。

他爬起來坐好後在床頭看到自己的手機,抓過來一看,現在已經是早上七點,昨晚大家聚會散了之後,群裏的消息還停留在KTV的那個時段,這麽早應該還沒人醒。

誰送他來的?

他想不起來。

郁南洗漱完畢下樓去結賬,前臺說是有人送他來的,郁南猜想應該是班裏的男同學。

昨晚覃樂風喝得太多了,莫哥帶他走時他們都還沒散場。

俞川是第二個走的,走之前還問他什麽時候去補紋身,郁南說可能要等到比賽之後了。

之後他們一群人鬧到很晚,郁南都忘了時間。大概是因為終于到了二十歲,或是因為真的很為比賽興奮,總之郁南特別放縱了一晚,現在宿醉的頭疼讓他後悔了。

嚴思危打電話來,問他面簽怎麽樣。

郁南說:“應該沒有問題吧,面簽官都沒怎麽問我話。”

害他辛辛苦苦備好的好幾種英文回答都沒有用上。

嚴思危放心了些,又問:“你的聲音怎麽有點啞?”

“昨天晚上我和同學去喝酒聚會了。”郁南說,“喝了好多酒,現在頭有點疼,嗓子也疼。”

嚴思危笑道:“沒關系,一會兒我午休了給你帶點藥過來。”

郁南平時太乖了,嚴思危覺得他之所以會上宮丞的當,就是因為接觸社會太少,不識人心,所以聽到郁南和同學一起出去玩,在安全的情況下,他是很樂見其成的。

他并不知道弟弟最近被騷擾的事。

嚴思危忙起來的時候,一天要做幾臺手術,抽時間休息本來就不容易了。

郁南想了想,也沒有告訴他。

這件事雖然很有可能是嚴思尼做的,但是郁南沒有證據。

郁南聽爺爺說,嚴思尼從小就被慣壞了。

從三歲時到嚴家來,嚴思尼就是家裏的希望所在,大家都期盼他能使媽媽的病症好起來。事實上,媽媽确實好了一段時間,還能單獨帶嚴思尼出去玩了,一切仿佛都在往好的軌跡發展,外婆因此把嚴思尼當成了掌中寶,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雖然不是親生兒子,但是一直到媽媽去世,媽媽都是很愛嚴思尼的。她常常看着郁南小時候的照片流淚,只有見了嚴思尼才會露出些微笑。

媽媽去世後,嚴思尼就跟了外婆。

上小學時,不知道他從哪裏得知自己不是親生,那時性格就走了極端。

嚴家家教再嚴格也沒有把他教成一個好苗子。

郁南知道自己應該離嚴思尼遠一點、再遠一點,直到嚴思尼那些惡心的招數再沒法用到他身上。

最好的辦法,就是好好畫畫。

回到宿舍收拾了東西,郁南就得準備去畫室。

覃樂風竟然已經回來了,昨晚郁南收了許多生日禮物,全部放在莫哥的車上,現在覃樂風都帶了回來。

兩人坐在床上拆禮物。

同學們送的禮物五花八門,手辦、公仔、臺燈、耳機等物品應有盡有,每拆一份,郁南就猜測是誰送的,然後由覃樂風将郁南的猜測放到群裏,大家再來公布正确答案。

郁南常常猜錯,引來衆人吐槽。

最後一樣東西很沉,郁南撕開精美的包裝,發現裏面一個厚重的木盒。

他打開來一看,竟是一套進口的油畫顏料與工具。

“這是誰送的?”郁南好奇。

覃樂風放下手機:“卧槽,這個好像有點貴啊。”他說了個名字,那個同學是班裏的富二代,“是不是他送的?”

郁南說:“我不知道。”

兩人猜了一會沒猜出來,便拍了一張照片發到群裏詢問。

每個人都說自己送的。

覃樂風:[……你們這麽壕,下次也送我一套呀,我生日就在六月呢。【壞笑】]

所有人:[……]

紛紛與自己撇清關系。

那個富二代同學也出來了,證實不是自己送的,還說:[這套大師級的套裝,人民幣單價要4萬多,我最近沒那麽多零花錢。]

群裏的同學頻頻咋舌,這個盒子不大,顏料也很小支,竟然這麽貴。

富二代又說:[郁南,我看你這個還是私人定制版,上面刻了你的名字呢。]

郁南先前并未注意到。

他将這個特別有質感的盒子拿起來,注意到真皮拉手旁邊的位置的确用漂亮的花體英文刻了他的名字:Yu Nan。

名字下方還有一行箴言:I don't paint what I see, I paint what I know.

我不畫我所看見的,我畫我所知道的。

郁南很喜歡這句話。

他想起了雨聲中,睡夢裏那個對他說話的聲音。

心髒緊緊地被什麽東西攥住了。

如果不是他的幻覺的話,那麽這份沒有署名的昂貴禮物,以及昨天在小酒館出手幫忙的那個人,都會是……

他怔怔地坐着,有些出神:“昨天晚上是誰送我去的民宿?”

覃樂風拿出一支畫筆查看:“是黎悄他們吧,我之前和他們說過和你一起。”

然而郁南私聊黎悄,黎悄說昨晚有個人說是他哥,他也表現得認識對方,他們就先走了。

郁南心中一驚。

那人必是小周。

“誰送的?”覃樂風還在想送禮物的人,“會不會不是我們班的人,是別的什麽追求者?這份禮物送得挺好的,知道你要參加比賽,正好用得上。”

郁南回神,從覃樂風手中拿回那支筆放回盒子裏,“啪”一聲關上了。

他不敢确定,會不會是宮丞送的。

如果是的話,他一點也不想用。

覃樂風疑惑:“怎麽了寶貝?”

“都不知道是誰送的,暫時不要動了。”郁南說,“萬一是人家送錯的怎麽辦?”

覃樂風道:“都刻你名字了怎麽會送錯——”驀地,他也止住了說話,顯然和郁南想到同一塊去了。

兩人久久不語。

三天後郁南的簽證下來了,而比賽時間也一天一天逼近。

餘深分析了往年比賽的許多例題,也分析了評委們的愛好與資歷,讓郁南參考。

餘深畫畫本不求似,與來自西方世界的繪畫方式截然不同。他說齊白石曰“太似為媚俗,不似為欺世”,兩者之間需要得到一種平衡才是上乘畫作。

他說,郁南的畫很有靈氣,不用精雕細琢,正符合這次“快速現場作畫”的比賽方式。

沒錯,這個比賽聽起來很牛逼,在年輕畫家裏奉為夢想殿堂,卻是許多老派畫家的抨擊對象。

餘深恰巧是這些老畫家的反對派。

“初生牛犢不怕虎。”餘深說,“不管那題是什麽,你也不要因為條款而限制住,腦子裏浮現的第一條靈感是什麽,你就畫什麽。”

在去機場的路上,餘深還在給郁南打氣。

進安檢、上飛機,郁南發現餘深竟然是訂的頭等艙。

“老師,我們的經費這麽充裕嗎?”郁南表示驚訝。

餘深“咳”了一聲,某人強制升艙,他也沒有辦法,總不可能改變行程不坐這班飛機了吧。

“只是現在條件好,要是你比賽表現得不好,就給我從M國游回來。”

這個孩子這幾天都表現得很興奮,餘深故意拉着個臉。

郁南吐了吐舌頭。

這趟航程十二個小時,他随身攜帶了嚴思危的特制小綠瓶,在頭等艙過得還算舒服,甚至美美地睡了一覺。

他怎麽也沒想到,一下飛機會見到段裕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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