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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大餐

手指觸摸着那層青色,慢慢地沿着文字的筆畫走向描摹。

一個“南”字, 成了磨滅不去的印記, 好像已刻入了宮丞的生命裏。

“好癢。”宮丞忽地輕笑, 胸腔都在震動。

他的呼吸打在郁南耳邊,讓郁南耳朵發燙。

這還不夠, 他一把抓住郁南的手, 捏在掌中,額頭抵着他的額頭說, “要是隔着海,我真的會游過來。我都等了這麽久了,可不想把機會都白白毀在路上。”

郁南望進了男人的眼睛裏,那裏相較于前幾天見的那面裏的禮貌, 多了一絲想占有他的欲望。

玄關的空氣忽然變得熱了起來。

郁南紅着臉, 不知道應該怎麽接這些話。別扭得太久、分開得太久,他已經無法适應用過去的方式和宮丞相處。

更別提耍賴、撒嬌了。

他就那麽略微僵硬地任宮丞抱着他,握住他的一只手,好像一個漂亮的玩偶娃娃, 身上還有一層疏離。

這間公寓是老式的,層高很高, 空間也算得上大。

可是宮丞一來,仿佛每一處都變得狹小了。

宮丞似乎沒有什麽想進一步的意思, 他只是不急着進屋, 而是開口問:“這裏……我是不是第一個來的?”

第一個。

以前郁南什麽都要問自己是不是第一個,并且勇争每一個第一個, 好像如果他是那個第一個,就證明了什麽一樣,足夠令他心滿意足。

郁南思維變慢,幾乎是靠着本能在回答:“不是。我爸爸、哥哥、媽媽都來過。幫我做飯的阿姨也來過,所以早就沒有第一個了。”

宮丞并不介意。

他說:“那追求者呢?我是不是第一個進來的追求者?”

郁南臉更紅看,聲若蚊吶地應了一聲:“嗯。”

“做得好。”宮丞贊許地表揚,唇幾乎要貼着唇,卻并不貿然地靠近,反而更加暧昧。

再這樣下去,郁南就要把自己燒熟了。

他努力地從宮丞的掌中抽出手,又掙紮着落了地,将自己的毛衣整理好:“那、那個,都這麽晚了,你是不是還沒有吃東西?”

訂好位置的餐廳肯定不能去了。

倒是廚房和冰箱裏,還有阿姨下午準備好沒來得及做的食材,均以切好、洗好,只要下鍋就能做出菜來,不用擔心會沒有吃的。

現在郁南是主人,他得招待宮丞。

于是他率先到了廚房,打開冰箱想拿出來加工。

到了廚房,這裏明亮許多,他側臉與耳朵上的那一片紅,完全沒逃離宮丞的眼睛。

郁南是真的長高了一些,長得不多,卻讓他的身形因此舒展開來,更加修長俊秀。

他略長的頭發遮着半截後頸,黑色與白色的肌膚對比,叫人想捏一捏那裏乖巧的軟肉。

宮丞走了進來,卻一眼看到桌上那束洋桔梗,伸手觸摸了一下花瓣:“你今天特地買的?”

郁南回頭。

見宮丞眼中帶笑,微微附身,将那束花襯托得有些可笑,便說:“不是。是前幾天買的。”

他不該去買那束花的,好像太隆重了,他因此有些懊惱。

正想着,背上忽然貼着了一個寬厚的胸膛。

兩只手從背後伸出來,頭頂被人吻了下,便聽宮丞在背後說:“不用這麽麻煩,我自己來。”

手中的食材被拿走了。

宮丞連續趕路好幾個小時,路上的确沒有吃東西。

他挽起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熟練地将這些東西都處理好。他很喜歡烹饪,在這方面不用過多的去學習,就能做出一手好菜。

郁南記得他曾經說過,如果他不是出生在宮家,可能會去做一名廚師。

看上去天生就不該出現在廚房的高大男人問:“食材很豐富,我準備做三鮮面,你要不要吃一點?”

郁南點點頭:“好啊。”

其實他也沒有吃晚飯,這時候才察覺出餓。

短短二十多分鐘,兩碗熱騰騰的面就做好了。

外面還下着雪,在溫暖的室內,郁南頭一次不覺得國外留學的生活很孤獨。

宮丞的手藝沒得挑,比阿姨的要好太多太多,郁南好久沒吃過這麽好吃的面了。

他吃東西慢條理斯,等他吃完了,宮丞又将這些收拾進洗碗機。

郁南在想為什麽就算到了他的地盤,還是有種是宮丞主場的錯覺。

快十二點了,剛才的暧昧氛圍被進餐打斷,現在一切都收拾好了,這房子裏只剩他們兩個人,氣氛就再次變得膠着起來,有點突如其來的尴尬。

郁南不知道該怎麽做,叫宮丞去酒店嗎?還是留在這裏……可是他只有一張床。

他不由得有些懊惱,今天準備了一整天,他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他走出房間,宮丞在客廳看他的書。

這房子裏其實有點亂,到處都是他的書本、工具,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小物件。

“早點休息。”宮丞擡頭,成熟的臉龐依舊很吸引人,“你明天要上課。”

“那……你,你呢。”郁南問。

郁南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裏,好像一只有點緊張,卻又渴望不要距離太遠的貓咪。

宮丞放下書,招手道:“過來。”

又是這樣。

郁南總覺得他這樣是在叫什麽寵物,不過他已經不會因此不高興了,事實就是對方比他大上許多,本來就該是這樣的。

郁南走過去。

他剛一走到宮丞身邊,就被宮丞一把抓在身前,按在大腿上。

他慌張掙紮,宮丞卻壓了下來,将他抱住,沉聲說:“你在怕。”

郁南眨巴眼睛:“我沒有。”

宮丞親了親他的唇,一碰即收。

郁南臉再次紅了起來,兩只漂亮的眸子就那麽一動不動地看着宮丞,像是在證明自己不怕一樣。

宮丞并沒有要繼續的意思,他親懷中的小家夥,更像是一種憐愛。

即使他今晚進這房子剛抱起郁南,就察覺到了郁南的身體變化——當然他自己也好不到那裏去,男人就是這麽直接的動物,用下半身思考并不是一句假話,何況是面對深愛的人——他想循序漸進。

“南南。”宮丞道,“我來這裏是想陪你。”

郁南:“陪我?”

宮丞說:“沒錯。陪着你,刷一刷存在感。我們都分開這麽久了,我得先讓你習慣我。萬一又把你吓跑了怎麽辦?”

這句話幾乎點到了郁南的心理。他是一個男生,其實沒有什麽好怕的。說起來,他最深的恐懼,不過是一切依樣畫葫蘆,重蹈覆轍。

其實他不知道的是,這一點兩人已經不約而同地達成了共識,他們現在的情況,非常适合慢一點。

“你為什麽等我?”郁南結結巴巴問了出來,“我那時候、都、都那麽說了。”

他不明白,為什麽在他還說了那些話以後,宮丞還會等他。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相當于對感情蓋章“戀父情結”那句話有多傷人了。

距離這麽近,從男人的眼角能看出年齡的痕跡,即使他正值壯年,也不可否認他實打實多出來的年紀。

宮丞深深地看着他:“我比你大十八歲是事實,這一點無法改變。那麽我就做大十八歲的人應該做的事:等待。除了這個,我沒有其它更好的辦法去打動你。”

“要是我不回頭呢?”他忍不住問。

“我想過。”宮丞道,“那天我把車停在巷口,我在想你會不會願意見我。”

——“永遠也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為了履行這一點,男人到了紋身工作室,甚至蒙住了他的眼睛。

他想到那時的情形,忽然有點難以承受。

若換做是他,很難能做到這種地步。

“其實你畢業的時候、出國的時候,我都想過要來,但是我沒有立場。你那次說得對,我從來都是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擺布你,即使出發點是挽回,卻把你推得更遠,你還這麽小,沒理由不讓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宮丞說,“我讓自己不去打探你的事,怕忍不住破壞你的生活,所以我想過很多次你不願意見我。”

他娓娓道來,“看到你從巷子裏跑出來的那一刻,我這輩子也無法忘記。”

郁南頭一次去認真聽男人到底在想什麽。

要是他以前認真聽一聽,試着信一信,或許他們會完全不同。

“那時候我就想,我可能等到你了。”宮丞道。

郁南回憶那天的情形,并不覺得是這麽回事。

他們去了那套房子,宮丞卻表現得很疏離,最多算得上有禮貌,于是他不服氣地說:“那我來了,你還不問我要電話,還說再見呢。”

話一出口才覺得哪裏不對。

果不其然,宮丞雙臂收緊,将他抱着更緊了些,兩人毫無縫隙地相貼。

郁南臊得想後退,宮丞卻帶着笑意調侃:“原來南南在等我要電話號碼,難怪看上去有點生氣。”

“我才沒有!”郁南才不承認,“是你太冷淡了,和你現在的描述不符。你不要想騙我,我現在看人很有一套了。”

他當時才沒有那麽想,他明明、明明是在機場才有了想試一試的心思的。

宮丞“嗯?”了一聲,道:“那你就看錯了。”

屋子裏沒有別人,男人卻忽然放低了聲音。

“記得我跟你說過人的黑暗面嗎?”

郁南直覺不是什麽好話,二話不說就捂住耳朵:“我不聽!”

那些話哪裏是捂耳朵就聽不見的。

“當時你一跟着我進去,我就想把你按在玄關gan。剛才進門的時候也一樣,我想讓你哭,想要你叫,想要你……再也不能離開我,永遠只愛我一個人。”

郁南捂着耳朵說:“變态!”

宮丞親他一下:“所以我不能吓跑你。”

這下郁南終于被放開了,他從宮丞腿上爬起來,連退了兩步,惱羞成怒:“早知道我才不會從巷子裏出去!”

不可否認的是盡管這話講得太刺激,他有點受不了這尺度,卻也通過這些話感受到老男人蓬勃的占有欲。

如果那是出自于愛與尊重,其實足夠令人心動。

宮丞重新撿起那本書,像想過很多遍一樣:“擁有過你已經是我的幸運。如果你不出來,那我就一個人過這一生。”

郁南站在原地。

他發現他永遠不是這個男人的對手。

不等他有所反應,宮丞又說:“去睡吧,我倒時差。明天就不做三鮮面了,我們南南在長身體,我給你做大餐。”

作者有話要說:從第四十九章開始都修啦,細節、心理都有潤色,希望閱讀體驗能好一點。因為修得太久了,今天精力有限,更得少食言了,請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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