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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她曾經以為,她不高冷

周日晚上七點左右,作為住校生的冉飔拎着行李袋回了學校。她走進班級,不出意料的,大家都在聊自己的天,沒人和她打招呼。

冉飔無所謂地笑笑,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打開書包,拿出一本物理《5年中考,3年模拟》做了起來。

她這次物理只考了八十六分,和化學這個小妖精一起死命拖着她的後腿,這可不行。

冉飔正奮筆疾書着,教室裏驟然安靜下來,一片陰影籠罩住她的課桌,她擡頭一看,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泛濫着姨母笑的臉。

哦,是班主任。這位以姨母笑聞名全級的中年女人名叫黎根,因讀音與美國第四十任總統的讀音相近,還被取了個外號名叫“reagan”。

“冉飔,你出來一下。”

在班上衆人或幸災樂禍或充滿同情的目光“歡送”下,冉飔跟着黎根走出了教室,一路聽着自己班主任高跟鞋噔噔噔的聲音。

黎根帶着她走到走廊外就停下了腳步,一臉擔憂地問她:“你課桌旁邊的箱子是裝什麽的?”

冉飔有點莫名其妙:“書呀。”

黎根愕然:“全是課本?有這麽多?!”

冉飔不禁有些無語,您發的您還不清楚嗎?默默的點了點頭。

只見黎根面上神色變幻不定,最終都化作擔憂。良久,她開口道:“呃,注重學習是好事,但人際關系也很重要……”

“人際關系?我人際關系很好啊。”冉飔下意識地答道。

黎根愣了愣,說:“總之你得注意……”

聽了黎根一陣唠叨後,冉飔坐回座位,卻再無法集中精神做題。她一直以為自己和同學關系很好,同學問題目她耐心解答;同學沒吃晚飯,她悄悄塞給同學士力架;同學感冒了,她從家裏帶感冒沖劑……可是,黎根這樣一問,她這樣一想,突然發現自己和同學的關系好像并不那麽好?

記得初一的時候,她去宿舍陽臺洗衣服,洗完發現陽臺門被鎖了。當時窗簾也被拉上了,什麽也看不見,她只能不停地拍着門,詢問門外是否有人,能不能幫她開開門。

但是沒有回應,于是她就被鎖了15分鐘,最後還是來檢查電閘的宿管開的門。她記得當時宿管一臉憂心忡忡地問她:“誰把你鎖在陽臺上的啊?”

她只是匆匆搖了搖頭,強笑着說:“不會的,應該是有人不小心鎖上了。”

事後冉飔很快忘了這件小小的不快,她原本就不是一個愛記仇的人。只是現在想來,那門不會是被不小心鎖上的了。

記憶的閘門一開,往事就如潮水般湧來,讓冉飔有些喘不過氣來。她又想起,似乎每次同學們一起吃東西,只要她來,那零食總是沒有了;每次她向舍友借書,得到的回複總是“已經借給別人了”。可明明第二天,她還看見那本書在同學書架上擺着,像在耀武揚威地嘲笑她。

當時她安慰自己,也許是借書的人又不想看了,還回來的。

可是,可是現在,她好像不能再裝傻了……一切都不是偶然的。

冉飔突然有點心累,是她做錯了什麽嗎?她也想知道,可是細細想來,好像也沒做錯什麽,只是太高冷了而已。

只是高冷。

可是她天生性格不喜歡說話,也不喜歡笑,同學跟她說話,她總是過了很久才反應過來。

人長得太高,反射弧長,怪我咯?

晚上回到宿舍,冉飔一邊洗臉一邊聽舍友聊天,反正插不上話,不如聽聽。

“哎,你聽說了嗎?學校這次體育節和文化節聯辦,開幕式好像請了明星耶!”

“真的嗎?什麽明星?”聽者驚喜地問道。

“好像是叫陸歌。”

“陸歌?誰啊這是?”對方一臉懵圈。

這時第三個人加入了讨論:“就是《七月花開》那個女二號,新人演員,好像是溫卿公司的。”

《七月花開》,這部電視劇冉飔也知道,聽說去年很火,只是那時她在法國醫院調養,沒得看。

不過,引起她心中微微一動的,卻并不是這個。

而是,溫卿。

如果她簽了約,溫卿就是她的老板了吧?

她想起這個小姐姐的笑靥,清純靈動,一笑起來仿佛全世界的花都開了。

想想心中莫名有些悸動。

等等,她好像漏掉了什麽奇怪的點?

想起來了!她差點就忘了,體育節她有一場籃球校際聯賽!

本來她就讀的華臻學校,籃球校隊已經打遍歸城無敵手了,可奈何這次的對手是別的一線城市霸主,而歸城只是二線城市,冉飔多少有些緊張。

她匆匆洗完臉,刷完牙,爬上了自己的上鋪。

嗯,早點睡,明天還要訓練。

翌日,清晨的陽光穿過鳥兒昨夜枕着的嫩葉,照進空蕩寬敞的體育館,細碎的落在上了一層清漆的木地板上。這裏除了鳥兒啾啾的嬌癡軟語,就只能聽見籃球落地的悶響。

冉飔在打球,十四五度的天,她只穿了短袖短褲。長期運動的她身材高挑勻稱,纖腰看似柔弱,實則十分有力,沒有半分贅肉。那雙逆天的大長腿筆直,雖不是那麽白,卻也是正常人中算白的了。這些年跟着校隊風裏來雨裏去的,也虧得她那1/4的法國血統,才沒有曬成炭。

這樣的妹子,放在全校都是屈指可數的——剩下那一兩個不是每天數着米粒吃飯,就是天天往臉上一層層刷化妝品。真的憑心而論,冉飔的外部條件絕對不逞多讓。

咚的一聲,籃球再次落地,冉飔任球滾遠,走到看臺邊想擦擦汗再去撿。

剛拿起毛巾,就聽見背後一個聲音響起,帶着男孩變聲期的微啞。

“冉飔學妹,來的真早。”

冉飔回頭,見是同在校隊的高中部學長童之衡。

“嗯,早上好。”她沒打算多聊,擦了擦汗,灌了口水,準備繼續練。童之衡卻叫住了她:“喏,你的球在這。”

冉飔微微訝然,接過他手中自己的籃球。

“謝謝。”

“哎,學妹。”她剛想轉身,童之衡又一次叫住了她。她耐心地停下腳步,問:“還有事嗎?”

瞧,她脾氣還是挺好的嘛,一點也不高冷,有沒有?

童之衡看着這個聞名全校的學妹,清晨的微光灑在她頭頂上,在快要及肩時自然內收的短發上形成一個光圈,柔柔的,軟化了她混血的面部棱角;深灰藍色的眼睛在光線背面顯得更暗了,有點幽深的光。她沒有什麽表情,卻偏偏露出一種天然呆萌的情态來。

她那麽讓人嫉妒:家境優越,長相出衆,花大量時間每天參加籃球隊的訓練,成績卻一直穩定在全年級前20名。就算是這次休學半年後退步了,也在300多名,而這個名次已經是多少人求之而不得的了

畢竟這是華臻,全國的知名學校,每年往世界各大高校源源不斷的輸送人才。

呃……源源不斷有點過分了,但起碼一年也有好幾個被各大名校錄取。

如果生來就有她這樣的條件,總能少奮鬥個五十年吧。很多人,無論男女都這麽想。

可童之衡不,他喜歡她喜歡很久了,從她初一那年剛進華臻校隊,在老師介紹下,對他清清淡淡地點了點頭那刻起,就喜歡她。

所以他一點兒也不嫉妒。

看着這位總共也沒說過幾句話的學長閃閃發亮的星星眼,冉飔想,自己這球看來暫時是打不成了,幹脆把球放回寄存箱裏鎖上,吃早餐去。

她也不想鎖來鎖去的,多麻煩,可惜只要她不鎖私人寄存箱,上則手機相冊被翻,下則才喝了一口的水不見了,這些事兒她可不想再遇見。

這籃球昨天新買的,她寶貝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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