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時姜
過了一會兒, 冉家父母都來了, 冉媽媽真誠地感謝過時姜之後，硬是要留她的號碼, 然後冉家人一起回家，冉缃本來就沒有什麽大問題，現在已經可以自己走了, 小腹處的痛感也減輕了很多。臨走時冉缃故意磨蹭了一下，和時姜互相留了電話加了微信才肯回家。
終于得空離開的時姜沒有回家, 而是直接走到醫院的住院部，走進了一個病房。
“奶奶，我回來了。”時姜看着其中一張病床上蒼老的奶奶，輕聲說道。
“哎，阿姜，累了吧？吃晚飯了沒有？”奶奶眯起眼向門口的方向望去，笑得臉上的皺紋都開成了一朵花。
看着微笑的奶奶，時姜心中卻一陣陣隐痛。她知道, 奶奶基本上是看不見她的，只能看見模糊的影子。奶奶患有比較嚴重的白內障，現在六十多歲了, 盆腔裏又長了個瘤子, 哥哥聯系不上, 她只能自己先帶奶奶來醫院。
本來她們是在恒市那邊的醫院的，但是聽說s市歸城這邊第一人民醫院的腫瘤切除手術做的很好，她就帶着奶奶來到了這裏, 準備手術。還好是一個良性腫瘤，這也不辜負奶奶一輩子良善的為人處世方式了。
只是，時姜的父母早亡，只有她、哥哥和奶奶相依為命，平常奶奶還可以做點手工，卻因為看不清的緣故，只能做最低等的手工，好幾件才一毛錢。哥哥更是只知道花錢，他不願意去踏踏實實地打一份工，而是堅持要追求他的明星夢。偶爾拿一點錢回來，也是入不敷出。時姜平時只能半工半讀，她沒有住宿，每天下午放學就去打一些未成年也可以做的小零工，周末發傳單，倒也勉勉強強維持住了幾個人節儉無比的生活。
只是，一周後奶奶的腫瘤切除手術至少要一萬塊，她又舍不得讓奶奶吃苦，想方設法地給奶奶改善一點生活條件，幾個人的日子就過得越發艱難了。
已經晚上八點多了，時姜還沒有吃晚飯，午飯也是随便買的一個面包搞定，現在她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時姜摸摸癟癟的口袋，這才想起她今天的午飯和晚飯錢已經用在打的士送那個叫冉缃的女孩子來的路上了，想想還是下去買一個最便宜的奶油面包吧。
和奶奶說了一聲，時姜就走出了病房，經過護士站的時候，一個穿着粉紅色護士服的小姐姐叫住了她。
時姜回頭，看見肖士紅着臉遞給她一個飯盒，那是一個很精致的hello kitty飯盒，時姜詫異地看着肖士。
肖士小聲說：“阿姜，你沒吃飯吧，這是我給你留的，剛剛才從食堂打回來。”
時姜笑着說：“你不用吃嗎？還是你吃吧。”
肖士的臉更紅了，解釋說：“不用了，我男朋友今天給我帶了飯，反正我的飯票多了出來，就給你打了一份。快吃吧，還熱着呢。”
時姜接過飯盒，道了聲謝，心裏暖暖的。
坐在一旁吃飯的時候，時姜發現，飯盒裏的一葷一素都做得格外講究，還另外在飯上窩了個蛋，不太像食堂的手筆。不過她實在是餓了，也來不及細想，只是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飯，洗幹淨飯盒後還給肖士，再次道謝。
時姜回病房之後，肖士旁邊的另一個護士用手肘戳了戳肖士，壓低聲音問道：“哎，你什麽時候有男朋友了，我怎麽不知道？還有，今天晚飯我可是和你一起在食堂吃的，老實交代，那個飯盒怎麽來的？”
肖士支支吾吾地不說話。
“我跟你這麽多年交情，你也沒做幾次飯給我吃，怎麽？看這個小姑娘可憐啊？”
聽到這句話，肖士馬上漲紅着臉反駁：“她才不可憐呢，阿姜很厲害的，還有，阿姜也不是小姑娘，她……”
肖士的聲音，在同事促狹的微笑注視中，漸漸小了。
話說冉飔回到家之後，匆匆洗漱就睡了。她今天實在是太累了，經過數學風波和體育課上的事情，一回到家又得知姐姐不見了，趕緊去找，整整一天都在繁忙和郁悶中度過。今晚她硬是要和姐姐擠一間房睡，緊緊地抱住姐姐，生怕她丢了。
冉缃溫柔地摸了摸熟睡的妹妹柔軟的發絲，掏出手機看看微信，屏幕微弱的光照亮了黑暗房間中的一小塊。
今天晚上發給時姜的消息，時姜還沒有回啊？
冉缃表示不開森，把手機放到一邊，抱着妹妹漸漸也睡着了。
周六，冉飔一早起來，回到自己的房間做作業。想想明天《梨容殇》就要開機了，她總是集中不了精神，幹脆放下筆，坐到單人沙發上，望着房間裏的照片牆發呆。
最上面的一排，是她和哥哥小時候的照片，最前的一張是剛剛出生的兩個一模一樣的小團子、緊挨着的是入幼兒園的時候兩人的照片，小女孩笑得眼睛成了兩個彎彎的月牙，小男孩一身幹淨整潔的小衣服，一臉嚴肅。
還有她和哥哥的合照，她從後面抱住哥哥，伸出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看着他直笑，哥哥笑得有些腼腆，卻摸摸她的腦袋。
還有很多很多，還有他們在船型雙層床上做鬼臉的照片，冉飔現在的房間裏早就換成了一米八的單層雙人床了，這張承載着她和哥哥回憶的床，就永遠放在了專門留給哥哥的房間裏，每個星期媽媽都會去打掃衛生。哥哥和她小時候是住在一起的，就在她現在的房間，那個存放雙層床的房間不是雜物間，而是媽媽給哥哥上小學準備的，畢竟男孩子不能長大了還和妹妹住在一起。
可是哥哥到現在也沒用上那間房。
冉飔相信，哥哥是會回來的，總有一天。這些年他們一直沒有放棄尋找。可過了這麽多年，她也開始懷疑，哥哥是否會回來。她有時甚至覺得哥哥只是她臆想出來的，媽媽當年或許只生了她一個，而不是龍鳳胎；冉飔只有在看到這面照片牆的時候，才感覺到哥哥真實存在過。
每到冉飔迷茫的時候，她就會像這樣，靜靜地看着這面照片牆。
冉飔現在在糾結。
她明天就要進組了，可是她還沒有向媽媽坦白自己演戲的事情。她擔心媽媽不同意。畢竟她現在已經初三了，是最重要的畢業班，不容出現半分閃失。爸爸媽媽雖然可以給她走關系，但是他們都是剛正不阿的人，絕對不會同意走關系。
那現在該怎麽辦呢？
冉飔是真的喜歡演戲，比籃球更喜歡，她經過上幾次試鏡和對戲的經歷，發現自己在全神貫注地演戲的時候，就好像真的成了那個人物一樣，她喜歡這種身臨其境的感覺，在現代社會也能體會到古香古色的風韻，在安定的社會秩序下還能感受到仗劍江湖的快意。
那是多麽美好的一個境界啊。
可是，她的學習，該怎麽辦呢？
冉飔心裏非常想去拍戲，但是她同樣擔心自己的學習。糾結了半天，冉飔索性不想了，坐到鋼琴前，打開琴蓋，指尖飛舞，一首《熱情》回響在房間裏，蕩氣回腸。
一遍又一遍，直到冉飔的雙手滾燙、手指發顫，冉飔才停下了動作，沉重的雙手留在鍵盤上，發出一道低沉的長音。
冉飔長出一口氣。
她決定了，她要拍戲。
從小到大，冉飔從來就沒有試過死學習，都是邊學邊玩，發展了無數的興趣愛好，其中部分成為了她的特長。同時，從小學到初中，她的成績一直在年級前列，只是初二下學期突然下降了而已。
但是，冉飔相信，她的能力在那裏，是不會變的。
而且，她的角色不是男一號或者女一號，只是個男二，出鏡率雖然高，但不會太高，莊湄說過，把鏡頭集中來拍的話，一兩個月就能殺青。
從小到大，冉飔創造過很多奇跡，她相信，自己還可以再一次創造奇跡。
再說了，就算冉飔退步，她的成績也遠遠高出市一中分數線。
深吸一口氣，冉飔向房間外走去，敲了敲媽媽書房敞開的門。
冉媽媽正坐在書房的實木書桌前處理文件，聽見冉飔的敲門聲，略帶驚訝地回過頭來。
“媽媽，我想拍戲。”冉飔的聲音有些幹澀，但十分堅定。
她看見媽媽愣了愣，心裏頓時揪了起來。片刻後，冉媽媽嫣然一笑，說：“好啊。”
“媽媽，您相信我，我不會耽誤學習的……”冉飔急忙解釋道，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什、什麽？您同意了？”
冉媽媽笑着說：“是啊，我同意了，我在你心裏就那麽古板嗎？”
“……您好像一點也不意外的樣子。”
“因為你姐姐早就告訴我了呀。”冉媽媽捂嘴笑道，片刻後又懊悔地說：“哎呀，我答應她不告訴你是她說的。”
冉飔：呵呵，這個喜歡打小報告的姐姐。
不過，冉飔心裏十分高興，但她還是在懷疑媽媽為什麽會同意。
冉媽媽說：“其實吧，你已經快十五歲了，在我們家鄉那邊，都談過幾次戀愛了，我祖母就是影星，我支持你都來不及，又怎麽會反對呢？”
冉飔：？？？
冉媽媽又說道：“其實我從來就沒有說過反對娛樂圈的話，只是你可能平時受老師影響太多，又喜歡自己腦補，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覺得我讨厭娛樂圈罷了。”
她嘆了口氣，說：“飔飔啊，你活得太累了，有時候，不需要那麽嚴格要求自己的。”
冉飔當場就愣住了，視線漸漸模糊。
是啊，自己好像活得太累了。自從哥哥失蹤之後，她就把哥哥失蹤的責任歸咎到自己頭上，如果自己當時不讓哥哥一個人離開就好了……雨馨姐姐搬走之後，她就剪了頭發，穿男孩子的衣服，打籃球、看賽車，男孩子幹的她基本上都幹過。
可是她的內心，終究是盼望能做回那個無憂無慮的自己的啊……
作者有話要說：肖士：阿姜，你真帥。
時姜：？？？
冉缃：阿姜，你真帥。
時姜：（邪魅微笑）還是媳婦兒有眼光。
蠢作者：（腆着臉）所以小天使們不考慮收藏一下作者專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