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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東邊日出西邊雨

冉簫大概猜到自己被妹妹的粉絲認錯了, 他四歲以後就在大山裏, 沒有見過什麽世面,一時間不禁有些窘迫。他後退一步, 沉聲說:“對不起,你認錯了。”

粉絲不依不饒:“我肯定沒有認錯,飔飔我是你的死忠粉啊, 我們一起合個影好不好?”

正當冉簫尴尬的時候,重新整理好背包的冉飔走上前來, 把冉簫輕輕拉到身後,對粉絲溫柔地說:“你好,你真的認錯了,我才是冉飔。”

說罷,冉飔看看四周沒人注意,悄悄地把墨鏡拉下來一點點,讓粉絲看到她漂亮的眉眼。

看見自己的女神,粉絲頓時就小聲尖叫起來, 捂着臉開心地在原地蹦跳:“啊啊啊啊啊……真的是你!”

“那剛剛那個是誰呢?他長得和女神你好像啊!”粉絲想起剛剛她認錯的那個人,感到一頭霧水。她看得真真切切,那個人明明和女神長得特別像, 甚至一模一樣啊!

不對……那個人比女神高一點, 皮膚好像也沒有那麽好的樣子。

冉飔輕輕地搭上粉絲的肩膀, 笑着說:“那是我雙胞胎哥哥,我們長得确實像,你認錯了也不怪你。”

突然被偶像自己爆料還有個雙胞胎哥哥, 粉絲又想驚叫起來,卻被冉飔止住了。被冉飔搭着肩膀的粉絲早已興奮得不知道在哪裏了,這麽一來,又哪裏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事情呢,只一心拉着冉飔拍照了。

粉絲又讓冉飔在她的t恤上簽了個名,依依不舍地和冉飔告別。這時候,已經有一些人注意到冉飔三人了,冉飔見大事不妙,一手拉着媳婦,一手拉着哥哥,撒開腿就跑。

三人一跑,有幾個認得冉飔和溫卿的路人就拿出手機拍照了,還有幾個追了上來,有人高喊:“是冉飔啊9有溫卿!”

三人穿過人群,手拉着手向前瘋跑,即使拉着手更難跑,冉飔也沒有松開哥哥和溫卿其中任何一個人的手。三個人的手緊緊相連,像是親密的家人。

哥哥、妹妹和……妹婿?

三人好不容易上了早在機場外等候的莊湄的車,坐在車上喘氣。和走散多年的哥哥相遇,這種大事冉飔當然要和經紀人莊湄交代,是以莊湄早就知道了冉簫的存在。

莊湄剛看到冉簫的時候十分驚訝,竟然真的有這麽相似的兄妹。現在冉飔已經留了差不多一年的頭發,她的頭發長得快,已經長成了一個女生會去剪的短發長度,要是在她剛剛剪短頭發的時候,簡直和冉簫一模一樣。

本來兄妹之間長得再像,也會因為性別的差異而在長大後慢慢變得沒那麽像,但冉飔本來就是那種比較帥氣灑脫的女孩子,又整天混跡在籃球隊裏,看起來就和冉簫更加像了,和兩人不熟悉的人,真的很容易認錯。

看着冉簫,莊湄嘆息一聲。

要不是冉飔這個哥哥腿有些毛病,真的可以讓他來當冉飔的替身呢。畢竟冉飔是個女孩子,有些動作戲真的不适合她去拍。

莊湄從經紀人的角度為藝人着想,卻沒有想過冉飔不一定舍得哥哥去做自己的一個替身。哥哥就是哥哥,他是最好的哥哥,就算給冉飔全世界,她也不會去換。

她已經把哥哥弄丢了那麽那麽久,再也不想失去哥哥了。

那段剛剛失去哥哥的日子真的很痛苦,冉飔每天一回到兩個人小時候一起住的房間,在上鋪渴了張口就喊哥哥,卻沒有看到以前屁颠屁颠跑過來給妹妹拿水杯的小男孩;每天冉飔回家,推開房間的門,條件反射就喊哥哥,可是她最最親愛的哥哥卻不會站在傍晚橘紅的光輝中,笑着摸摸妹妹毛絨絨的頭了。

就像生活突然缺失了一部分,心裏突然有一塊被掏空了,小小的冉飔感到茫然無措。

或許就像一些人說的那樣,也許我們所生活的世界,本來就是一個想象出來的世界,而并不是真實的。有的時候冉飔甚至覺得哥哥是不是從來就沒有存在過,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覺,媽媽從一開始就只生了自己一個。

這種感覺在冉飔後來遭受校園冷暴力、被同學合力排擠的時候,達到了頂峰。

她曾經一度懷疑人生的意義,甚至一整天一整天地坐在她和哥哥曾經的房間裏,關上門,關上燈,打開窗戶和窗簾,坐在冰涼的瓷磚上望着漆黑的夜空,一句話也不說。

那時候冉飔才小學一年級,溫卿剛剛搬走,冉簫才消失幾年,整個家庭還被一片陰雲籠罩着,冉爸爸和冉媽媽整天到處尋找冉簫,也托人尋找,即使他們已經恢複了正常工作,他們也整天恍恍惚惚的。

當冉爸媽意識到自己小女兒的不對勁的時候,冉飔已經把自己死死地困在了心結裏,她有着自己的一個封閉的小世界,聽不進任何人的話。

她一個正應該是玩鬧年紀的小屁孩,卻可以一整天不說話,別人叫她吃飯她就機械地一口一口把飯往嘴裏送,不叫她的話,她可能一整天都餓着肚子,也不願意去吃飯。

她幼小的世界,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灰色。

也許有的人不理解冉簫被拐賣這件事情對冉飔的傷害,可她那時候早已記事,在草叢裏待了一個下午,出來的時候,日夜相伴且血脈相連的哥哥就不見了,然後再也沒有回來。幾乎目睹了一切,這對一個小孝的傷害是巨大的。

雙胞胎之間的心靈感應讓她的心髒總是像被攥住了一樣,她心髒的一點點毛病從娘胎裏帶出來,本來是沒有什麽事情的,就這麽漸漸嚴重了,只是她自己不知曉。所以也就有了她見到冉簫以後暈倒的事情。

所以說,拐賣是件喪盡天良的事情,一次拐賣可以毀掉一整個家庭。

不知道該不該說幸運,冉爸媽發現自己的小女兒有了心理問題以後,終于從兒子不見的悲傷之中漸漸走了出來,他們帶着小冉飔四處去看心理醫生,卻沒有什麽起色。

直到那一天,冉家和冉爸爸的老同學——一個籃球教練聚餐,教練剛剛打完球,穿着球服,帶着一身臭汗和一個籃球。說也奇怪,冉飔一看見這個教練,臉上就有了神采,徑直跟他說:“我想學籃球。”

教練自然是有些奇怪的,但冉父母告知他孩子的狀況以後,他痛快地答應了下來,想着小女孩子堅不堅持得下來都好,至少有個愛好,能讓她從陰影裏走出來。

後來冉飔真的堅持下來了,還成為了她小學籃球隊的中流砥柱,也漸漸地像個普通人一樣哦,只是她心中的陰影卻半分沒有減少。

現在,哥哥終于回來了,冉飔的心結解開了大半,她看着哥哥端坐在座椅上的身影,收斂不住自己的笑容。

真好。

“飔飔,我們剛剛為什麽不走vip通道啊?那樣沒有那麽多粉絲。”溫卿問道。

冉飔笑笑,說:“忘了吧。”

其實冉飔哪裏是忘記了,她根本就是故意的,想讓大家都來分享自己重新有哥哥了的喜悅。就像一個得了寶貝的孝子,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這件快樂的事情。

曝光又怎麽樣?哥哥那麽好,所有人都會羨慕自己吧?不過這不重要,就像無論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就算這個世界是虛幻的,只要永遠和家人在一起,冉飔就滿足了。

卿卿……也是自己的家人啊。

想到這裏,冉飔開始思考出櫃的事情,究竟是要何時出櫃、怎樣出櫃才好呢?

冉家信奉基督教,教義比較反對同性戀(雖然大多指的是男同),不過冉飔從小在中國這個宗教氣氛很寬松的環境中長大,對于這種事情并不排斥。

只是,自己的媽媽會不會厭棄這種事情呢?畢竟……這種事情無論是在教義裏,還是在郭嘉裏,都是不被允許的。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車到山前必有路,總不會走到死胡同裏的。

冉飔就是這樣,她雖然有些不懂得表達,但她的內心其實比溫卿要簡單得多,她堅信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就像,她認定了這個人,就已經做好了和這個人共度餘生的準備。

三人回到冉飔的家,冉飔和哥哥早就在開門以前摘下了眼鏡,兩個人都非常激動,冉飔顫抖着手按響了門鈴。

“哎,來了!”冉媽媽開了門,她正在做飯,拿着一塊擦手巾擦拭着手上的水。當她看到并肩站着的冉飔和冉簫時,有輕微潔癖的她顧不上手還是髒的,用力揉了揉眼睛,直到把眼睛都揉紅了,也還是能看到眼前重影一樣的兩個人。

冉媽媽手裏的手巾一下子掉到了地上,她顫抖着聲音問冉飔:“飔飔,你快過來看看,媽媽的眼睛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媽媽看見你哥哥了,真的是你哥哥,就站在你旁邊呢,啊?”

冉飔一下子就流下了淚水,一直一直流,仿佛要把這些年積攢的淚水全部流下來一樣。她伸手環抱住媽媽,哭着說:“真的是哥哥,媽媽,你沒看錯,真的是哥哥!”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冉飔的聲音已經哽咽得模糊不清。

冉媽媽一下子就站不穩了,伸出手來想要觸碰冉簫,卻小心翼翼地不敢真的太靠近他,生怕這是自己的一趁覺。

冉飔牽起哥哥的手交到媽媽手中:“媽媽,您摸一摸,是真的,是真的……”

冉媽媽終于哭出了聲,她和冉飔都是不愛哭的人,現在卻哭得一塌糊塗。冉飔适時地松開媽媽,冉媽媽兩步沖上去抱緊了兒子,緊張得語序都有些慌亂:“不哭,不哭,簫簫回來就好,啊?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冉簫死死忍住淚水,他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啊,怎麽能流淚呢?可他終究還是忍不住了,緊緊回抱住久別的媽媽,再也不想松開。

這是,他的親生母親啊。他和媽媽長得那麽像,媽媽是那麽溫柔。

冉飔在一旁看着,在淚花中笑了,笑得越來越開心,混着她滿臉的淚水,顯得很是狼狽,卻又那麽喜悅。

溫卿在門外靜靜地站着,旁觀這一幕母子重逢的感人場景,她的心裏酸酸的,卻還是為冉飔一家開心。

她的媽媽沒有這麽溫柔地對待過她,冉飔在小時候和她說:“以後,我的媽媽,就是你的媽媽。”

溫卿甜甜地笑了,兩個人拉鈎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就形成了一個讓溫卿記憶猶新的約定。

可現在看着這樣的場景,沒有一個人注意得到她,她仿佛就成了一個透明人。

溫卿知道,自己這種想法大錯特錯,冉簫和家人相逢是一件多麽快樂幸福的事啊,這時候,他們能注意到自己才奇怪呢,想這麽多幹什麽?

但她還是有點沮喪。

在這邊一片溫情中,溫卿悄悄地走了,回到自己隔壁的房子裏,靠在門上,有點想哭。

雖然想哭,但溫卿還是想,要是每天飔飔都能像今天這麽快樂就好了。

不過,總有一天,要是飔飔知道了那件事……恐怕,她就永遠都不會理睬自己了吧?

想是這麽想,但溫卿心裏還是抱有一絲希望:現在的情況不同了,萬一,萬一……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肥一點~~冉飔以前有點抑郁症,但不是特別嚴重。蠢作也有一段這樣的日子,還好自己走出來了,所以,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我們都會越來越好,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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