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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反應

楊心遭受了一晚上的折磨, 再醒來的時候, 已經一室狼藉。她那時絕望死寂的眼神,如果演得好, 放在電影裏絕對能打動很多人。

而且李導有着自己的盤算,電影開始時楊心已經逃離了那個噩夢般的地方,與小說不同, 電影對于楊心被拐賣那段經歷,只會給很少的鏡頭, 所以都要打動人心。楊心剛剛劇組固定試鏡劇本的那一段戲,在電影裏其實只是一個不出彩的片段,會把這段戲當成試鏡的劇本,只是因為李導一時心血來潮,想看看有沒有人能把這個片段演出彩。

這一段,真正出彩的,是楊心醒來時的那個眼神。雖然在電影裏也只是一個定格,但在李導的預想中, 這将是一個淚點。

所以,能否把這個眼神演好,顯得尤其重要。

冉飔回想原着這段劇情之後, 蜷縮在原地沒有動, 再次進入演戲的狀态。良久, 她的睫毛顫動,緩緩睜開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些呆滞地環顧四周, 最後,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在看到自己身上破爛的衣服,看到露出的青紫傷痕之時,楊心整個人顫抖了起來,她還極其虛弱,顫抖的樣子也像是下一秒鐘就要暈倒似的,然後,她的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嗚咽,最終演變成撕心裂肺的哀嚎。

聲音嘶啞,由于很久沒有喝水了,她的嘴唇幹裂,臉上沒有一點兒淚水,整個人看起來卻極其悲傷。

“卡。”李導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桌面,沉思一會兒,然後打斷了冉飔的表演。冉飔動作停了一下,慢慢爬起來,像是還沒有從剛剛的戲裏走出來。她衣着依舊光鮮亮麗,如果不是神情依舊悲傷,沒有人能把她和她剛剛生動的表演聯系起來。

“你加戲了。”李導淡淡地看着冉飔,他抱臂坐在那兒,讓人看不出喜怒。

“是的。”冉飔像是被他的聲音吓了一跳似的,終于回歸了正常的表情。她活動活動僵硬的臉頰,調整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加戲是一件很冒險的行為,你知道嗎?”

冉飔看李導有點生氣的樣子,心裏咯噔一下,這次試鏡莫不是要涼涼?但她卻回答道:“我知道。”

“那你為什麽還要自己加戲?”李導沉聲問道。

“因為我覺得這裏應該這麽演。”冉飔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她這句話聽在衆人的耳中未免有些嚣張,但冉飔确确實實是認真地回答着,這就是她的真實想法。

如果演戲都不能按照自己心目中最好的模樣來演的話,那麽演戲還有什麽意思呢?冉飔是這樣想的。

當然,現在的她演技什麽的都還有極大的提升空間,別人的建議她都會認真去聽。

“這一幕戲的重點在眼神。這裏我打算放一個定格,只有驚鴻一瞥,不會出現像你這樣的聲音。”李導皺眉說道,他實在有點嫌棄冉飔剛剛演戲時發出的絕望哀呼,這不在他的計劃之內。

不過,她一個小女孩子,要求她在不發出聲音的一剎那表現出超高的演技,也是不太可能的,這樣已經很好了。

李導對冉飔其實挺滿意的,旁人看得出來,因為李導和大多數來試鏡的演員都不會有所交流,幾乎都是副導演出聲。現在他願意花心思和冉飔交談,本身就是一種另眼相看。

這個冉飔有戲。就算拿不到女主角,在這部電影裏混個配角的可能性也很高了,要知道這可是李居彥導演的電影,他是業界的神話,參演過他的電影的演員,幾乎都火了。只不過他注重實力派,這些演員很少有小鮮肉楔旦,大多都是新老戲骨。

“我當初看書的時候,就覺得這裏應該有聲音。因為那時候的楊心還是一個孩子,她當時是絕望的,她認為她已經走到了絕路,不會有更壞的情況出現了。所以這時候的她是無所顧忌的,又為什麽不哀嚎呢?”

“人的情緒會需要一種抒發的方式,她不需要噤聲,肯定會放聲哭,只是哭不哭得出聲音就是另一回事了,但這個動作我認為要有。”冉飔說完自己的想法,突然發覺自己的語氣好像太不客氣了,連忙道歉,“對不起,李導,我剛剛只是說一下自己的看法,如果您有意見,我可以改。”

“沒有。”李居彥揮揮手,問道,“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沒有的話,就可以回去等結果通知了。”

一般這句話只是一句禮貌的客套話,但出乎李居彥意料的是,冉飔居然真的有想說的。她向李居彥深深鞠了一躬,說:“李導,我真的很喜歡原着,我哥哥在四歲就被拐賣了,歷經十年多,剛剛才被找回來,這段經歷痛徹心扉。所以,我希望能親身演繹這個題材,讓更多的人看到拐賣的殘酷性,從而去關注這個問題。”

“我希望,讓更多的孩子不會經歷我和哥哥小時候經歷過的痛苦。”

冉飔本來還想再說些什麽的,但她哽咽得說不下去了,眼中盛滿了淚水,看東西都是花花的。

李導沉默許久,說:“這樣啊……你要知道,我讓別的好演員來演,照樣是這個效果,照樣會有更多人看到這部電影,去關注這種社會問題。”

冉飔沒話說了,只好再鞠一躬:“那,謝謝李導,我回去了。”

李居彥這回沒有回應她的話,只是沉思着,他現在不像剛才面無表情的樣子了,像是被觸動了,可惜轉身出門的冉飔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李導,所以這個冉飔?”旁邊的副導演看起來對冉飔很滿意,問道。

李居彥沉吟一會兒,說:“她的長相偏外國,長得太出衆,反而不适合這個人物的形象。再說了,她年紀也太小了,不符合楊心的年齡,資歷也尚淺。”

副導演勸道:“偏外國又怎樣?我們這部劇不是古代戲,也沒有民族上的限制,再說了,長得好看,也能為電影拉一波人氣。你看她剛剛的試鏡表演,完全沒有出戲。還有,她長得比同齡人成熟,有種沉穩的氣質,化化妝絕對演得出來,李導,這些年我們合作,不也用過幾次新人嗎?”

“……那不一樣。”李導回想着前面試鏡的幾個老牌演員的表現,思考着究竟是誰更勝一籌,“你看冉飔剛剛沒有哭出眼淚,是故意的還是哭不出來?可她後面說自己和哥哥經歷的時候卻哭了。”

“應該是……故意的吧?你不覺得這樣也別有一番風味嗎?”

李導想想很有道理,也就不去計較這一個小細節了。

其實真相是——哭不出來。

冉飔只有過一部電視劇的演藝經歷,徐瑀之幾乎不需要哭戲,唯一一次放肆地哭就是他哀悼父皇的那一次,但他并不是真心地哭,只是做做樣子而已,而且男兒的哭和女子的哭是完全不同的。

所以,冉飔是真的不會怎麽哭,而且,事發突然,她一下子哭不出來,眼淚倒是有一些,可只潤濕了眼眶,李導隔得遠,自然不太看得見。後來她想起哥哥的時候,剛剛積攢的眼淚突然就快要流出來了,也是恰巧、

也許,這也算歪打正着?

冉飔從試鏡室出來以後,莊湄擔憂地看着冉飔:“你怎麽了這是,試個鏡還哭了?沒選上也沒關系的,卿卿還給你準備了其他的劇本,你自己挑。”

冉飔哭笑不得:“不是你想的這樣。不過我應該沒有通過,是得找找其他劇本了。”

莊湄只把冉飔的否認當成小女孩子的不好意思,她已經三十歲了,還在單身,泛濫的母愛不知道往哪裏溢,這會兒看着冉飔越來越惹人憐愛。瞧瞧這個平時堅強的女孩子,眼眶都紅了,李導真不愧是圈裏出了名的嚴厲,一定罵了我們飔飔吧?

想到這裏,莊湄就很是心疼,想着回去好好安慰一下冉飔,要不和老板談談再撥給冉飔一點經費買衣服包包化妝品吧?反正作為一個藝人,這些東西遲早要買的,多一點沒關系。

其實,這些事情溫卿早就大包大攬地接了過去。她怎麽會讓女朋友受委屈?自然是好吃好喝地供着,就差當祖宗捧起來了。

溫卿這麽覺得,實際上都是冉飔給她做飯吃。只是溫大老板毫無自覺,還沾沾自喜地把自己代入成霸道總裁,整天想着寵小白兔,卻忘記了那根本就是一頭披着白兔皮的小狼狗。

這天晚上回去,莊湄不知道和溫卿說了些什麽,冉飔就發現溫卿看自己的眼神變得奇怪起來了,有種說不出的……慈愛?

然後,溫卿就變成了這個style:

冉飔坐着發呆,溫卿關切地問道:“飔飔你在想什麽呢?我陪你聊聊天吧。”

冉飔看書,溫卿看都不看書皮一眼就說:“哎呀,我也看過這本書,女主是不是美麗又聰明,像我一樣?”

冉飔默默擡起書本,封面上赫然四個大字:“老人與海”。

冉飔一起身,溫卿就殷勤地問道:“飔飔你要喝水嗎?我幫你倒我幫你倒。”說罷就跑去倒水了。

冉飔:……其實我是想去上廁所。

冉飔上完廁所回來,看見桌面上并排擺着的情侶水杯,這是一對陶瓷杯,是溫卿帶她去一個地方自己燒出來的,上面的畫是溫卿畫的,兩個卡通小女孩,手牽着手,遙望驕陽。

“卿卿,我真的沒事,不傷心,就算這個試鏡掰了,也還可以去找別的啊。”冉飔終于忍不住對溫卿說道。她撫摸着并不光滑的杯身,有些哭笑不得。

作者有話要說: ∶久沒發糖了,我想想要不要發一點……對了,《雲舒微涼》已經完結啦,大家要戳專欄看看嘛~喜歡的可以收藏作者專欄嗎,給我點動力!!!愛你們(不過其實你們陪着我就很開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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