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往事

兩周後, 溫岚雅蘇醒, 一切正常，終于出了icu, 轉到了普通vip病房。

此時此刻，冉飔正坐在病房裏，沉默地削着一個蘋果, 看着鋒利的刀刃劃過蘋果的表面，削下一圈一圈漂亮的蘋果皮, 打着轉兒落在垃圾桶裏。

令冉飔意外的是，溫岚雅主動打破了沉默。

“好多年不見，你也長大了啊，都這麽高了。”溫岚雅躺在床上看着冉飔，微笑着。

“是啊，很多年了。”冉飔笑笑，應道，她也是感慨萬分, 以前溫岚雅見到她都很不開心的樣子，也不和她說幾句話，就匆匆地拉着溫卿回家。

冉飔一直知道, 溫岚雅不喜歡自己。而現在她在這裏, 又是一個尴尬的身份, 網上之前傳的沸沸揚揚，溫岚雅不可能不知道冉飔拐走了她女兒，依冉飔看, 溫岚雅現在沒有罵她就是不錯的了。

溫岚雅抱着一顆想和冉飔唠唠家常的心，試探着扯了幾個話題，卻發現冉飔完全沒有和她扯家常的興趣，反而很緊張的樣子。

溫岚雅決定直接切入正題。

“你和我女兒在交往吧。”她的語氣很肯定，冉飔這時已經削好了一個蘋果，正在把蘋果切成小塊，裝進漂亮的玻璃碗裏，聞言手一抖，差點切到手指。

冉飔抿了抿唇，說：“是。”

溫岚雅沉默了很久，突然嗤笑一聲。

“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和溫卿的爸爸離婚嗎？”

“……想來是有不得不這麽做的原因吧。”冉飔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無論是她父母，還是溫卿，都沒有對她說過實情，她也只能忐忑不安地搪塞了一句。

溫岚雅的笑容諷刺：“啊，因為她爸爸喜歡上了一個男人。”

冉飔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連着咳嗽了好幾聲，捂住嘴轉過頭去。

“怎麽了，不舒服？”溫岚雅明知故問。

冉飔搖搖頭，抽了張紙巾捂住嘴：“您離我遠一點，別傳染了您。”她雖然沒有感冒，但面前的人終究是剛剛做完手術的布，她生怕一不小心就來個感染，而且溫阿姨現在身體弱，要是出了什麽問題可怎麽辦呢？

溫岚雅有些詫異，笑了笑。

“你還算是個好孩子……”

“卿卿難道沒跟你說嗎？你們……呵。”溫岚雅挑了挑眉毛，如此明顯的暗示，冉飔又怎麽不知道她在諷刺冉飔和溫卿的同性戀情？其實早在溫岚雅剛剛說出她與丈夫離婚原因的時候，冉飔心就一沉，覺得自己和溫卿的事是沒可能了。

她不用想就知道，溫岚雅肯定十分痛恨同性戀者，畢竟正是這樣的一個人，毀了她的婚姻，也毀了她的青春。

溫岚雅執着于繼續說完：“我生溫卿的時候，整整一晚上，我一個人在醫院，趙敬沒有來。沒有來。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我生完溫卿睡了一覺之後，他才出現在醫院裏，說是公司臨時有事。”

“我那時候傻啊，太傻了，竟然也就這麽相信了。直到過了好幾年，我才知道，原來他每一個以公司為借口，夜不歸宿的時候，都是和他的小情人私會去了。”

溫岚雅動了動，想把手拿出被子，冉飔連忙幫助她把手拿出來，輕輕搭在被子上。醫院裏的被子又硬又重，這位出身優越的女士想必這些天來受了許多苦。

“有一天我氣沖沖地去找他的小情人，你知道他怎麽說嗎？”溫岚雅斜了冉飔一眼，笑得燦爛，眼裏卻有晶瑩的色彩，“他說，他們大學的時候就在一起了，說我是商業婚姻，我才是第三者。”

“呵……我是第三者嗎？”溫岚雅閉上眼，眼角有些濕潤，剛剛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她幾乎要瘋了，歇斯底裏地和丈夫趙敬吵架。她那溫文爾雅的丈夫，曾經被說是和她郎才女貌的丈夫，在試圖解釋未果之後漸漸冷漠，坐在沙發上看着她。

她終于哭幹了眼淚，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陌生的丈夫。

“為什麽？”她問。

趙敬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說：“我也是沒有辦法……當初我鬧得很大，家裏人都逼我結婚，好好成家立業，安定下來。你不是說你只需要一段安穩的婚姻，不需要感情嗎？我這些年也做到了啊，你想想，哪個丈夫能像我對你那麽好？”

溫岚雅想破口大罵，但她從小的修養阻止了她。她說：“可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不喜歡女人？”

趙敬沒有說話。

“你怕了，是不是？你害怕得不到家族的産業，害怕讓父母失望，害怕這個社會的輿論，是不是？”溫岚雅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咄咄逼人地問着。

回應她的，是一句嘆息般的話：“岚雅，我只把你當姐姐。”

溫岚雅無法說話了，她只感覺整個人都在顫抖。過了很久很久，趙敬不耐煩了，去門關穿鞋：“我公司還有事，先走了，我叫保姆來給你做飯。”

“公司，公司，又是公司！”溫岚雅終于忍不住了，咆哮着，“既然你只把我當姐姐，那趙雨馨的存在該怎麽解釋？你就這麽強奸了你的姐姐嗎？”

她的手直直地指向溫卿的房間，那個時候溫卿還叫做趙雨馨，剛剛六歲，還是被爸爸媽媽寵着的小公主。

溫岚雅發現自己的丈夫面上浮上尴尬，目光躲閃，有些緊張，她回頭一看，發現趙雨馨抱着小熊，她卧室的門半開，露出她的半個身子。小小的女孩臉上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驚恐，眼中盈滿了淚水，卻不落下來。

趙雨馨沒有放聲大哭。

她只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靠近媽媽，扯了扯她的裙擺：“媽媽，媽媽。”

溫岚雅覺得全身的力氣都沒了，癱坐在地上，她現在看着一貫嬌寵的女兒，只覺得分外礙眼，扭過頭去不想看她。

趙雨馨卻很不識眼色，繼續怯生生地一下一下拉着媽媽的裙擺。

“媽媽，媽媽……”

趙敬摔門走了，溫岚雅終于也忍不住了，一把推開女兒，歇斯底裏地大吼：“你走，走啊！你為什麽要存在這個世界上！”

趙雨馨愣了。

溫岚雅說的也是氣話，哭了一會兒之後，內心又升起一陣愧疚，伸手想把女兒攬入懷中，趙雨馨卻縮了縮身子，往後躲了躲。溫岚雅被刺激到了，嘶啞着嗓子說：“好，好，現在連你也嫌棄我了……真不愧是他的女兒……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有種就走啊，找你爸爸去！”

那時候的趙雨馨被吓到了，哇的一聲哭了。

她不知道媽媽怎麽了，只知道從那天開始，媽媽就不正常了，或者說，她的整個家都不正常了。媽媽時哭時笑，有時候對她特別好，有的時候又對她特別不好。媽媽本來做飯特別好吃的，現在不做飯了，趙雨馨不喜歡保姆阿姨，阿姨身上有怪味道，給她洗澡的時候指甲會刮破她的皮膚，在媽媽看不到的時候還會悄悄地掐她、把她的零食玩具悄悄拿走。

趙雨馨又哭了。

她不知道這個家到底怎麽了，或許他們不是她的爸爸媽媽，或許之前嬌寵的那六年時光都是夢境，或許……

趙雨馨找不到理由了。

後來，又是六年過去了，在溫岚雅和趙敬終于拖到離婚、溫岚雅拉着趙雨馨冷漠地改名成溫卿的時候，趙雨馨覺得自己已經長大了，不會哭了呀。

媽媽帶着她搬走了，搬出了那個有她溫暖回憶的家，也搬離了那個小小的軟軟甜甜的鄰居小妹妹。

媽媽總是讓溫卿一個人住在新房子裏，有一些自稱心理醫生的叔叔總和媽媽在一起，她幾乎見不到媽媽，有的時候媽媽好不容易回一趟家，也只是板着臉問她的學業，如果溫卿退不了，就會被媽媽操起雞毛撣子打一頓。

溫卿覺得自己沒有家了。她無比想念以前的那段日子，想念鄰居家那個會給她送蛋糕的小姑娘。

“其實你還算是個好的，至少你沒有先找個男朋友，騙他半輩子，再告訴他自己喜歡女的。”說完，溫岚雅長出口氣，說道。

冉飔聽這話很不順耳，但她沒有反駁，畢竟是長輩，說什麽，無論對錯，作為晚輩都不好去反駁，不占理。

……內心毫無波動，甚至有點想笑。

冉飔就想知道，要是溫岚雅知道了是溫卿先把冉飔拐上賊船的，會是什麽感覺。

其實溫岚雅知道，她還看過溫卿日記呢，只是她對着冉飔總是看不順眼，覺得這姑娘搶走了自己的女兒。

冉飔深吸口氣，她覺得需要認認真真地解釋一下了。

“阿姨，我知道您可能不是很喜歡我，也不願意見到我，畢竟卿卿這事吧……是我的錯。”

“但是我們交往，就真的有錯嗎？”

“不瞞您說，我在這之前真的沒有思考過關于性向的問題，我只知道，我喜歡她，僅此而已，只是因為她敲是女生，所以我們可能不被世人認可。但我從來沒有想過去隐瞞，去欺騙，所以在戀情被曝光的時候我選擇了大方承認。”

冉飔誠懇地看着溫岚雅：“請您給我一次機會，我真的想對溫卿好。而且，您不覺得，她這一年來開心了很多嗎？”

這句話徑直戳中了溫岚雅的心，她愣住了，很久沒有說話。

然後她嘆了口氣，想擡起手揉揉眉心，卻發現她的手臂酸軟無力。

“算了算了，你們的事我也不想管了，自己看着辦吧。”說着，溫岚雅瞪了冉飔一眼，“不過你要是哪一天讓她不高興了，或者又發現自己想嫁個人，成個家，也不許後悔。”

“不然，我就帶着卿卿出國，到你永遠也找不到的地方去，我們同樣被抛棄的母女倆就相依為命，過一輩子吧。”

冉飔趕緊保證：“絕對不會的，我向您保證，我會愛護她一輩子。”

“唉，年輕人哪裏懂得一輩子有多長啊……算了，我困了，你走吧。”

溫卿早就到了門外，倚着門哭了。

她也從未想過媽媽可以接受冉飔，又在門外聽了冉飔一番赤誠的表白，心裏又酸又甜，已經不知道說什麽才好了。

冉飔被溫岚雅趕了出來，看見溫卿，驚訝地瞪圓了眼，随即湊過來緊張地問道：“阿姨趕我出來，是不是對我很有意見啊？”

“傻子，她承認你了。”溫卿輕輕推了冉飔一把。

冉飔的眼睛保持着瞪圓的樣子，她只感覺像是踩上了柔軟的雲端，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天哪……這一關，就這麽過了？

自己終于名正言順了？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沒人訂閱呀……哭唧唧，沒收藏沒評論很少營養液霸王票，抱住自己瑟瑟發抖，還沒有收藏作者專欄的小可愛可以收藏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