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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易宿是一個才華橫溢,性格溫婉,鏡花水月的月光男神一般的男子。

但是眼前的孩子,雖然眉眼精致,然而在那深邃如淵的漆黑色雙眼中,艾瑞看到了只有自己知道的厭惡。

厭惡的對象,是這個高大的男人。

“叔叔是他的爸爸?”艾瑞一直握着易宿的手從來就沒有放開,易宿沒有掙紮,只是靜靜的任由艾瑞牽着。

甚至不知不覺之間,易宿在汲取艾瑞手心的溫度。

“是啊,你的爸爸媽媽呢?”霍維勇四處張望了下,卻沒有看到焦急尋找孩子的大人。

“我可不可以和他玩?”

“當然可以。”霍維勇笑的親昵,這才松開了艾瑞的手,推了一下易宿,“易宿是個好孩子,你們一定會成為好朋友的。”

“謝謝叔叔!”艾瑞拉着易宿轉身,轉身的瞬間,笑意全然消失,只剩下敵意。

易宿讨厭那個男人,所以那個男人,是敵人。

“放開我。”易宿抿了抿唇,到了較為偏僻之地才開口。

“你不喜歡我牽着你嗎?”

易宿一愣,抿了抿唇,說不出違心的話。

“你先放開。”

“為什麽?”艾瑞不依不饒的問道,手卻握的跟緊,大大的眼睛盯着易宿,“明明你不想放開,為什麽讓我放開?”

小小的少年,已經有了未來驚才絕豔之色的雛形,但是比起未來的易宿,現在的他的輪廓,要顯得更加的稚嫩。

到底是生氣還是安心,易宿說不上來,但是在艾瑞拒絕了松開他的時候,自己居然悄無聲息的松了口氣。

易宿好像不高興……

“很難受,對嗎?”艾瑞單手捧着易宿的臉頰,輕輕的上前去舔了舔易宿的眼角,“那為什麽不哭呢?”

易宿心裏一驚:“你做什麽?!”

“這雙眼睛裏,沒有淚水。”艾瑞抿了抿唇,眼角一點點蔓延下來一絲晶瑩。

“你哭什麽。”易宿看着流淚的艾瑞,頓時慌了手腳。

精致的少年,淚光閃爍,過人的美麗,哪怕他年紀尚幼,也忍不住為之擔憂。

艾瑞的眼中承載着悲傷:“我要替你将淚水哭幹。”

易宿呆呆的看着,內心堅固的防線,突然被捅破了一個窟窿。

艾瑞感受着兩人的牽手,易宿說要放開他,卻不曾掙脫。

“艾瑞淵,奇怪的名字。”易宿坐在草地上,艾瑞也乖巧的坐好,易宿的手冰涼冰涼的,比坐着的草地還要涼。

“艾瑞是名,淵是姓。”

“外國人?”

鳳凰族人對易宿來說應該是外國人吧:“是啊。”

“哪個國家?”

“天空之國!”艾瑞指着藍天,那裏曾經是他的國家,“淵是鳳凰大人賦予我的姓,有了這個名字,我才是真正的變成人類!”

易宿沉默了片刻,撇過眼神:“哦。”

鳳凰沉默了,忍不住覺得害臊,到底是自己造出來的東西,這種羞恥感真的是……

“鳳凰大人,我現在是不是應該抱他?”

“是。”鳳凰應道。

“謝謝你,鳳凰大人。”

鳳凰一愣,心情有些複雜。

易宿感覺到旁邊的人傳來一陣炙熱的眼神,回過頭去,對上了艾瑞漂亮的大眼睛,裏面閃爍着興致勃勃的目光。

“怎麽了?”

本能的感覺有點不對,尚未變聲的少年故意粗聲粗氣的企圖制止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艾瑞松開了易宿的手。

易宿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何會企圖握緊手指阻止那只柔軟的小手從自己的手裏逃脫,但是在瞬間冰涼下來的手心卻帶來了巨大的沮喪。

然而只有一瞬……

一個帶着奇特的青草香味的懷抱,将他整個人摟在了懷中。

艾瑞張開雙手将易宿整個人擁在懷裏,幾乎将易宿的整張臉都隐藏起來。

“你做什麽?”易宿沒有正在,從懷裏傳出來的悶悶的聲音帶着疑惑。

“抱你。”艾瑞理所當然的回答。

“為什麽要抱我?”易宿發覺自己十分有耐心。

“為什麽呢?”艾瑞帶着淡淡的笑意。

鳳凰看着這一幕居然有點想笑。

“讓他抱你。”鳳凰說道。

“鳳凰大人……”

“讓他抱你就對了!”鳳凰揉了揉太陽xue。

“不是的鳳凰大人……”艾瑞低着頭看着易宿的發旋,“他已經抱了。”

“???”

青草、空氣、樹葉的味道。

不屬于人類所制作的任何的物品,幹淨的,纖塵不染的氣息,包羅萬象,又像只是單一的清新。

在被這個少年所擁抱的時候,仿佛被世界所擁抱。

安全、溫暖、柔和,獨屬于這個少年,仿佛在這個人的懷裏,世界都和他無關。

沒有人看得到他,沒有人注意到他。

濕濕的。

艾瑞穿着很薄的衣服,在他失去了羽毛的胸膛上,有什麽濕潤的東西透過自己的胸口傳遞了過來。

發生什麽了?

“蠢,他哭了。”鳳凰的聲音,只剩空靈,“這是好事。”

“這樣嗎?”艾瑞抱着易宿,“那哭吧。”

經歷過挫折的人才懂得珍惜,易宿的母親是契機,雖然這麽做很不道德,但是易宿的母親,不能被複活。

真丢人。

易宿冷靜下來,能夠感受到所貼着的部位,那個陌生的少年胸膛上自己所留下來濕痕。

他居然在一個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胸前哭了。

算了,大概今天過後就見不到了吧。

真的……見不到了嗎?

“不哭了嗎?”

易宿眉頭一跳,撇過眼神。

“可以再哭會兒哦。”艾瑞看了看旁邊,人群還沒散開。

“閉嘴。”易宿咬牙切齒。

……艾瑞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他的易宿,怎麽可以這麽可愛。

眼眶泛紅,是他第一次見到,也希望是最後一次見到。

“我以後可以去找你玩嗎?”

“什麽?”易宿驚訝的看向艾瑞,以後難道還要再見面嗎,“你知道我住在哪裏嗎?”

“如果說我知道你住在哪裏,那麽只要我找你,你就一定要出來哦?”艾瑞歪着腦袋露出了笑嘻嘻的表情,“我可厲害了,肯定找得到你!”

易宿:……

——

站在冰冷的墓碑前,失去至親的少年,從未留下一滴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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