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易宿的親生父親，對他來說并不是一個存在過的人。
母親雖然辛苦支撐着家庭，但是忙碌的生活并沒有給予易宿足夠的愛。
弟弟的出現更是讓這個家庭瀕臨崩潰。
易宿有時候也想不明白，為什麽這樣的情況下還要生下來易慕。
直到遇到了繼父霍維勇，忙碌到憔悴的母親才露出了笑容，但是與此同時，則是易宿噩夢的開始。
但是易宿并不認為有什麽過不去。
對外界的一切反應都很冷淡，也因此嘗試不到過于難過的感覺。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過的并不是一個正常家庭的生活，卻并沒有任何要改變的心思。
因為他無所謂。
并沒有什麽好在意的。
母親過的很好的樣子。
至少在外面弟弟也是有吃有穿上着不錯的幼兒園。
這就夠了。
但是……
“怎麽了？易宿？”艾瑞看了一圈自己的鳥窩，“怎麽不進來？”
實際上是不夠的。
易宿伸出了手，艾瑞的眼睛都亮起了光芒，易宿抱住了艾瑞，将艾瑞壓到了鳥窩的內部，輕輕的靠在艾瑞的臉頰旁邊。
艾瑞躺在柔軟的棉花上，神情有些恍惚：“怎麽啦？”
“沒有。”易宿并沒有說什麽，兩個人将靜靜的躺在鳥窩裏，從旁邊偶爾會略過小蟲子，在涼風習習之下，艾瑞靠着易宿靜靜睡去。
回到了家裏，易宿看着自己家裏鐵門，他的手中的鑰匙，是将一個一個空間分割開來的東西。
打開了門，正在打掃衛生的弟弟沖出來抱住了他，穿着他曾經穿過的衣服，他還記得，當時霍維勇給他買的是全新的。
他有可以吃飯的餐桌，有可以坐下的沙發，擁有可以打開的電視。
有自己的房間，有自己的書桌，有書本，甚至是有鋼琴，他其實擁有很多，而且……
他接下來必須擁有更多。
霍維勇回來的時候，家裏冷冷清清的，本來應該準備好飯菜，現在卻什麽都沒有。
易慕忐忑不安的坐在沙發上，雙手握成小拳頭，放在腿上，背脊僵硬，仿佛畏懼着什麽。
雖然因為艾瑞的關系，易慕偶爾會出現在沙發上，但是是因為艾瑞在這裏的緣故。
可是現在……
“你……”剛剛想要說出什麽，眼神卻看到了坐在平時自己坐在的單人沙發上的少年。
将近十一歲的少年個子已經不算矮小，只是尚且稚嫩的面容也藏不住那已經不同于這個年歲的雙眼。
一時之間，霍維勇有些恍惚，仿佛有什麽東西，在頃刻之間改變了。
易慕渾身僵硬，坐在沙發上，不明白為什麽今天的哥哥一回來就讓正在打掃房間的他坐在這裏。
哪怕是父親歸來的時間接近了，還是沒有讓他下來的念頭。
易慕畏懼霍維勇，但是他更聽易宿的話。
“做吧，做你想做的事，爸爸。”易宿開口了，易慕聽到這句話卻渾身僵硬，“但是我從今天開始，不打算再奉承爸爸了。”
“你在說什麽，易宿？”霍維勇覺得有哪裏不對了，這種不對對自己來說絕對不是好事。
“爸爸是一個懦弱且任性的人，極度愛面子，你心裏壓抑的被蔑視的情感，發洩到我身上的時候，是不是很舒爽？”
“怎麽會呢？”霍維勇的表情露出了幾分常見的柔和，每次易慕看到這個表情，就知道哥哥要出事，“爸爸畢竟這麽愛你。”
“爸爸對不起，我馬上下來，你不要打哥哥。”易慕的內心充斥着恐懼，卻被易宿輕輕的撫摸了頭發，仿佛在說不要怕，你坐好。
哥哥的眼睛仿佛有魔力一樣，易慕的心逐漸的平靜了下來。
“這麽長的時間了，你以為我真的只是忍受，對嗎？畢竟我只是一個十一歲的孩子？”
霍維勇腦袋一蒙，難道他收集了證據嗎？
“我們并不介意去福利院居住，就算是福利院的待遇再差，對我們來說也不過是另外一個火坑罷了。”
易慕看着易宿，不明白哥哥說的是什麽意思。
“但是如果我們這麽做了，恐怕苦惱的是爸爸吧？畢竟爸爸……是一個非常愛面子的人呢？”
易宿的表情十分的微妙，就是比易宿連見多識廣的霍維勇也無法讀取這個表情的意義。
“易宿在說什麽呢？不要再逗爸爸玩了好嗎？”霍維勇露出了和藹的笑容，“是因為最近爸爸冷落你了嗎？沒有的，爸爸內心最愛的還是你。”
霍維勇一如既往的想要上前撫摸易宿，卻被易宿輕而易舉的躲避了過去。
“爸爸，你所做的一切一旦被曝光，恐怕就不僅僅是面子的事情了，對嗎？甚至是你的工作，你的朋友，你的仰慕者，都會離你而去，唯獨有一樣東西在等着你，你知道是什麽嗎？”
終于易宿的眼神之中出現了一點微妙的表情，那是嘲笑。
“是法律。”易宿很難會露出笑容，這樣的笑容卻意外的美麗，“這樣爸爸的人生就徹底偏差了你預期的軌道，當你做了這些事情的時候，有思考過這樣的後果嗎？”
“怎麽了易宿？是爸爸讓你不高興了嗎？”霍維勇的聲音裏透出了些許顫抖。
易宿的心情很平靜，或者說，是艾瑞給了他這樣的平靜，原來……
要威脅這個男人是如此的簡單。
在這個瞬間，易宿好像明白了，其實這個世界，就是如此的簡單。
“父親，你知道我再說什麽，畢竟我只是一個十一歲的孩子，僅此而已。”易宿不喜歡說話，但是這次他卻說了很多。
“我一直養着你們，給你們吃給你們喝，難道現在你們居然還打算恩将仇報？”
“是嗎？那麽現在就做你想做的事情吧，和以前一樣，想怎麽做怎麽做。”
但是這次，霍維勇卻不敢再有所動作，身體的本能阻止了他內心的沖動。
“以後我們過正常父子的生活，之前的事情我全部當做未發生過，你年老以後我會把你當做父親贍養，如果你接受這個提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