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失去了什麽？”艾瑞歪了歪腦袋，仔細的思索了片刻，突然對着易宿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我也以為我肯定是失去了什麽，但是現在想想其實我什麽都沒有失去啊？”
易宿靜靜的看着艾瑞，仿佛艾瑞所說的不過是在安慰自己的話。
了解易宿的艾瑞怎麽會不明白這其中的含義，歪歪腦袋說：“是真的，那時候鳳凰大人告訴我，我一定會丢失什麽，我不能再唱歌，我不能在跳舞，我失去了藍天的庇護，我的靈魂就此消亡。”
易宿的手在聽着艾瑞的話之時一點點的收緊。
他怨恨着艾瑞，怨恨艾瑞在給了自己溫暖和希望之後僅僅幾個月就消失了蹤跡，他無論如何尋找如何在深夜中哭泣都無法回到他所希望的那個時間。
然而在他所不知道的時候，在他所看不到的角落，在他不層聽到的時候，有一個弱小的生命，為他獻出了靈魂。
“不要這樣嘛。”艾瑞伸手握住了易宿，與對方十指相扣，“你要知道我唱歌跳舞是為了求偶啊？可是現在我的伴侶已經在我的身邊，這一項技能可有可無啊？我超級喜歡你，現在是得償所願，所以真的不是什麽痛苦的事情。”
易宿垂眸，看着艾瑞精致的手指，現在的艾瑞看着已經是一個完完整整的人，是他的伴侶。
“我雖然沒有了藍天的庇護，可是我有了易宿的庇護啊，雖然這麽說有點大不敬，但是對我來說，易宿的庇護比藍天的庇護還要好！”
艾瑞笑嘻嘻的樣子，讓易宿的內心受到了震蕩，他是真心實意的将一切都放在自己的身上，在他以為對這個世界了無牽挂的時候成為了他必須承擔起來的責任，這份責任從對方告白開始，就已經被他所強行負擔起。
“你的靈魂，會消亡嗎？”對人類來說靈魂是什麽樣的東西，可能并不是很真實，畢竟人類沒有靈魂的記憶，也不知道死後的世界，要說真實感，往往是很微妙的。
“大概吧？”艾瑞說的很輕松，“但是又能怎麽樣呢？反正到時候我都不知道了，我現在能換來和易宿在一起的時光，這就足夠了，說到底靈魂這種東西看不見摸不着的，還是現在的人生對我們來說最重要不是嗎？”
艾瑞歪着腦袋笑嘻嘻的模樣，在易宿的心中卻并不是讓他很舒服的樣子。
但是……
不甘心。
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這個家夥肆意的付出，心中糾結着，不願意相信，不想去相信，害怕知道身邊這個人到底吃了多少的苦。
“對他來說，這并不算吃苦吧。”艾瑞的聲音，變得低沉又富有神秘感，易宿的眼神不自覺的看向了旁邊，看到的是一雙泛着金色流光的眸子，冷淡的睥睨。
“鳳凰……”
“人類擁有如此豐富的詞彙，在見到我的時候卻只能說出這兩個字嗎？”鳳凰冷哼一聲。
“為什麽要同意他的願望？”想要喜歡人的心，往往都是一樣的，希望他不受苦，希望他快樂，希望他幸福美滿，而不是為了自己而滿身瘡痍。
“靈魂的滋味，你是不能理解的。”鳳凰微微眯起眼睛，發絲無風自動，仿佛展開的羽毛，“任何的生物，無論大小，都擁有相似的靈魂，擁有絕對渴求力量的靈魂，往往是超乎尋常的強大。”
“你……吃掉了他的靈魂嗎？”沒有對神明的恐懼和敬畏，易宿渾身上下散發着憤怒的氣勢，不畏懼一切，只是純粹的為了自己的愛人而憤怒。
“這是……交易……”鳳凰并沒有介意易宿的無禮，或者說，因為艾瑞的緣故，鳳凰也沒有為難易宿的打算。
易宿怒氣的火焰在瞬間仿佛被澆了一盆冷水，最後只是露出了無奈的笑容。
“是，你說的沒錯，真正讓他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人，是我，我沒有資格責怪別人。”
鳳凰露出了冷淡的笑容，似乎在嘲笑之前易宿的不自量力。
“那麽，尊貴的鳳凰大人，我可以向您請求一件事情嗎？”易宿的語氣讓鳳凰不覺的挑眉，“我要用我的靈魂，換他的！”
鳳凰冷冷的笑了，金色的瞳孔流動着火焰的光芒，熊熊的火焰燃燒進易宿的瞳孔，突然間眼前一片火焰之色，最終卻歸為了寂靜。
他的視野變得很奇怪，似乎在空中，似乎在某個房間的外面，他從窗戶中，看到了坐在室內，正在認真作曲的自己。
那裏的易宿和現在的他有所不同，但是幾乎一樣，年歲上的差距讓人的氣質有些微的變化，觀察了下四周，易宿心中有了計較。
一只叽叽喳喳的百靈鳥落在了窗臺上，張開雙翅抖擻了下灰塵，開始跳起舞來，邊跳邊唱，十分的可愛。
一直在作曲的易宿放下了耳機，回頭看着百靈鳥的樣子，眼神柔和，笑容溫柔。
百靈鳥似乎在這裏安了家，冬天也不走，蝸在房子裏吃喂的食物，春天了，會從外面帶小蟲子過來，他能看到自己見到蟲子的表情很微妙，每次都在百靈走了之後偷偷的扔掉。
百靈鳥偶爾會帶來形狀好看顏色鮮豔的樹葉，柳條，易宿會把他們裝飾在花瓶裏，某一天百靈鳥看着花瓶上的樹葉很長一段時間，消失了幾天。
幾天後的百靈鳥在清晨一聲水汽，在窗臺上，放了一株不知名，卻美麗到極致的花。
百靈鳥的眼中已經充斥着滿滿的對他的愛意，這樣一段溫情，卻沒有被自己所接收，臨終曲，死亡，尋覓，獻祭，救贖。
那樣一個幼小稚嫩的靈魂，努力的張開雙臂，忍受着被貫穿的疼痛，獻祭了自己的心髒，消散了自己的靈魂。
熊熊的火光褪去，進入易宿眼簾的，是艾瑞那張被重新塑造的臉。
“你說你要換取他的靈魂。”鳳凰在這時淡淡的開口，“你拿什麽換？”
易宿啞口無言，雙手不自然的糾纏着，不願意在別人面前表露出脆弱，卻因為內心的愧疚無法掩飾全身的頹喪。
“我從一開始就不喜歡你，明明看不到任何的優點。”鳳凰伸手挑起易宿的下巴，對上了對方的眼睛，卻微微愣住，那雙眼中，只有一片冷寂。
一直都不曾被這雙眼睛所正視，在今天看來，卻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壓力，這種感覺，就像是看到了那只萬年老王八一樣，讓人煩躁。
“既然是我的子民所選擇的你，那麽我也沒什麽好說的。”
鳳凰放下了易宿，對方的發絲擋住了那雙漆黑的眼睛，這才讓鳳凰的煩躁感清掃了不少。
易宿搖了搖頭，知道，鳳凰雖然嘴上怎麽都說不好，卻還是做了對艾瑞來說最好的一件事——在最好的時間，将艾瑞送到了他的身邊。
在他最脆弱的時候，在他真正即将改變的時候，在他找不到方向的時候，在那個時間段，被鳳凰所選中，艾瑞來到了他的身邊。
如果不是在那個微妙的時段，恐怕現在……他現在也并非能夠理解艾瑞。
“謝謝。”易宿淡淡的說道，至少作為一位神明，他也是愛護着自己的族人的。
“謝謝？為什麽要謝我？我做了什麽嗎？”艾瑞一頭霧水的看着他，易宿有些驚訝，鳳凰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已經消失了。
“對。”易宿笑了，“謝謝你喜歡我。”
“我不喜歡你！”艾瑞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在易宿愣神的時候擁抱上去，“我愛你！”
易宿忍不住笑了，發自內心的，或許誰也不知道，他在被艾瑞擁抱的時候，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時刻。
易宿擺弄了幾下艾瑞的手機，再還給艾瑞的時候已經沒有了視頻，艾瑞扁扁嘴，感覺一切都白費了。
“我跟你說，雖然這個家夥很讨厭，但是我也遇到了很有意思的事情哦！”艾瑞的眼中只有易宿，易宿牽着艾瑞的手上了車。
“什麽事情？”
“不用樂器也可以彈奏出好聽的音樂！好像人聲也可以合成，那個叫做軟件的東西真的太厲害了！”
“是有這種東西。”易宿淡淡的笑着，回答的看似敷衍，卻隐含着認真和笑意。
“我覺得我也許可以用他來做好聽的音樂，雖然說我零天賦，可是我分辨的出什麽是好聽什麽是不好聽啊！”
“可以試試……”
“對吧對吧，我也覺得可以試試看，還有還有……”
艾瑞絮絮叨叨的，直到到了下車的時候，才對周圍的環境有所觀察，這裏是……哪裏？
他從來沒有來過這個地方，為什麽易宿要帶他來這裏？
見到艾瑞總算是安靜了下來，易宿勾起嘴角，拉住了艾瑞的領子：“距離我近一點，別走丢了。”
“我就算是什麽也看不到也不會搞混易宿在哪裏的！”艾瑞抱着易宿的胳膊，嘴上卻說着相反的話，易宿忍不住笑，眼神卻看着別處。
“這裏是……機場？”艾瑞聽到了播報隐隐約約察覺過來，機場？？？
“來了。”易宿對着遠處伸出了手，艾瑞順着對方的手看過去，在遠處，一個拉着簡單行李箱的少年，投過來了眼神。
對上那雙眼睛，艾瑞一瞬間反應過來，那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