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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陳亦青相信,這個地方一定會得到弟弟的青睐。不說其他,他自己都有種過去看一看的沖動。

大大的落地窗前,竹葉從窗外伸展進來,密密的葉子邊緣卷曲微黃,看着沒精打采的。

而陳亦松,則坐在一張面向竹林的靠椅上神游天外。

聽見陳亦青的聲音,眉峰微微跳動,複又歸于平靜。

想必又找到新地方了。可他一點也提不起興趣。

擡起微合的眼睑,目之所及的是無精打采的竹林,他的心情就和這竹林一樣。

哦,也許這就是內心的真實寫照,他想。

正當他思緒漫游,一個手機屏幕出現在視線裏。

忽然,他瞳孔緊縮,心随之微微一動,如同平靜的湖面突然投了一顆小石子,蕩起一圈一圈細碎的漣漪。

整個人像是一尊雕塑,靜靜伫立。

空氣仿佛凝固一般,只淺淺聽到兩人屏住微弱的呼吸聲。

良久,陳亦松默默的伸出枯瘦蒼白的手,接過手機。

修長枯瘦的手指輕輕按了按手機一側的音量按鍵,跳出一段清脆的女音,打破了這方空氣。

——大家看到的這種竹子,其實只是最普通的一種,它就是毛竹。

視線一轉,鏡頭呈現出一種仰視角度。

筆直、蒼翠,墨綠的竹稈直沖雲霄,最後彙聚成一個點,成為蔚藍蒼穹中一粒小砂礫。

置身其中,自身仿佛也與之混為一體。

——沒錯,這就是它的高度……

這女孩他認識,陳亦松想。

他的記憶很好,只要看過一眼,他就能記很久。視頻中,女孩陽光般的笑顏,仿佛能把人融化。

可是這其中不包括他。

視線移向她身後那片綠色的背景,那是生命的氣息。他好像能聞到。

和她一樣,充滿生命的氣息。

陳亦青将自家弟弟所有反應一一納入眼中,他努力壓抑住內心的激動,只是微微顫抖的手還是出賣了他的內心。

“亦松,我們去這裏玩幾天好麽?”

聞言,陳亦松耳朵微微一動,緊緊抿着毫無血色的薄唇。內心卻是天人交織:

要去麽?去吧。

不去,去了幹什麽呢?

這一切都和自己無關,去了又有何用?

然而,思維不同路的哥哥陳亦青卻把他的沉默當成了默認,連往日的穩重也忘得一幹二淨,如同一個得到糖果的小孩,愉悅的撐着陳亦松的肩膀:“弟,我們去是嗎?我馬上去安排。”

還不帶陳亦松回答,迅速出了房間。

動作快速得陳亦松想拉住他都沒機會。

是真的沒機會麽?

陳亦松怔怔看着大哥留下的手機,默默問自己。

倏地,他轉過頭,看着窗外的那籠沒精打采的竹子。

笑了。

陳亦青動作非常迅速,在調查發現“行走的奇爺”就是前些日子想和卓越合作的殷氏地産老總的兒子之後,直接撥通了電話。

殷氏地産這些日子一直處于緊繃狀态,三天一個小會議,五天一個天會議。這不,現在正在舉行一個內部會議。

會議室裏,殷商氣呼呼的将一本策劃案直接甩出去,“這都做的什麽東西?”

環視一圈,見經理、主管一個個如同鹌鹑一樣低聳着腦袋,更加來氣了。

“你們平時不是都挺能幹的嗎,昂?怎麽……”還沒等他把話說完,安靜的會議室突然響起一陣鈴聲。

會議室像打破了的熱鍋,瞬間熱鬧起來。

這一熱鬧,可把胖肚子老板氣瘋了,要說平時,其實他也挺和順的,對待下屬如沐春風。可這次,一個經理居然私自做主,黃了與卓越公司的合作。你說說,卓越啊,多少人擠破腦袋想和人家合作,都不帶同意的。

好不容易有一個機會,就這樣攪黃了,你說氣不氣人?

結果現在倒好,如此嚴肅的場合居然還有人玩手機通電話,殷商見鈴聲一直在響,氣得火冒三丈,“你們誰的電話,還不關了?”

說了半天,仍不見動作。

這時,離他最近的一個經理指指他身後,“殷總,是你的。”

“是你的,你還不……什麽?是我的?”

殷商轉身一看,還真是自己西裝外套裏傳來的聲音。

“喂,哪位?”殷商有點尴尬,火氣也帶進了電話中。

下一刻,在場的員工都見識了什麽叫做大變臉。

只見殷商原本懶散的姿勢瞬間彈起來,立正站直,那如同七月懷胎的啤酒肚一收一縮的,一張老臉燦爛的像八月的老菊花,“喲,是陳董啊,幸會幸會!”

陳董?衆人面面相觑,紛紛猜測是哪個陳董讓自家老板大變樣。

“好的好的,我馬上就發給您!”

挂上電話,殷商洋洋一笑,“接下來大家都精神精神好好幹!”

話說這邊陳亦青拿到殷奇的電話,立刻聯系上了他。

不同于他的父親,殷奇表現得還算正常,語氣雖不算熱情,但隐隐約約也聽得出來一絲敬佩的意味。

陳亦青開門見山問了他目前所在地址,殷奇也迷迷糊糊的回答了,等回過神來想問對方幹嘛時,電話那頭卻傳來一陣忙音。

殷奇:“……”

能告訴他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嗎?不過既然對方是陳亦青,想來有自己的想法。

***

昨晚,殷奇直接夜宿卧龍灣。

準确的說是蕭楠阿爺家。

去的時候,弄得一家人還以為蕭楠把男朋友帶回來了。後來一聽說是蕭楠媽媽陳芳的幹兒子,還有些失望。

多好的小夥,怎麽不是他們家小楠的男朋友呢。老太太不死心的想。

而殷奇早上吃了一頓老太太做的簡單的稀飯加泡菜之後,他更加堅定決定待在卧龍灣的決心。

特別是他的“鐵哥們”(昨晚一起睡覺卧膝暢談建立的友誼)——牛牙鄭重的告訴他:卧龍灣後面的大山還有更多好吃的好玩的等着他,要帶他一起飛。

于是更加不想走了。

“蕭楠,去深山裏尋寶去不?”殷奇帶着蕭楠的兩個侄兒侄女一大早就過來了。逮着正在打拳的蕭楠就問。

“尋寶?”蕭楠好奇,什麽時候後山有寶了?掃了一眼在一旁龇牙咧嘴的牛牙,心裏一片了然。

“不去,我等下要挖地種菜。”

回來幾天了,種田事業還沒開始呢。昨天買了那麽多菜種,趁現在氣溫還不是很高,種下去半個月都能吃上一些。

至于老娃蒜,昨晚上已經被她悄悄種在了空間裏,今早去看,枝丫長得老開,還發了好些個花苞。

“種地?”殷奇一臉驚訝,他一直以為蕭楠是說笑的,沒想到來真的。“種地那麽辛苦你能忍受?”

在他看來,蕭楠這麽一個嬌滴滴的女孩子,能種地就怪了。

不過當他看見院子裏到處散落追逐的小雞小鴨,內心懷疑,難道她說的是真的?

等看到真的進屋抗出鋤頭的蕭楠,他才終于肯相信。

殷奇大拇指一豎:“你真牛!”

牛牙見他姑要去鋤地,急忙自薦,“姑,你看我能幫你點什麽不?”

據他妹妹透露,他姑昨天趕場買了好多吃的。要是他幫姑做事,指不定等下就會給他吃了。

蕭楠看見牛牙,問出早就想問的問題,“牛牙,你不讀書了?”

牛牙翻翻白眼,咧着缺了一顆大門牙的嘴,“姑,你太不關心我了,我昨天已經放假了。”

“哦,多少分?有60沒?”蕭楠打趣,她可聽小嬸說過,牛牙的成績不太好,經常都是趕鴨子。

牛牙一聽他姑這麽問,梗着脖子硬氣的說,“怎麽沒有,發下來就知道了。”怕她再問,牛牙急忙轉移話題,“我幫你割草?”

蕭楠上下一陣打量,後者被他看得十分不自在,難道姑知道我是想吃零食?

其實,牛牙完全多想了,蕭楠看他的主要原因還在于衡量他能幹點啥。于是,看牛牙這麽積極主動,蕭楠思索幾秒,索性滿足他,道,“行,割吧,喏,就是那裏。”

指清楚方向,牛牙都不用蕭楠教,主動拿起鐮刀刷刷刷的割起來。

還別說,一看就是割草的老把手。

這也難怪,卧龍灣地勢高,田地又少,平時很少用機器,家家戶戶基本都養牛。養牛經濟,年輕力壯的時候犁田駝東西,老了之後還可以賣去殺牛場。

蕭楠阿爺家也養了一頭大水牛,平時大人忙,都是牛牙割牛草,長此以往,他割草的速度也就練了出來。

一會兒功夫,牛牙已經割了一大塊空地出來。

蕭楠也不管殷奇,讓他自己找樂子,然後偶直接扛起鋤頭開始挖地。

牛牙在前面割草,蕭楠就在後面割除雜草的空地上挖。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潭水的原因,還是練了那個拳法。蕭楠發現自己的力氣很大,輕輕一挖,鋤頭就砸下去一個深坑。

于是一個人在前面快速除草,一個在後面輕松挖。兩人幾乎同時完成,要不是怕鋤到前面的牛牙,蕭楠怕是還要更快一點。

挖完之後,蕭楠順着記憶,挖了許多坑,一排排的,特別直溜兒。每種種子都挑了一些,需要爬藤的,比如絲瓜、刀豆就灑在菜園子四周,像辣椒、茄子這些不爬藤的,那就比較随便了。

有的種子本來不是這個時節的,蕭楠不知道,也統統灑了下去。灑完種子,怕它們不發芽,蕭楠找出家裏的糞桶準備挑點大糞潑地裏。

雖說是茅坑裏的,這些年因為沒人在家,茅坑裏的糞水基本上就是比清水稍微渾濁一點罷了。

既然決定回來種田發展,有些事還真的避免不了。就拿挑糞這事來說吧,要是她爸還在,鐵定不讓她動一根手指頭。

罷罷罷!那些事兒都過去了。蕭楠挽起袖子,操起打碗(大糞瓢),準備舀水。

“等等!蕭楠!你這是幹嘛?”殷奇一臉驚恐,挖地就算了居然還要挑糞!

一個大美女挑糞!簡直……

于是,陳亦松再次見到蕭楠的時候,就是這樣一個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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