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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後半夜又下雨了。

山間雨滴淅淅瀝瀝,滴落在樹上、屋檐上、田埂上,發出沙沙沙的輕微響聲,難得的是這世間最好的催眠曲。

一大早,蕭楠提着一大籃子野蘑菇從外面回來。

先前她練完拳法,覺得還不夠勁兒,去山林裏蹿了一圈。而這籃蘑菇,正是她這個早上的收獲。

回來的蕭楠,在門口剛好遇見同樣晨練回來的陳亦青。

兩人的視線同時落到對方手裏,同時又擡頭看向對方,異口同聲道:

“你……”

“你……”

原來陳亦松手裏也提了幾只竹鼠,憑着蕭楠的眼力勁,多半可能是她家竹林裏的竹鼠,油光水滑的,一看就具有顯著的“地域性”。

陳亦青發揮紳士風度,“你先說吧。”

蕭楠笑了笑,沒推辭,本來想問他怎麽抓到的,話到嘴邊卻變成了,“陳先生,你以前是做什麽的?”

蕭楠默,好像變成打聽人家戶口了。

聽懂她話裏的潛臺詞,陳亦青甩甩手中的死竹鼠,“我以前是當兵的。”頓了頓,又說,“你叫我名字或者喊哥也行,不用這麽客氣。”

的确,都住到一個屋檐下,還喊陳先生感覺怪怪的,蕭楠聽從意見中和一下叫了聲“陳大哥”。

一進院子,早就恭候多時的帥哥纏上來,驀地,像是想起什麽,它又冷淡的跑開,跑到關着小雞小鴨的雞圈旁蹲着,一副“我在生氣,別打擾我”的樣子!

一系列的動作唬得蕭楠一愣一愣的,回過神來,忍不住笑出聲,上前幾步點點帥哥的小腦袋,蹦出一句家鄉話,“帥哥,你崽兒不得了了嗦。”

回頭發現陳亦青還站在院子裏看着她,蕭楠不由得老臉一紅,解釋道,“這小家夥,前兩天還怕人怕得厲害,現在都敢耍小脾氣了。”

陳亦青倒不這麽認為,在他看來,如果不是蕭楠的善良,這狗也不敢這麽任性放肆!他昨天可是看到這狗崽在那老太太面前,乖得不像話。

到底是相處一天的陌生人,蕭楠也不知道和他講什麽,催促陳亦青去洗漱後,自己提着野蘑菇去了水井旁的泉水邊上。

蘑菇這東西,如果不熟悉的人還是不要随意采摘的好,不過從小在山裏長大的她,不知道吃了多少蘑菇,自然而然的也就認識不少能吃的蘑菇了。

就拿她手上正在清洗的這朵來說,通體大紅色,菌體圓潤,上面覆蓋着一層黏黏的液體,估計是它的保護武器。

她們這都喊“紅子菌”,聽說學名好像就叫“紅椎菌”。

正洗着,換完衣服的陳亦青又過來了。

一身淡色的休閑服,将他原本淩厲的五官稍稍軟化,變得平易近人。

蕭楠以前還沒發現,其實自己也是一個顏控,看見換裝後的陳亦青,她眼睛一亮,露出欣賞的目光。

不過也只是純欣賞罷了,這種男人,只能看看,正所謂“只可遠觀,而不可亵玩焉”麽。

“需要我幫忙麽?”陳亦青走上前來。

蕭楠看看籃子裏的蘑菇,還有這麽多,幹脆一起早點洗完,早飯還等着用它呢,“你幫忙一起洗蘑菇吧。”

流水淙淙,水流清澈見底,偶爾聽聞一兩聲不知名的山雀野鳥,站在枝頭上,清脆的跳躍着,清唱着,欣喜着。

晨間的山泉水還有些浸骨,泉水從指尖滑過。

陳亦青覺得,自己以前似乎從來沒有經歷過這些,原來早晨除了車水馬龍,還可以閑雲野鶴。

他悄悄瞥了一眼蕭楠,随即低下頭默默的洗手上的蘑菇。

這女孩,身上有一股勃勃生氣,要是,亦松也能這麽快活肆意該多好啊!

他想,他似乎有點明白為什麽這個女孩選擇回到家鄉了。

“诶,陳大哥,蘑菇的根蒂先不去掉,先留着。”

蕭楠無意間瞟到陳亦青正準備把蘑菇蒂去掉的動作,急忙阻止。蘑菇洗的時候盡量不去掉蒂,這樣可以減少細菌侵入蘑菇內部。

“哦哦,好。”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着,不一會兒功夫,一籃子的蘑菇很快清洗幹淨。

晚起下樓的陳母,剛好趕上尾聲。

“喲,這麽多蘑菇呀,能吃嗎?”陳母看見這麽大一籃子蘑菇,忍不住驚呼道。

“呃……”蕭楠忘記城裏人可能不認識蘑菇,很多常識大多來源于某某某吃了野生蘑菇中毒醫治無效死亡的新聞,因此也能理解陳母的驚訝。

原本她還想解釋一番,陳亦青卻搶先一步和他媽說,“媽,這些都能吃,我以前當兵吃過。”

見兒子都這麽說了,陳母不再糾結能不能吃的問題,直接過渡到怎樣吃了。

其實,陳亦青哪裏吃過,不過是剛剛換衣服時趁機搜索了一下,現學現賣罷了。不過,這個事實誰也不知道,而他,也不準備說出來。

***

陳亦松是在一陣奇異清香的味道中醒來的。

那股香氣萦繞在鼻間,怎麽也趕不走。

睜開雙眼,屋子裏已經天光大開。

視線透過窗戶,橘紅色的晨曦,像精靈一般,散落在露珠晶瑩的枝葉上。

忽然,原本神色迷蒙的他“騰”地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

陳亦松簡直不可置信,不相信自己居然能一覺睡到現在,仔細回想一下,他連昨晚什麽時候睡着的都不知道,只知道記憶的最後全是那只叫“帥哥”的狗的凄慘叫聲。

活該!

陳亦松樂道,而後他又被自己的想法怔住。

自己居然因為一只狗而幸災樂禍!!

來不及多想,他遵從自己的本心,循着香味走下樓。

樓下,蕭楠正在廚房炒蘑菇,香味正是從那裏傳出來的。

而陳母呢,此刻居然端着一個瓷缽子正在喂雞和鴨,這是她曾經想都不敢想的一幕!

再看陳亦青,也沒閑着,正在剝他帶回來的幾只竹鼠,旁邊圍着漸漸顯出血性的帥哥一只。

好像每個人都在忙碌。

忽然,陳亦松感覺十分自在起來。

他在臺階上站了一會兒,都還沒人發現,還是帥哥無意間瞅到他“汪嗚”一聲,才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亦松,你醒啦?”陳母丢下手中的缽子,擡腳幾步走到他跟前,見陳亦松的精神狀态前所未有的好,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倒是他哥,淡淡的一句“醒啦,快去洗漱吃飯了”。好似混不在意,不過,他手中加快的動作,表明此刻他的心情極為不錯。

很快,早飯就被端上來了。

每個人面前都擱了一大海碗的面條,面上澆上鮮嫩滑口的現炒野蘑菇,香噴噴的,顏色又透又亮,惹得人口水直流!

大快朵頤之後,陳母主動攬了洗碗的工作,雖然是花錢租房子,但人家小姑娘也沒義務照顧他們的生活不是?

見陳母執意接手洗碗工作,蕭楠推辭不過,索性由着她去。

正好,她也不想洗碗,一切跟洗的動作都不喜歡。不喜歡洗碗拖地洗衣服,大霧,難道這不就是不喜歡幹家務的意思嗎?

反思之後,蕭楠發現,自己好像真的不喜歡家庭主婦的工作。算了,還是去奮鬥奮鬥事業吧,當個鄉村女強人好像也挺不錯!

因為有了陳亦青一家五萬每個月的資金支持,本來還有些猶豫的蕭楠,終于下定決心,邁出回家創業的第二步——包山。

卧龍灣多山少耕地,再加上這些年,村裏的年輕人陸陸續續都出去打工了,很多田地都被退耕還林,土地也越發少了。

順着記憶來到村長家。

遠遠的,就看見村長蕭順才正坐在大門口一個高獨凳上吃飯,半卷起的褲腿上覆滿了泥巴。

屋內,八仙桌上他們一家子都在。

三婆婆坐在下首,上首的是村長年近九十的老漢。旁邊還坐着兩個一模一樣的少年,大概十二三歲的樣子,這是村長的兩個雙胞胎孫子。

餘光瞥見正向這邊走來的蕭楠,蕭順才趕緊招呼她,“小楠吃飯了麽?快來吃點。”

不等蕭楠回答,便朝屋裏大吼一句,“老婆子,給小楠添副碗筷。”

“三爺爺,別忙了,我吃了早飯過來的,我這是過來找您商量個事兒呢。”

蕭楠連忙阻止三婆婆,把自己的來意抖出來,順便遞給她一包白糖和一些散糖,“給老祖祖甜甜口。”

三婆婆接過糖,臉上的褶子因為笑容遮都遮不住,嘴裏說着客氣話,“來都來嘛,帶啥子糖嘛。”

蕭楠也不介意,在農村都這樣,給老一輩帶點吃的,是一種孝心。

這邊,蕭順才一聽說她是有事,三兩下解決完早飯,然後将蕭楠帶到一個書房模樣的房間。

蕭順才才剛坐下,尋思着到底是啥事,結果就被蕭楠的話震驚得又重新站了起來。

“你要包山?!”

等經過幾遍的證實,終于相信蕭楠是認真的。

“你包山準備幹點啥?”一邊問,蕭順才掏出一支竹煙杆,卷了一卷自家種的葉子煙抽上。

“栽樹、養雞。”蕭楠仔細思索片刻,給出這麽一個答案。

她想過,到時候實在賣不出去,她就自己在城裏開一家小面館,供銷一體。

見蕭楠打定主意想包山,蕭順才沒有繼續勸,到底不是一家人,要是自家的,他……

诶,想想包山似乎也沒壞處,至少還有一座山在那不是?

“既然你想包山,那你得清楚這個包山的價格。”蕭順才想明白之後,直接和蕭楠談起了價格,“前幾年鮮花鎮包山,價格都在15元每畝往上,現在這個價格肯定不行的。”

“不過,我們大平鎮肯定比不上人家,卧龍灣更是偏遠,交通也不行,所以這價格也高不到哪兒去。”

“對了,你想包哪一塊啊?”想起蕭楠好像還沒說包哪塊,蕭順才這才問。

“我家後面那一片坡林加上那幾條山溝。”這事兒,蕭楠早已規劃好,村長一問,直接毫不猶豫的告訴他。

“那行,這塊地大概250畝左右,你心裏要大概有個數。我先去鎮上問問這個包山的情況和流程,搞清楚再回複你行吧?”

“可以,三爺爺,那這事兒就麻煩您啦!”蕭楠站起身,一邊和蕭順才道謝。

聽到這話,蕭順才吐出一口白霧,嗬嗬笑了兩聲,“麻煩啥呀,要是你幹好了,就是給咱卧龍灣長臉哩。”

“要是搞得和鮮花鎮的‘牡丹源’一樣,那我們卧龍灣就出名喽。”

當然了,話雖這麽說,其實蕭順才壓根兒根本就不相信。

蕭楠從村長家出來,本來打算直接回家,不過想到阿爺和小叔拿到視頻也有一兩天了,順便去看看他們學得怎麽樣。

她走後,村長家的三婆婆就問,“小楠剛剛是來找你做啥?”

還沒吃飽的蕭順才又重新去篜子裏舀了一碗飯,正吃着,就聽到自己老婆子問。

擡起頭,發現他老漢也一個不錯眼的盯着他。

于是他含糊的回了一句:“包山。”

“包山?”一聽是這個,三婆婆搖搖頭,一臉不贊同,“女孩子家家的,不好好找一戶人家嫁了,包啥子山喲。”

“切,你這頭發長見識短的老婆子!”

關于這後面的事,蕭楠一無所知。不過即使知道了,也只是一笑而過罷了。

誰說女孩子只能找人嫁了?她偏偏不信。

要是遇到好的,日子可能好過點;要是遇見一個不好的,啧啧,還不如單身呢!

剛一踏進阿爺一家的院子,蕭楠就被眼前的一幕震驚到了——

石壩子上,一排排的蠶匾整整齊齊的排列着。

蠶匾內,擺滿了竹杯、竹簸箕、竹果盤等等,個個大小不一,不過都有一個統一的特點——袖珍。

是的,不同于往日編織的大簸箕,這些都被縮小了好幾個號。型號一小,物品看起來也就精致許多。尤其是這些竹編還都是蕭楠家的竹子編的。

連蕭楠都忍不住拿幾個回去用的沖動。

這麽一想,蕭楠上前抓了一個竹杯放在手裏細細打量,發現其杯口邊緣被打磨的光滑圓潤,竹子的紋路被保留下來,天然中透着幾分精致。

“嘿——”

突然,耳邊蹿出一個聲音,蕭楠吓了一跳。

擡頭一看,果然是殷奇這個逗逼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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