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這次寄發快遞小叔沒有跟着去, 楊森代替了他。
回來的時候, 恰好在街道路口遇到正回來的小嬸和牛牙兄妹三人。
大熱天的，牛牙這小子背了一個大籮筐走在前頭。
“嬸，牛牙，你們咋個這個時間才回來？”
蕭楠打開面包車的後車門，讓幾人趕快上來。雖然都下午三四點鐘了, 太陽仍舊火辣辣的。
等人都上來了, 背篼也被塞了進來。
“還不是牛牙這兔崽子, 非要去摘山泡兒, 摘一點還不夠, 還摘了這麽一筐, 不然早回家了。”上來了小嬸餘芳才有空回答。家裏事多，親家生日那頭她準備早點回來的, 結果被牛牙耽擱得現在才回來, 要不然早上就到家了。
“這一背簍都是？”
蕭楠不信, 等揭開蓋在上面的布條, 看見底下滿滿一筐的桑葚, 吓了一跳, 驚詫道：“牛牙，你上哪去搶的這麽多山泡兒？”
“嘿, 我說姑，你是不是對我哪點不滿啊，怎麽說話呢？”牛牙不老實的在靠在椅子上翻了個白眼，實在不滿意他姑這态度, 完全實在質疑他的人品嘛，“我這是買的，知道嗎，買——的。”
“怎麽說話的！”餘芳的一個硬殼子敲在他腦袋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活該！”
蕭楠不以為意，反而嘲笑他。
順手在裏面抓了一把遞給副駕駛座上的楊森，“吃吃看，純正的野桑葚！”
又問開車的蕭仲華，“仲華哥要不？”
蕭仲華搖搖頭，從胸腔裏扯出一陣笑聲，“小時候那玩意兒都吃傷了，現在不想吃嘞。”
一路上，牛牙這個外交小能手不一會兒就和楊森熱絡起來，一大一小居然聊得頭頭是道的，蕭楠忍不住盯了兩人好幾眼，不由懷疑兩人到底是其中一人情商高了呢還是一人的情商低了。
到了村口，蕭楠也直接回家了。單子反正還得客戶滿意後才發錢，這也是當時講好了的規則。
牛牙也不回家，背上背簍也徑直跟着她過去了。
“松哥，又有桑葚了？”一到家，牛牙咧着一張嘴到處找陳亦松。這是他的大買主，得哄着啊！
陳亦松聞聲下樓來，目光很快落在那一背簍桑葚上，俊眉微挑，“這麽多？”
“他買的，二手販子！”蕭楠瞥了個白眼，又從冰箱裏拿出幾支冰條，嘎嘣嘎嘣的嚼了起來。
楊森也不甘落後，學着她也在冰箱裏抓了一把出來。
“哦？多少錢買的？”
陳亦松視線在蕭楠手上那把冰條上一頓，很快轉移開。
“一個孩子五毛錢，完全就是空手套白狼。”
“嘿嘿嘿！”牛牙撓撓腦袋上的淺毛，一個勁兒的笑着不說話。
“诶，我說，是不是該适當減減價了，這些日子桑葚正好旺季。”蕭楠完全是站着說話不腰疼，一口冰條，囫囵一吞，歪主意瞬間就冒出來了。
“姑——您是我親姑啊——”
一聽這話，牛牙就開始哀嚎了，他的手木倉啊，他的錢錢啊。
“哈哈，開玩笑的。”
……
興許是遭了陳亦松的烏鴉嘴，當天晚上蕭楠就倒黴了，捂着肚子蒼白着一張臉，
實在沒辦法，晚飯一人一碗泡面就打發了。
＊＊＊
時間就像行駛在一眼望不到頭的火車軌道上，況且況且，晃晃悠悠的就這樣過去了。
這期間，卧龍灣迎來了一個小小的豐收期。
“邊上，那邊上有一個大的！”
“對對對，小心點，別刮破了皮。”
“頭頂上，頭頂上有一戳！”
“阿爺，滿啦！！！”
牛牙一聲大吼，枝丫上熟透了的李子随着他的吼聲被震顫得掉了好幾個。
“你這死崽子，聲音小點不行啊！”
餘芳心疼得要死，彎腰把地上那些熟透了掉在地上被砸爛的李子一個一個撿起來，放進籃子裏。
往年這些李子可沒有這種待遇，除了自家吃一點，其餘的多半是留在樹上被山雀鳥兒啄了吃。沒辦法，他們這地方，誰家都有幾棵，根本用不着上街去買，也賣不出去。
卧龍灣這邊是山地，很多邊邊角角不能種莊稼的地方，都被村裏人種上了李子、桃子這些不需多少人工的果樹，權當結幾個果給孩子甜甜嘴。
今年卻不知道怎麽回事兒，卧龍灣的水土像是發生了變化，不僅竹林莫名其妙變異了，連這些水果也變得更加可口了，尤其是挨近竹林邊的李子、桃子，一個水靈靈的，飽滿又多汁。
這不，蕭楠一次無意間直播後，這李子也火爆起來！這些人，還真不差錢！
餘芳一邊撿，心裏暗忖，怪了哉了，好像卧龍灣的變化都是在小楠回來之後才有的，難道她還是一個福星？下一刻，這個想法又被她從腦袋裏抛除，她要是福星，那二哥怎麽還走得那麽早！
樹頂上的牛牙被餘芳吼了之後，就不敢大聲說話了，小心護着挂在枝幹上的箢篼，生怕它掉下去。
“這麽快就滿啦？”蕭衛發走到樹底下，仰頭往箢篼裏探，果真是滿了。
他伸出手，對樹上的牛牙道：“你提着箢篼上的扁擔鈎，慢慢放下來，我在下面接着。”
牛牙順着蕭衛發的話，揪着繩子小心翼翼的一點一點往下放，幾十斤的箢篼，牛牙提着手還微微有點發抖。
眼看就要挂不住，蕭衛發眼疾手快，踮腳，一下子接到地上。
蕭楠也在幫忙摘李子，不過她主要是直播為主，摘李子為輔。
自從回到村裏，蕭楠就再也沒有穿過裙子，此刻，她正兩腳叉開站在一個樹丫子上，整個身子卡在中間，這樣也不用用手扶住李子樹。她邊摘李子邊視頻直播，屏幕中一會兒是她的大臉，一會兒是個頭飽滿的李子。
虧得她顏值不錯，否則大鼻孔大臉的近照恐怕得吓走多少人。
這些李子樹都是多年生的老樹了，枝幹繁茂，主幹也生得粗壯。一棵樹站兩三個大人完全沒問題。
與蕭楠的玩樂興致不同，楊森則像個猴子一樣蹿在李子樹上，一大把年齡了，還像一個孩童。
這厮也不講究，一手挂着一個提籃，旁邊還挂了一個用扁擔鈎勾着的箢篼，大的就放進提籃裏，小的品相不好的就放進箢篼裏，特雞賊！
一般李子樹上最頂端的李子，受到衆多陽光的青睐，那是長得又大又黃，放在陽關下一照，可以清晰的看到裏面流動的汁液。當然，這也是最先受到鳥雀們光臨的地方。
有時候明明看見一個品相好、個頭大的李子，興奮的摘下來之後，才發現另一面已經被鳥兒打了個記號！
“蕭楠，幫我提着！”
眼尖的楊森突然發現頂端枝條的葉子下藏了三個大李子，提籃往蕭楠手上一挂，像靈活的猴兒“蹭蹭蹭”地一下子爬了上去。
在一百多斤肉的加持下，李子樹很快承受不住，發出警告性的顫抖。蕭楠恰好也站在這根枝丫上，腳底下晃動的弧度讓她人也跟着晃動起來。
手機也跟着晃動，畫面像是卡了一樣，一個勁兒的搖晃。
直播間裏瞬間熱鬧起來：
——喲，這是咋了，地震了？顫得這麽厲害！
——樓上胡說，你沒看見嗎？好像是一哥們正在走“鋼絲”，檢驗樹枝的承受力呢！
——哎喲，你看這樹哥們，反抗得多劇烈呀！
……
樓裏一個個都在調侃，沒有一個人為蕭楠她們擔心，廢話，“武林高手”還要人擔憂個屁喲！
“喂，小心點！你要是掉下去了，”
蕭楠忍不住了，“砸到花花草草怎麽辦？”
——噗！我以為她是擔心那哥們！結果擔心的是花草！哈哈哈！
——＋１
……
——＋１００８６
蕭楠不說還好，一說這話，楊森聽了忍不住腳下一顫，樹枝像發癫痫一般劇烈的顫動起來。好一會兒，他終于穩住了，這才有空幽怨的睨了蕭楠一眼。
看得蕭楠雞皮疙瘩一直掉。
最終楊森還是如願摘到了那三個大李子，被太陽照射得金黃金黃的，也沒被鳥兒啄去，完好無缺。
蕭楠見此，眼底倏地劃過一片亮光，她清了清嗓子，柔聲對楊森說，“要不你先遞給我幫你拿着，免得你下來時擠破了，衣服上又沒個兜。”
楊森今天穿了一件白色Ｔ恤，褲子上也沒有褲兜。聞言，他覺得蕭楠說得也有道理，勾着腰把李子遞到蕭楠手上。
果然枝頭頂端的李子就是不一樣，才三個，蕭楠的手就快要包不住了。
放在鼻端輕輕一嗅，帶着一股陽光的味道。
突然，她手快的直接撿了一個塞到嘴裏，“咔”的一聲被咬破；又撿了一個往樹下扔，“接着！”
楊森都還來不及阻止，卡在樹中央眼睜睜的看着李子一個又一個進入別人的嘴裏，眼見最後一個也快被蕭楠吃掉，急得猛的一滑，作勢要過來搶。
“哧啦——”
一聲異響突然在這方空氣中響起。
楊森明顯感覺到某一處突然涼風陣陣。
他驚恐的扭頭盯向聲音的來源處。
樹上的蕭楠、樹底下的陳亦松，自然也聽到了這個異常的響聲，不約而同的将視線落到楊森身上：
黑色的褲子，屁股後面劃開了一條大口子，破布塊在風中迎風招展，一只大嘴猴大喇喇的鑽出來，嘴巴笑得合不攏嘴。
“啊——！”
瞬間，蕭楠見識到了什麽是人的極限！
只見楊森捂住屁股，“砰”的一聲跳下樹去，站起來拔腿就跑，倏地一下子，人就不見蹤影了。
樹上的蕭楠和樹底下的陳亦松對視了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力克制的笑意。
再看看手機，屏幕上全是一排排整齊的感嘆號。
這下，楊森丢臉算是丢到家了。
再也忍不住，蕭楠仰天哈哈大笑起來。
紅色的大嘴猴！
紅色的！
大嘴猴！
樹底下，陳亦松捂住嘴，隐隐而笑，臉色被憋得通紅。
“咋了？剛剛是誰在叫？”
小嬸餘芳和蕭衛發聽見剛剛那聲慘叫，姍姍來遲。
環視一圈，沒看見楊森的人影，奇怪的問兩人，“楊森那小夥子呢？上哪去了？”
“呵呵！人有三急，奔廁所了。”
蕭楠笑歸笑，這事兒還是少兩個人知道比較好，雖然全國各地網友都知道了，可那些現實中都不認識對麽。
“哎呀，這娃兒，忒講究了，男娃嘛，找一個旮旯解決了就是！”蕭衛發始終覺得這些城裏來的人太講究，他們在地裏幹活遇到尿急了，要是還跑回家去解了來，黃花菜都涼了，還幹啥活喲。
不過看到一旁的陳亦松，蕭衛發讪讪的閉上嘴巴，這個主兒感覺更講究，對比着看了一眼叉在樹上的蕭楠，好吧，比他侄女還像一個女娃。
“那你們小心點啊！”
囑咐兩聲，蕭衛發和小嬸又過去打李子，這東西，成熟了不趕快打下來，鳥雀都給你啄了，兇得很！
他們走後，蕭楠也關了直播，今天這件糗事想必網友們要津津樂道好久了吧。
卻不知，這一幕還真被遠在尚海市楊森的戰友們睹個正着。
陳亦青和蔣軍們聯系上了，有空的時候都會聚一聚。這不，幾個人聚在一個馬場，累了正在休息室裏休息。
其他人都在有一句每一句的閑聊着，就陳亦青一個人一直盯着手機在看。
有人就問了，“陳哥，咋個你也學那些年輕人當低頭一族？挺感潮流的嘛！”
“沒事看看。”陳亦青淡淡的說。
“話說楊森那小子上哪去了？這小子，上個班‘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忒不務正業了！”
“咋個了，羨慕啦！”
“嘿，羨慕啥啊，等他有了家庭，他就知道，上班其實是最幸福的時間。”
聊着聊着一群男人又聊到家庭上去了，一個個都在感慨，這婚姻到底是墳墓還是墳墓，氣氛甚是火熱。
結果一回頭又看見陳亦青眼珠子都快黏在手機上了，神色溫和。
一個戰友覺得稀奇，這陳亦青吧，平時兄弟倆一個樣，都是不愛多話多表情的人，猛地看見這種樣子的他，心頭忍不住癢癢的想探個究竟。
等他悄悄伸過腦袋湊上去，就看見屏幕上一個大妹子，水靈靈的，正在吃李子呢，回頭對大夥兒道：“喲，陳哥真的還在看妹子呢！”
“哪個哪個？”
一群人聽到這話，一蜂窩的圍過去搶過陳亦青的手機，陳亦青人瞬間被擠到一邊去了，只能遠遠看到一個手機邊角。
一群腦袋圍着巴掌大的手機，也不嫌累得慌。
突然，人群中又傳來一個驚乍聲，“嘿，這不是楊森那小子嗎？”
“還真是！”
“他怎麽上這兒去了？不是說去拜師學藝了嗎？難道去泡妹子才是真？”
倏地，人群又傳來一陣爆笑聲。一個個笑得前俯後仰的。
“哈哈哈！”
“哈哈哈！”
“嘿嘿，該！這小子該！這下面子裏子都丢光喽！”
原來他們正好看到楊森褲子刮破的那一幕。
“這小子，還挺騷、氣的，大紅色的內褲，還大嘴猴！哈哈哈——”
“我那三歲的兒子都不願穿這個啦！”
笑完之後，一個個又把手機丢回給陳亦青，他們得趕緊打電話去“問候問候”，多少年難得的機遇！
不說這邊，當楊森接到戰友們的電話時，心是崩潰的，眼淚是包住的。當即對着手機大吼一聲，“你們還是人嗎？”
吼完就挂，幹脆利落！
好不容易做好心裏建設，楊森如同一只焉耷耷的猴子，一步一挪挪到李子林。
他努力裝作什麽事也沒有發生過，焉巴巴的走到蕭楠跟前，“蕭楠，我需要補償！”
蕭楠憋着笑，努力一本正經的看着楊森的臉，餘光卻忍不住往他下方瞄。
楊森耷好的臉皮子瞬間皲裂。
“咳咳！”陳亦松輕咳兩聲，雖然好笑，但是他有點不喜歡蕭楠盯着一個男人的褲裆看，狀似解救楊森，“要不要去把李子擡回家？”
楊森立馬高興了，這活輕松，三兩步蹦到蕭衛發們這邊，他現在一點也不想上樹摘李子了，這活還是留着牛牙這小子幹吧，他年齡大了，蹦不動了。
“叔，我幫忙挑回去吧！”
“這怎麽好意思？”小叔蕭衛發推辭，這挑擔的活兒沒挑過，一般還上不了手，他怕楊森挑到半路灑了，到時候多餘的都整出來了。
“沒事，沒事，我力氣大。”
一個一個勁兒推辭，一個一個勁兒攬活。最終楊森還是心滿意足的挑着擔子回家了。
樹上的李子蕭楠她們也沒有都摘了，有的比較青澀的，留着還可以熟幾天，像那種小個兒的，也留在了樹上，算是給那些山雀留的，否則沒吃的它們又要去禍害苞米地了。
因為蕭楠她們村的李子都是看得見的，再加上這些客人大多都是那些竹産品購買者回頭客，尤其是買了秀娟做的蒸竹筒的那些客人。買得比其他人都兇！
弄得其他人都跟着一蜂窩的買，摸不着頭腦的，還以為是在出售什麽稀世珍奇呢！
沒錯，秀娟做的蒸竹筒在網上簡直賣瘋了。
有那種全職的家庭主婦，因為沒事幹，當天收到貨就迫不及待的蒸了一次。
也沒弄得多複雜，買了些糯米、鮮肉、油酥花生米，還特意加了一點小孩子喜歡吃的火腿腸，混在一起蒸。
随着時間的增加，竹子特有的清香慢慢的被蒸發出來，竹香綜合了肉特有的油膩感，軟糯中帶着一股清爽，在這盛夏似乎一下子打開了所有味蕾。
女主人家住的是學區房，放學鈴聲一響，沒一會兒，她女兒就和樓裏的小夥伴一起回來了。
一打開門，小姑娘就被這股香味吸引住，驚喜的問，“媽媽，你今天做的什麽，這麽香！”
香氣順着打開的門散發出去，還沒進門的小夥伴随着香味過來，站在門口一臉渴望的望着小姑娘，“菁菁，你家好香啊？”
——
飯桌上，兩個小姑娘低頭猛吃碗裏的糯米飯，旁邊青翠的竹筒內裏被刮得幹幹淨淨的。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渣作者在反思，自己寫的這個故事是不是太平淡了，感覺女主好像一事無成！路沒修，菜沒賣，雞和鴨也沒養大…… 但想想，如果一步到位了，什麽都一下子幹好了，這還是悠閑的鄉村日子麽？ 所以最終決定，還是慢慢來吧，因此本文多數都是家長裏短，慢慢成長，希望大家能喜歡，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