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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話說絡腮胡剛剛出了院子, 徑直就往蕭楠家後院那片竹林走去。越靠近才越發體會到這片竹林的奇妙之處, 溫度似乎比別處低了好幾度。

突然, 竹林裏一道灰褐色的影子倏地一下劃過, 絡腮胡男子根本都沒來得及反應,那道影子就已經不見了。

靜靜等了許久,除了微風拂過的沙沙聲,再也沒發覺到什麽。

腳底下踩着松軟的竹葉, 絡腮胡迷戀的撫摸着每一根竹稈, 浸涼的溫度透過掌心, 一直穿過無數個細胞傳到大腦皮層。

唔~和亦松那小子房裏的竹子相比還是差了點!

絡腮胡有些遺憾的搖搖頭, 上次去陳亦松家裏,偶然間撞見了他屋裏的那盆紫竹,差點兒點爆了那只病仔, 護得跟什麽似的。

從竹林裏出來, 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絡腮胡看看腕上的手表, 發現時間還早,于是又圍着蕭楠家周圍到處轉了一圈。

等他看到那挂滿藤蔓的黃瓜時, 一時忍不住跨出長腿邁進了菜地。徑直走到黃瓜架下,才發現這些黃瓜差不多才巴掌長,細瘦的樣子似乎還能長個一兩天。但黃瓜隔着厚厚的綠皮, 散發着一股清香味,讓他一時無法控制住自己的味蕾。

既然來了,豈有空手而歸的道理?

仗着海拔高,絡腮胡盯着一雙像雷達似的眼睛, 視線一陣掃射,突然,他瞥見了一個小角落裏有兩根嬰兒胳膊粗的大黃瓜。

把相機挂在脖子上,絡腮胡踮着腳尖,長胳膊穿過毛乎乎的黃瓜葉,終于摘下兩只黃瓜。

摘下來之後,他雙手抹去黃瓜表面的黑刺,在衣服上擦了擦,正準備咬的時候,突的,背後猛地響起一聲狗叫:

“汪——”偷瓜賊!

絡腮胡被這聲狗叫吓得一個哆嗦,手上的黃瓜險些掉在地上。他默默的轉過頭,一匹黑色油墨緞子正拄在眼前。

帥哥此刻立着前肢,碩大的狗臉上露出鄙視的神色,目光卻緊緊攫住絡腮胡手中的黃瓜。

絡腮胡面無表情:這狗也想吃?

下一刻又被自己的無厘頭想法逗笑了。

搖搖頭,他一邊悄悄往旁邊退了一步,一邊“咔嚓”一口,就将黃瓜開了瓢。

這一下子,像是捅破了熱水壺,帥哥立即站起來,前肢微微傾斜,勾着腦袋,龇着大牙,咧着小細眼,沖他汪汪的瘋狂大叫。

随着它的叫聲,後面的五朵金花像潮水一般湧進菜地,一字排開站在帥哥身後助陣似的,一陣“汪嗚汪嗚”。

絡腮胡:“……”

他怎麽了?吃了一只黃瓜就要追着要他?

偏偏這些狗一直盯着他,盯着他手中的黃瓜,像是遇到了生死大仇,恨不得逮他兩口。

靈機一動,莫非它們真的想吃黃瓜?

倏地,絡腮胡幹脆利索撇斷一截黃瓜,遞給為首的帥哥,只見帥哥狂吠的聲音停了那麽一秒,鼻尖微微翕動,下一刻,像是想起了什麽,複又大聲汪叫起來。

“汪——”

這次不像剛剛那樣只是恐吓性的大叫,它肥胖的身子突然離開地上,在空中劃出一道靓麗的弧線,眼看差一點就要撲到絡腮胡身上。

絡腮胡一直防備着這狗,在它剛起跳的那一刻就發現了它的企圖,一個彈跳,回旋轉身,再往旁邊一挪,帥哥就撲了個空。

撲空的帥哥落到地上很快調整好姿勢,咧着血盆大口,兇神惡煞的吠了一聲!

偷瓜賊!

它四肢一刨地,嘴裏發出嗡嗡的威脅聲,目光死死的盯着絡腮胡。突然,它再度騰空身子,如同閃電般的撲向絡腮胡的方向。

絡腮胡有些措手不及,狼狽的往一個溝壟裏一滾。雖然一直防備這黑狗,沒想到它這麽快就發起第二波攻勢,旁邊一衆半大狗子都虎視眈眈的盯着他,準備随時上來補一口。

“帥哥——!”

空氣中,一道清脆氣憤的女聲劃破空間,宛如一道驚雷炸響在帥哥耳朵裏。

“噗!”帥哥肥胖的身子突然像洩了氣的球,瞬間焉了。

一堆肉以生命不可承受之重般的壓倒在一根茄子枝上。

咔嚓——

茄子枝塌了。

“帥哥,你皮癢癢了哈!”

蕭楠以生平最快的速度,瞬間就移到了菜地裏,移到絡腮胡的跟前。

目睹這一切的絡腮胡仿佛見了鬼一般,驚詫的望着蕭楠:這、這是什麽速度?

“不好意思,霍先生,吓到了吧?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訓這些狗!”

蕭楠心裏也有些後悔,她實在太過于慣這些狗了,以至于讓它們都有些肆意妄行。這要是在城裏,早就被人叫噱着人道毀滅了。

“沒、沒事!”絡腮胡似乎還有些沒回過神來,神情有些木然。這讓蕭楠以為他生氣了,又是一陣道歉。

直到真的确定他沒事時,才有空修理這些狗。

她回過頭,目光落到剛剛帥哥摔倒的地方,發現早已經沒有了狗影,只餘下一根折了根的茄子秧。

原來帥哥也知道自己似乎闖了大禍,正颠着四肢悄悄咪咪的挪出菜地呢!

“帥——哥——”蕭楠這下真的有些生氣了。

“汪~”不是我!不是我!

帥哥歪着大腦袋,兩個前肢攏在一起,似乎在求饒。

“呵呵!”

蕭楠現在卻不吃它這一套了,上前揪着它的大耳朵,拖着走到菜地的籬笆邊緣,然後把它的兩個前腳豎起來放在高高的籬笆上。

籬笆很高,大概都快有蕭楠的腰高。帥哥一豎起來,身子瞬間被拉成一條直線。身上的肥肉綴在肚子上,一漾一漾的,頗有些滑稽。

這還不算,蕭楠還到邊上的荊棘叢裏扯了幾根刮廟,搓成繩子的形狀,然後用來固定帥哥的四肢,每只腿都困了一根刮廟。只要不大力掙紮,基本可以固定住。

捆完之後,蕭楠拍了拍一直圍着她轉的狗頭:“聽着!帥哥,現在只要你乖乖在這兒保持姿勢待三個小時,那麽就原諒你;要是中途逃了,那行,以後你就不用回來了,出去當野狗吧!也許你會像巴克一樣最後蛻變成一只野狼!不過——”

蕭楠眯了眯眼,繼續道:“不過就算你變成了野狼,我還是有辦法治理你!哼哼!”

“汪!汪嗚~”

帥哥可憐巴巴的望着蕭楠,身子卻一動不敢動的。

蕭楠的話它真的聽懂了,得益于蕭楠對它的寵愛,天天一大碗潭水喝着,它的大腦漸漸變得聰明起來,很多人話它都能聽懂。

這一點,蕭楠也漸漸發現了。

不過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頂多村裏人覺得這狗聰明了點,粘人了點,基本不會往其它方向想。本來嘛,土狗就非常聰明,非常人性化。

整治了帥哥,蕭楠又把頭一瞥,對着其它幾只狗道:“甲乙丙丁、幸運,你們也全都趴在菜地外面!”

這些狗都沒帥哥聰明,一個個都懵懂的望着蕭楠。

蕭楠也不介意,既然聽不懂,那她就親自動手了。

上前将幾只狗子都趕到籬笆外,恰好對着帥哥,隔着籬笆,把五只狗都排成一排站着。它們的罪過沒有帥哥大,蕭楠也只讓它們站着。

不過,這地方是蕭楠剛剛刻意選的,裏面的帥哥踩不到菜地,又遮不到陰,腦門頂着太陽暴曬。外面的幾只也一樣。

“喏!相互監督着站吧!”

然後她才重新進入菜地,還要摘茄子回去炒呢!

絡腮胡從剛剛蕭楠整治狗子們時,一直愣愣的盯着她。到此刻,連嘴邊的大胡子都遮不住他滿臉的震驚,他先是看看被捆着四肢罰站的大黑狗,又看看籬笆外乖乖站成一排的五只灰狗。

擡頭望望天空,是一個太陽啊!他沒眼花啊!

他哆嗦道:“這、這是認真的麽?”

“當然!它們太張狂了,不好好收拾收拾以後怕是要翻天!”

這種教育小孩子的語氣真的不是他的錯覺麽?

驀地,絡腮胡突然很想把這一幕拍下來。

想做就做,他舉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機,咔嚓咔嚓的對着籬笆上的狗子們猛拍。

“嗚——”拍啥子拍!

帥哥龇着牙,臉上的大疤越發顯得猙獰。

“帥哥——”蕭楠聽見聲音,轉過頭瞪了帥哥一眼。

随即對絡腮胡道:“霍先生,麻煩您多拍兩張,到時候發給我,我洗出來貼牆上,讓它們好好看看自己的德行!好張張記性!”

“汪嗚~”兩腳獸真的不愛我了麽?

帥哥低聲嗚嗚的,聽着有些悲傷。扭着腦袋躲着絡腮胡的相機。

——

“咋個摘個茄子現在才回來?”陳芳白了蕭楠一眼,嫌她做事慢吞吞的,她魚都煮好了,“對了,剛剛醜狗在叫喚啥?”

陳芳不愛喚帥哥的名字,一直醜狗醜狗的叫着。

“霍先生摘地裏的黃瓜,被它揪住了,要咬人家!”

“啥?那人有事沒?”陳芳一聽,急了,“我就說嘛,喂那麽多狗來幹嘛,又費糧食又咬人。”

“沒事,被吓了一跳,幸好我去的及時。”蕭楠此刻回想起來也有些後怕。不同以往,帥哥這次真的是發出攻擊了,要是一般小孩,說不定還真有可能被咬了。

“媽,茄子不煎了,我做點拍黃瓜吧!”

現在再燒菜已經有些來不及了,還不如涼拌一盤黃瓜端出去,也差不多。

堂屋裏。

“诶,你出去幹嘛了,怎麽一身塵土?”姜磊無意間瞥見絡腮胡後背上的一片泥,詫異道。

“沒什麽。”

這時候絡腮胡已經恢複了平靜。

“衛均,兩個小夥子,快,桌上坐着吃飯。”陳芳端着一盤青椒肉絲,一盤炒豆芽進屋來,一邊招呼堂屋裏的人坐着吃飯。後面跟着蕭楠,她正雙手托着一盆水煮魚。

“來,衛均,你坐這兒,這兩方讓這倆小夥子坐。”

堂屋裏是一張八仙桌,在農村素來有上下席之分,陳芳把蕭衛均按到上席的位子坐着。

“阿姨,我坐這邊就行了。”姜磊托了托眼鏡,直接坐到下席處,絡腮胡坐到了左邊那一方。

很快,那盆青花椒魚受到大家一致青睐。筷子一次次的落入盆裏,直至最後剩下一點湯。

“嗝!”

絡腮胡摸摸大胡子,一個飽嗝噴了出來。

不知怎的,蕭楠始終在心裏暗搓搓的回想剛剛的情形:

一把大胡子一張一張的,魚片一塊塊的消失在胡子裏。

呃~

總有種黏糊糊的感覺!

果然,她還是喜歡下巴幹淨的男生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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