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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卧龍灣從來都是出去的人多, 回來的人少。

一下子浩浩蕩蕩來了幾十上百個人, 驚得村長急忙從地裏回來。以為發生了啥大事。

這個時節一家老少都在地裏搓肥球育苞谷秧, 布谷鳥從山裏頭出來, 天天催促:

天花苞谷——天花苞谷——

“村長來了,村長來了。”

卧龍灣的村民看到一高一低卷起褲腿戴着個草帽的蕭順才,趕緊給他讓出一個道兒來。

“你們一個二個不下地搓肥球,小心半夜起來趕工!”蕭順才笑着和村子裏的人打招呼。

“嗨, 那點肥球搓個屁, 我半天就搞定了。”

說着, 一個個都勾着脖子看這一群人。

瞧這些人穿得光鮮亮麗的, 漂亮的人兒跟畫裏走出來似的,為何會來到他們卧龍灣?

“你好,你好, 我是卧龍灣的村長, 免貴姓蕭, 蕭順才。請問你們這是?”蕭順才看着一群人,不知道哪個才是主事的。

副導演本來想上前介紹自己, 以前這事也沒少做,這次自然也不例外。卻不想袁東上前一步,态度誠懇和藹:“蕭村長你好, 我是袁東。是這樣的,我們在網上看到貴村的風景十分秀麗,所以想來取景。”

取景不取景的蕭順才沒聽懂,不過誇他們卧龍灣漂亮他倒認同的跟着點點頭。提到漂亮, 不可否認的是隔壁鮮花鎮可能比他們卧龍灣還好。

于是蕭順才就問了:“你們這取啥景的是要漂亮?我們臨近的鮮花鎮老漂亮了,幾萬畝各種花草,花花綠綠的,好看得不得了。”

這老實人實在太純樸,要是放到外面,巴不得時刻給自己拉機會,撂蕭順才這兒,反倒推薦其它地方來。

還真是有趣。袁東心裏想。

随即他說道:“不僅要漂亮,還要符合我們拍攝要求才行。”

蕭順才懵懵懂懂點頭。

幾十上百人卧龍灣也可以住下,一家擠幾個姑且就能住下。不過這到底是在農村,村裏人生活水平有好有差,好的修葺了三層紅磚小瓦房,差點嘛,木頭房石頭房也不是沒有,環境看着也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遠遠的,有人就看到了陳亦松家那獨樹一幟的小別墅,紅瓦藍牆,靜靜掩映在綠海波濤中。

“那是誰家的房子?”當即有人問道。

“陳家的,去年才搬來的村民。”一個村民回答他。

“陳?你們村大多數人不都是姓蕭麽?”

“他們買的我們本家的一個祖屋,說是鄉下空氣好,适合養老。”這是陳定山一直對外宣稱的理由,不過村裏的人一直認為老人家是為了自家孫子的婚姻大事才來卧龍灣的。不然好好的大城市不戴,跑他們這屁都打不出來一個山旮旯幹什麽。

問的人不知道村民心中的想法,他嗅嗅空氣中不知從哪裏傳來的淡淡花香,微風輕輕拂過面頰,帶起一陣輕柔涼爽。視線所及之處,各種綠,嫩綠、青綠、黛綠、墨綠,顏色深淺不一,不知名的小花點綴其中,心情瞬間也開闊了幾分。

看來那家人眼光真不錯!這地方的确是一個好地方!

袁東是一個急性子的人,和蕭順才熟悉之後,立刻掏出手機問他:“您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能不能立刻帶我去看看?”

至于住宿問題,有的是人打理。

蕭順才虛眯着眼睛看手機屏幕,這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手機屏幕看得他有些吃力。好半晌,才勉強看清楚視頻。

“你這拍的不是小楠那閨女麽?穿成這樣我一開始還沒認出來嘞。”把手機還給袁東,後面不用看他閉着眼睛都能摸對地方。他擡眼正視袁東。

四十多歲樣貌,整個人幹瘦幹瘦的,并沒有什麽出彩的地方,唯獨那雙眼睛,仿佛經歷了不同常人的世事,不經意間閃過的亮光證明這不是一個簡單的人。

“你想找小楠拍片?”

“啊?”袁東一懵,明顯沒跟上蕭順才的腦回路。随即反應過來,哭笑不得說:“大爺,我們不是找這女孩拍電影,是想借她身後的景致來拍。”急切之下,袁東一口一個大爺喊出來。

“不是找她拍片?”孝順才失望的砸吧兩下嘴,手不由自主往口袋裏摸,窸窸窣窣摸出來一根老舊發黃的煙杆兒。

他想抽煙了。

袁東一見他的動作,也掏出褲袋裏的香煙,遞一根給他:“村長,來一根這個。”

蕭順才看見香煙的煙嘴上纏了一圈金顫顫的絲線,仿佛鑲了金一般,手中那根跟了他幾十年的老煙杆頓時绌了形。

蕭順才前面帶路,後面跟着袁東和幾個扛着攝影機的小助理,路過陳家院子的時候,蕭順才伸直脖子喊了幾聲:

“陳家小子,在沒?”

沒人應。

他又喊:

“陳老哥,陳老哥?”

依舊沒人應,院子前的小水池裏嘩啦一聲響。似乎有什麽東西鑽進水裏去了。

蕭順才沒喊答應陳家爺孫倆,笑着說:“不知道上哪去了,這樣,我們先去後山,我記得小楠好像在山上果園裏。”說着,沿着水泥公路率先往前走領路。

走了幾步,袁東不經意的轉過身望了一眼藍牆紅瓦樓,恍惚中分明看見一個磨盤大小的圓盤子從水池裏縮出來。等他揉揉眼睛再看時,又發現什麽都沒有。

袁東甩甩腦袋,以為自己是因為熬夜熬出了幻覺來。

今天陳亦松的确不在村裏,一大早就和蕭仲強出了卧龍灣,至于去哪裏蕭楠也沒問。

前些日子老爺子見蕭楠新增鵝子幼崽,一時心血來潮,也跟着定了六只養着玩。六只小鵝被他當寶貝似的寵着,每天天不亮就驅趕着和蕭楠家的雞鵝彙合一同到山上去。

為了區別,每只鵝子腳上還套了個紅色小腳環。

就因這養了小鵝,陳定山好幾天沒去村裏和老夥伴唠嗑,天天守着鵝子,生怕離了他鵝子就沒了似的。

“陳叔,你這鵝子這麽養下來到時候舍得殺來吃?”陳芳想不明白這些有錢人是啥想法,啥寵物都養,啥動物都寵。

她去看了,老爺子給那六只鵝子鋪的那個窩喲,那叫一個華麗,和這些鵝子的窩比起來,她們母女倆當初在城裏租的小房子連幾只鵝的窩都比不了。

“不吃。”陳定山搖搖腦袋,“慈愛”的望着六只毛絨絨的小鵝子,“我養它們來給我看家!當護衛!”

還真別說,有的鵝子兇起來比狗都還厲害,撲騰着兩扇潔白的大翅膀,高高昂着頭顱,神氣得很,大有一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架勢。

更何況人家還下蛋哩!

似乎是想到了以後六只鵝子一溜兒站成一排保衛他的壯景,陳定山對鵝子更好了。

“汪——汪汪——”

蹲在山上百無聊賴的五朵金花,聞到生人的氣味,而且還是往果園這邊來,一只只頓時興奮地掄轉着大尾巴,循着聲源,狂奔過去。

“汪——”

“汪汪——”

“汪汪汪——”

“……”

像是約好似的,每只狗子輪流叫一聲,圍着袁東一行人,眼珠子閃爍着灼灼亮光。

甲花試探着探出半個腦袋,土狗長大了都會抽條,甲花也不例外,尖尖的嘴巴看起來非常兇,一排利齒露出來龇着牙威脅人,狗眼上挑。

其它幾只也差不多類似表情,仿佛下一刻恨不得咬掉誰腿肚子上的一塊肉。

袁東面不改色的盯着幾只狗的動作,拳頭緊緊握着,蓄勢待發,只要狗子一有動靜,絲毫不會懷疑他的拳頭會無用。身後抗器械的助理可沒他這膽量,見慣了城裏溫順粘人的寵物狗,陡然看到五只氣勢洶洶散養的大狗,吓得腿肚子直打擺子,恨不得扔下器械拔足狂奔。

“這、這是誰家的狗?這麽兇怎麽不套着啊?”小助理蒼白着臉,說話時候上牙和下牙明顯咯吱咯吱碰撞。

“死狗,過去!沒眼色了,熟人都咬。”蕭順才對着五朵金花呵斥,試圖斥開它們。他倒不擔心它們會咬他,都一個村的人,這些狗差不多都熟悉了,而且他也沒聽說過蕭楠家的狗咬人。

“你們也別怕,都是村裏的狗,你只要不惹它們,它們基本不會咬人的。”蕭順才安慰幾人。

幾個助理嘴角直抽抽:什麽叫不惹它們?他們本來就沒惹它們好不?

這邊五朵金花的叫聲疊加在一起,另一邊的蕭楠很快也聽見了。

循着聲音,跟了過來。

“你們是?”蕭楠看到人群中的村長,立刻又喊他:“三爺爺,這是?”

見蕭楠來了,五只躍躍欲試的大狗乖乖的蹲坐成一排,虎視眈眈,眼裏兇光露骨。帥哥慢吞吞的走到甲花前面,細眼珠子瞪了一下幾朵金花,然後懵懂的望着蕭楠和那群人。

可惜它臉上的大疤和龐然身形,讓衆人想忽視都忽視不了。扛器械的助理發現自己的腿抖得更厲害了,站都站不穩。

“帥哥!別鬧!”蕭楠拍拍自家黑狗的大狗頭,笑着看向來人。蕭順才也順着她的視線趕緊給她介紹:“這是拍電視的大導演,要來拍咱們村!”

電視和電影村長分不清,他一輩子沒進過現在的影院,看的電影基本上也是從電視上的重播中看到的,因此電視和電影在他心中真沒啥區別。

“拍村子?”蕭楠詫異。

袁東看着面前這個小姑娘,一身大媽碎花衣褲,本來土氣得不能再土氣的衣服經她這麽一穿,竟穿出了幾分味道來。她真人看着和視頻中差不多樣子,皮膚水嫩透白,白裏透紅,一看就知道是一個天然的美女。

撇開心裏的雜緒,袁東穩穩心神,說:“是這樣的,我從你上傳到網上的視頻中看到取景非常适合我目前籌劃的一部電影中的一個重要鏡頭,所以想來取景。”

來的路上村長蕭順才就和他普及了,這片果林是面前這個女孩去年承包的,那個水庫也是連帶承包的。想到一個年年輕輕的女孩子居然會回鄉下來創事業,這年頭真的不多見了。

“那個,抱歉,我想問一下如果在水庫那邊取景,是在水庫邊上還是水庫中的小島上?”

如果是在水庫邊上,蕭楠可能還會考慮一下;如果是小島上,那就不行了。金雕一家子住上面呢。

“如果能上小島那當然最好。”

蕭楠搖搖頭,表示不行。

“……”袁東沉默幾秒,又說,“蕭小姐,我們再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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