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非分之想
窗外狂風獵獵, 預示着一場大雨即将來襲。
“自己的好兄弟要是交了女朋友, 你應該開心才對,為什麽你會覺得寂寞啊?哥, 你這樣很有問題。”
于燼覺得事态有點嚴峻,跪在床上搖晃于燃肩膀, 想讓哥哥冷靜一下。
于燃抽回胳膊,認為他大驚小怪,“有什麽問題, 要是你也有個每天跟你一起……算了,你肯定是那種為了女人冷落兄弟的人, 這種事你不懂。”
“我懂啊, 我也有關系好的男生朋友。”于燼說, “但他們都是故意表面寂寞,實際上會恭喜我。哪像你, 居然不想讓人家談戀愛, 還在這裏不高興。”
于燃懵了一下, 看向于燼,張開嘴沒說話。
兄弟倆人相視無言, 哥哥一臉迷茫, 弟弟滿眼篤定。這樣的沉默氣氛持續半分鐘,于燃終于出聲:“這樣有問題嗎?”
“有呀!”于燼的語氣煞有介事,“真正的朋友會希望他一直單身嗎?要麽你就是不盼人家好, 虛情假意;要麽你就是喜歡人家, 争風吃醋。”
聽見弟弟質疑自己跟楚眠的友好關系, 于燃下意識想反駁,可他此時胸腔裏沒有一絲怒意,反而有點抗拒這個話題。
思緒沉靜幾秒後,他猛然發現——于燼剛才的話已經把他難住了。
對啊……真正的朋友會希望楚眠一直單身嗎?應該恭喜他才對吧。
于燃大腦稍微混沌,訝異自己為什麽是不正常的反應。
他怎麽可能對楚眠虛情假意呢?光是回想平常跟楚眠相處的點滴,于燃就情不自禁地嘴角上揚。那可是他最好的朋友,而“最好”的意思,就是自己要有什麽東西,也得挑最好的給對方。
他翻了個身,背對着于燼,獨自思考起這件事。他不希望楚眠跟女生談戀愛的心情确實很強烈,這無法忽略,但他不知道自己抗拒這件事的原因……還有另外的私心。
外面狂風大作,房間內卻靜谧無無聲。于燼不敢多說話了,只陪在哥哥身邊發呆。
過了半晌,于燼還是忍不住嘆氣,真誠地小聲說:“哥,就算你是基佬也沒關系,你喜歡誰,我就認誰當大嫂,哪怕是塊石頭都行。當然,如果是楚眠哥哥就更好了。”
把“喜歡”二字和楚眠結合起來,這話聽得于燃心髒怦怦直跳,他仍默不作聲,只是雙眼愕然睜大。
于燼當他是默認了,便開始暢想兄長嫁入豪門後的美好日子,沒準兒自己也可以跟着花天酒地,不勞而獲……這簡直就是他的人生目标。他興奮之餘,忽然想起了關鍵點:“對了,楚眠哥哥對你是什麽想法,你知道嗎?”
于燃現在思緒很亂,擺了下手,示意于燼安靜。
“你是在單戀他啊?”于燼關切地湊上前,替他焦急,“哥,你可不能這樣,喜歡誰一定要主動去追,這樣分手時才更有底氣……不對,我說錯了。哥,我先給你點播一首《不分手的戀愛》,祝你早日釣到楚眠哥哥,與他共享家産。”
他剛打開手機播放器,于燃就倏地坐直身體,漲紅着臉沖他惱火道:“一派胡言!”
于燼萌生出怯意,繃住雙唇。
于燃擡手指着天花板,盱衡厲色道:“兄弟是天,兄弟是地,要是對兄弟有非分之想,那我就天打雷劈!”
話音剛落,窗外就響起一陣宛如山崩地裂的轟鳴,吓得于燼立馬腦袋朝下鑽進被子裏。
于燃渾身僵住了,忘記放下手。
然而那驚心動魄的雷聲沒有停止,連續地向他們逼近,仿佛真會劈開天地。
于燃嘴唇顫抖,不可置信地自言自語:“雷公顯靈了……雷公竟然顯靈了……”
那麽這就意、意味着——
自己對楚眠真的有非分之想。
“怎麽會這樣……”于燃遍體生寒,恍惚又無力地跌坐在床上,“這是背叛啊……”
他們相知相識,他們無話不談,他們曾約好一起去首都實現夢想,他們互相認定對方是最好的朋友……
但自己現在卻污染了這份純淨的友情,竟然對楚眠抱有非分之想。
“不,不……我怎麽能背叛他呢!”于燃難以接受這個現實。
雷聲暫時停了,于燼悄悄從被子裏鑽出腦袋,試探性地問哥哥:“你要談戀愛嗎?”
“我要遭天譴。”于燃說着下床穿鞋。
“什——欸,哥,你要去哪兒?”于燼看着他走出房間,好像還要離開家門,“哥,你是要去告白嗎?外面下雨了,你得帶傘啊!”
于燼暗自為哥哥加油打氣,期盼着他凱旋。不過視線一轉,于燼發現哥哥的手機還在床上沒拿走,估計他人還沒走遠,于燼立即到窗邊探頭,尋覓哥哥的身影。
然而他看到的卻是一個意想不到的畫面——于燃哪兒都沒去,居然一動不動地站在樓下淋雨!
于燼用力推開窗,朝樓下大喊:“哥,你傻站着幹嘛呢!你快打傘啊!”
瓢潑大雨蓋住了他的聲音,于燼沒辦法,只好親自帶傘下樓,替哥哥遮一下。
他伸手一摸,于燃的襯衫都差不多濕透了,薄薄一層緊貼着肌膚,兩顆奶頭若隐若現。
于燼說:“哥,你現在是‘落湯基’了。”
電閃雷鳴間,雨珠從于燃的額頭流過臉頰與下颚,他望着陰沉昏暗的夜空,惆悵道:“這場雨,就是為我而下。”
于燼感嘆:“好大的雨!”
“嗯,只有這麽大的雨,才能沖刷幹淨我身上的罪孽。”于燃緩慢的話語随風消散。
他沉重地閉上眼,仰起頭,張開手臂作出迎接大雨的姿勢。
李桂蓉本來在小區超市跟幾個大嬸聊天,一看雨下得這麽突然,她卯足力氣往家趕。結果一到樓棟口就看見自己倆兒子站在雨裏,老大雙臂展開像是要飛天,老二舉着傘挨旁邊搖搖晃晃。
她怒不可遏地咆哮:“你倆他媽的幹嘛呢!”
“我哥說他在遭天譴!”于燼眯着眼睛大喊。
李桂蓉一個箭步上去,左手扯着于燃衣領,右手提起于燼袖口,硬生生把他倆往樓離拖,“遭天譴……我他媽現在就給你倆動私刑!趕緊上樓!”
一進屋,李桂蓉也顧不上自己衣服濕了,先把他倆推進浴室,命令他們洗熱水澡。于燃不願跟于燼擠一個花灑,換完幹衣服就直接回卧室。
“真他媽腦子有病,你都多大了啊你,還出去淋雨?”李桂蓉找出一盒感冒藥,倒好溫水塞給于燃,“趕緊吃藥,別明天起來發燒了,我可沒空帶你去看病。”
于燃吃完藥,躺在床上認真問:“媽,我是你親生的嗎?”
“幹嘛,你不是我生的還能是土豆變的?”
于燃輕輕搖頭,自嘲般地笑了一聲:“但我身上流着惡魔的血液,它另一個名字,叫‘背叛’。”
話說到半截,左半邊牙齒突然疼了一下,令他蹙起眉頭,倒吸涼氣。
“怎麽了,牙疼?”李桂蓉又給他倒了一杯水,“誰讓你這幾天吃那麽多冰棍兒,你不疼誰疼!一會兒仔細刷牙,多刷兩遍。”
這是上天給他的另一個懲罰……于燃捂住左半張臉,雙眼失焦。
李桂蓉走後,于燃獨自躺在床上反思忏悔。窗外大雨拍打樹葉,仿佛是雷公隔空扇他耳光,質問他為什麽對朋友懷有不可告人的心思。
尤其是腦海裏浮現楚眠的臉時,于燃更是愧疚地咬緊下唇,幾乎能嘗得到血味。
手機持續振動,他拿起來一看——“楚眠”兩個字,正是命運在考驗他的良知。
躊躇過後,于燃還是選擇接聽,心虛地向楚眠問好。
楚眠其實有點困了,但他等了很久也沒等到于燃的電話,只好主動打過來問:“今天講什麽故事?”
于燃情緒壓抑道:“今天講……《農夫與蛇》的故事。”
楚眠在那邊意外地笑了一聲,懶洋洋問:“沒有更輕松點的嗎?”
“我……”于燃有點魂不守舍,“我不配講別的故事。”
他說話聲音越來越弱,讓楚眠察覺出了異樣,輕輕問:“你現在不想說話啊?”
何止不想說話,于燃覺得自己以後都無顏面對楚眠了,他只好找了個借口:“我牙疼,說不出話。”
“上火了?”
“不知道,我每天喝水都挺多的。”
“那可能是智齒,你注意一下,在後槽牙那塊的牙龈下面。要是太疼的話就吃甲硝唑,多忍忍,等它長出來。”楚眠話語十分溫和,速度刻意放慢,好讓于燃聽清。
于燃仍不在狀态,“啊?什麽齒?”
“智齒,智慧的‘智’。”
“智齒……智慧的牙齒。”于燃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突然捶胸頓足,扼腕嘆息,“老天爺給了我一顆智慧的牙齒,而我卻這麽愚蠢,我幹脆把它拔掉算了!”
“如果長歪了,确實要拔。”
楚眠說完,停頓幾秒,又忍不住補充說:“于燃,其實你沒那麽蠢的。”
對方溫柔的聲音清晰傳來,于燃心頭都酥麻了。他緊握着電話,另一只手攥拳擱在左胸口,仿佛是在宣誓似的,“楚眠,當你兄弟,我不後悔!”
“知道了,你早點睡。”
楚眠連着笑了好幾聲,在于燃聽來斯文又可愛,于是他那份“非分之想”一下子燃起來了,正是那種心髒和雞雞連在一起的感覺,而這回的感覺清晰又強烈。
他馬上挂了電話。
于燼洗完澡回來,看見哥哥躺在床上,眼角還沾着雨珠。他抽出紙巾遞給于燃,走近了卻發現,那“雨珠”是從哥哥的眼眶裏流出來的。
“哥,你怎麽哭了?”于燼擔心地坐下來,“你哪裏不舒服?還是遇到什麽事兒了。”
于燃悵然若失,“于燼,你今晚出去睡吧,哥要閉門思過。”
“思過?你思什麽過?”
于燃覺得這件事難以啓齒,但為了改過自新,他還是慚愧地說出來了:“我背叛了我最好的朋友!”
“楚眠拿我當兄弟,我卻……我卻……”
他狠狠地捶了下床,淚如雨下。
“我卻想當他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