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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偷親

于燃說完話, 楚眠又聽見他幾聲不懷好意的竊笑, 便伸手擰他大腿,“那你畫出來給我看看。”

“在盒子裏了,你得想象。”

“你跟我裝傻充愣?”

“沒有啊。”于燃笑着回答。看見老師進班了, 他趕緊正襟危坐, 像是要認真學習。

楚眠以為他這只是裝模作樣, 但晚自習都過去大半了,于燃還真規規矩矩聽講寫題, 沒玩手機或者跟其他同學講話。楚眠見他難得這麽老實,只好如他所願,放學後帶他去了個沒人的樓道角落,送上自己完整的懷抱。

兩人的黑色校服都被對方蹭開了一點拉鏈, 楚眠摟着于燃清瘦的身體, 覺得自己像是在抱一只大型布偶, 他的手臂和對方的腰能完美嵌合,合身程度堪比衣服。

“好了嗎?”楚眠低頭問,嘴唇有意識地貼上對方頭發。

“急什麽啊, 我差不多有七十二個小時沒碰你了。”于燃半張臉緊貼楚眠肩膀, “哎?‘七十二小時’這個數怎麽這麽熟悉……噢, 毓婷廣告,七十二小時緊急避孕。”

楚眠不滿地咂了下舌頭,于燃總是這樣思維跳脫, 輕而易舉地沖淡他醞釀好的情緒。于是他主動放開胳膊, 故意不肯再擁抱, 于燃這才把心思收回來,重新投入這來之不易的親近。

在這個對“兩情相悅”似懂非懂的年紀,楚眠會把所有珍貴的喜歡藏在心底,每當他從于燃那裏得到反饋,就像是把一大勺蜂蜜融進檸檬水,糖分黏黏糊糊地在胸口擴散。

又濕又甜。

容港十月份的夜空沒那麽快黑,他們離開校園,向着燈火最明亮的位置走去。于燃還是一如既往地送楚眠過馬路,然後停在街邊磨蹭着聊天,貪婪地把兩人相處的時間多延長幾秒。

即使楚眠最近用藥物有效控制了病情,但他走在每天回家的路上,還是覺得有于燃陪伴更安心。

楚眠回到家中,發現姑姑還沒準備晚飯,一心窩在房間裏趕稿。他煮了兩袋通心粉,端盤子進屋給楚珩吃。

走近一看,發現她右手握着畫筆,左手攥兩張紙巾擦眼淚。楚眠多盯了她幾秒,她淡然一笑,說:“沒事,工作上有點煩。”

作為一個網絡知名畫手,楚珩平常的主要任務就是畫熱點條漫,偏向心靈雞湯的風格,也會推廣商業産品,“前幾天我畫了組充電寶的廣告,內容挺輕松有趣,轉發量都過萬了。結果今天有人放了一張起火的照片,說産品質量不行,連帶着我一塊罵上熱搜。”

楚珩說着捏緊鼻梁,控制住淚水,“公司接的廣告讓我畫我怎麽能不畫,東西都沒寄到我這裏過,出了問題我還得拿自己名譽賠罪,這個月也不能更新別的了,畫什麽都會被罵。”

她疲憊地嘆氣,晚飯也顧不上吃了,抹抹臉還是得拿筆繼續畫。

楚眠不了解她工作的具體流程,只關切地問:“你離開這家公司呢?”

“那我現在用的名字會被留下,因為它一開始就是公司打造出來的品牌。”楚珩輕揉自己眉心,聲音有氣無力,“公司一直都在培養新人模仿我們這些畫師的風格,萬一我們提前解約跑了,就換人替代。”

她望着電腦屏幕上的簡筆畫線條,無可奈何地抱怨一句:“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畫自己喜歡的。”

楚眠輕輕拍了拍她肩膀。

“其實現在也還好,起碼我能私下接一些游戲原畫設計。”楚珩自我安慰道,“雖然我畫哪個游戲,哪個就倒閉……你去年玩的那個什麽‘迷武’不就是。”

她說完,自己率先笑起來,聲音爽朗,眼淚也順利憋回去了。

楚眠看她時常情緒陰晴不定,免不了擔心:“你要不去看看心理醫生?”

“沒事的,習慣了,工作就是會這樣。”楚珩調整呼吸,低頭勾勒線條,“咩咩,你加油,慢點長大,多讀幾年書也挺好的。”

楚眠沉默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走近楚珩,輕輕扯了扯她衣袖,說:“我告訴你個開心的事。”

“嗯?”

楚眠低着頭,聲音很小:“我跟一個男生在一起了。”

光聽他的語氣仿佛是犯了錯一樣,楚珩驚詫地擡頭看他,試探問:“‘在一起’的意思是……談戀愛了?”

“也沒有談很多,我們還是要學習的。”楚眠立即解釋,眼神微微躲閃。

楚珩望着他,忽然笑起來,問:“什麽樣的男生?”

楚眠認真思考道:“一個呆子。”

他又馬上說:“對我很好。”

楚珩好奇地想多問幾句,但楚眠卻丢下一句“走了”就匆匆離開房間。她在寂靜中發愣,片刻後反應過來——楚眠剛才是在炫耀。

就像小時候那樣,考一百分了想聽表揚,會把試卷丢地上讓大人們看見;親手種的盆栽開花了,就擺放在茶幾上,突兀地彰顯存在感;稍微長高一點,還故意走有障礙物的路,撞到腦袋引起別人注意。

他想聽的無非就是大家誇一句“咩咩好厲害呀”,可惜那些事在成年人眼裏都微不足道,甚至認為那是他的本分,不值得贊美。得到回應的次數不多,他也漸漸地不再跟大人們分享喜悅了。

不過現在有了男朋友,他又情不自禁地向楚珩強調重點:那個男生對他很好。

好到他願意把“咩咩讨厭的一切”改成“喜歡的一切”,然後全部寫上這個人的名字——

【2013年10月】

……

……

26.他睡衣上扣子總錯位。

27.他給我畫了一只羊駝,毛茸茸的,在盒子裏。

28.他腰好細。

霜降過後,容港氣溫數值下跌,學校裏越來越多人穿上薄外套。

這幾天風很大,吹得人牙齒哆嗦,于燃仗着自己體委身份不用點名,逃掉了課間操,跟崔荷坐在樓道裏打發時間。

崔荷從上個月開始,就跟着陸子垚在QQ空間和微信裏賣衣服和美瞳,她們人脈很廣,運氣好的話一周能賺到七八百。陸子垚攢錢是為了買“死飛”,而家境優渥的崔荷也要跟着賺,于燃不能理解了。

“我爸現在嚴格監控我零花錢,操。”崔荷告訴他,“演唱會的門票我都弄到了,還倆月時間,我得把機票路費還有買禮物的錢湊出來。”

于燃問:“給誰買禮物?”

崔荷向他展示手機壁紙上的明星,“當然是給我談情哥哥,到時候我去機場蹲,東西交給應援會。”

于燃認識那個偶像男團,現在他不管去哪個文具店都能看見他們的海報貼紙水杯,班裏也有好幾個女生是狂熱粉絲。他又問崔荷:“你光給他一個人買?那其他人看見不難過啊?”

崔荷冷哼一聲:“隊友都傻逼,尤其那個矮子,節目裏寫日記罵我哥是綠茶婊,我看他才是白蓮花吧。”

“哇,你好可怕,我記得你年初還喜歡他們所有人呢。”于燃難以置信地挪開身子,遠離她,“女生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這有什麽的,”崔荷說,“偶像就跟男朋友一樣,不喜歡了得趕緊甩掉。”

“一樣嗎?”于燃不太認同,他對楚眠沒有身份上的崇拜感,而是處在同等級的位置上佩服這個人。并且除了“喜歡”,于燃對楚眠還存在着其他難以言喻的情愫,比如還想保護他、呵護他,想有最直接的身體接觸。

有時候被楚眠稍微用力掐一下,于燃血液裏就像激活了某個開關,那一瞬間對楚眠産生的占有欲并非擁抱就能滿足。

于燃正走神兒,聽見崔荷問:“哎,我這禮拜要去進一批新貨,你來當模特行不行?”

“行啊。”于燃不假思索地答應幫忙,“什麽樣的衣服?”

“情侶裝,另一個姑娘我找好了,是高一的學妹。”

于燃一聽這個,立馬改口拒絕:“不行不行,我沒空。”

“幹嘛?你周日還能有什麽事,你不補課呀也。”

于燃知道崔荷是不目的不罷休的性子,他絞盡腦汁,終于想出個無法動搖的理由:“我禮拜日……會死。”

“……”崔荷愣了愣,“那你先死,咱下禮拜日見。”

“不行,我那天頭七。”

“操!”

“我不想跟別人撞衫。”于燃誠懇地說,“如果必須要穿一樣的,那我只跟楚眠穿——”

話沒說完,他想起楚眠之前提醒過自己好幾次,先不要透露給別人他們開始談戀愛的消息。于是他趕緊補充一句:“我的意思可不是我現在跟楚眠當情侶了噢!”

崔荷啞口無言地耷拉着雙眼。

“對了,楚眠快過生日了,你想好送什麽禮物了嗎?”崔荷打開手機日歷,“你可別像去年那樣給他整生日驚喜了啊,我沒見過比那次還爛的創意。”

“沒想好呢,等我問問方昭他們。”

這種事得瞞着楚眠悄悄進行,于燃給好幾個人發短信,每當打下“chumian”這個拼音時,九宮格輸入法自動彈出的第一位都是“唇膏”。

于燃盯着這個詞,忽然靈光一閃,“我送唇膏吧,這不天氣剛好變冷了,得注意一下。”

“唇膏……”

崔荷琢磨幾秒,笑容意味深長,戲谑道:“你這是暗示楚眠來親你吧?”

于燃矢口否認:“我沒有!”

“那你親過他沒有?”

于燃強裝鎮定:“親、親過啊……”

“吹牛逼吧你就!你肯定沒親過,楚眠不好意思,你又是個慫逼。”

“操,我不慫。”于燃急忙解釋,“我還沒征求楚眠的同意,哪能占他便宜?”

課間操結束的鈴聲響過,崔荷拍拍褲子站起身,嗤笑道:“瞧你這點出息,逃課不怕記過,親對象還怕被打?趁他睡着時,趕緊上啊,不然你以為楚眠會主動嗎?他更慫好吧。嘁。”

她搖搖頭,暗笑這兩個情窦初開的人太愚笨。

于燃被她這麽一激,心髒怦怦直跳,還真有點躍躍欲試了。他回教室,在楚眠身邊晃晃悠悠地坐下,幾次欲言又止。

楚眠的桌子被他碰得不穩,便說:“你坐好,別亂動。”

“嗯。”于燃往椅子上靠,擡頭看見崔荷和夜希倆人紛紛沖自己使眼色。就算他反應再遲鈍,也該明白過來她們的暗示了。

于燃仔細一想,其實還挺期待,猶豫過後,他總算真誠地跟楚眠開口:“你睡着的時候,我能偷親你嗎?”

前座的兩位少女不約而同地翻出了飽滿的白眼。

這個請求令楚眠猝不及防,他思緒有點亂了,仍沒停下寫題的筆,假裝沒聽見。

于燃又湊近問了一遍:“我能趁你睡着時非禮你嗎?”

感覺他溫熱的呼吸掠過耳畔,楚眠快速撕下一張便利貼,寫道:“那你不能被我發現。”

這張紙條迅速塞進于燃手裏。

于燃喜出望外,一個勁兒地點頭。

上課後,楚眠自然地趴下扮出睡着的樣子,臉沖着于燃的方向,呼吸變得緩慢。

老師在臺上講題,同學們也都在認真聽。于燃趁大家沒注意,悄悄挪過去,嘴唇碰了一下楚眠的臉頰。

觸感如蜻蜓點水,十分微弱。

于燃見楚眠沒醒,就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臉上戳出一枚小小的凹陷,結果發現他皮膚又細膩又軟,很有彈性。于燃懊悔自己剛才親得太輕了,但轉而一想,楚眠可沒限制他偷親的次數啊。

于是于燃環顧四周,又争分奪秒地往楚眠臉上啄了兩下。

楚眠沒醒。

于燃得意洋洋,自己簡直太謹慎了,遂心滿意足地轉着筆,悠閑聽課。

然而過了半分鐘,大半個班的同學都聽見于燃狠狠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大家下意識看向他。

于燃注視着楚眠紅透了的臉頰和脖子,驚慌失措地向崔荷她們求助:“完了,楚眠他對我嘴唇過敏!”

楚眠閉着眼趴在桌上,攥緊了拳頭。

“這怎麽辦啊可……”于燃心急如焚,果斷舉手,“老師,我想去買幾根冰棒!”

老師以為他故意搗亂,“嘴饞了下課再去。”

周圍同學不明所以,問他:“楚眠怎麽過敏了?”

于燃回答:“對我嘴過敏!我剛才就親——”

他的話語戛然而止,被忽然“睡醒”起身的楚眠牢牢捂住嘴巴。

他們之間好不容易形成的朦胧感被徹底破壞了,楚眠頭昏腦熱,緊盯着于燃,咬牙道:“你給我閉嘴。”

于燃被摁着嘴巴,不敢說話。

從楚眠的眼睛裏,于燃似乎能感覺到……他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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