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為了自己

望着眼前這些穿着破舊皮甲，手拿制式武器，勉勉強強可以稱的上是戰士的人，伊明冷冷一笑。

“我不是來保護你們的。”

他的第一句話就出人意料。

“我也不是來拯救你們的。”

伊明還不忘好心的補充一下，同時封死了衆人最後一條猜測與希望的道路。

“你們或許很好奇，那我來這裏幹什麽，我為什麽要毀掉一座城市。原因很簡單。”

他聳聳肩膀，接着繼續說道。

“很簡單，因為這個國家實行的政策讓我非常火大，而且這傷害到了我的一個親人……很重要的親人，所以我認為必須把這個國家徹底搞混，搞亂，然後搞砸。就是這麽簡單，這是一場複仇。”他攤開雙手，顯的相當無辜。“我不會說什麽有人迫害我們所以我們必須奮起抗争之類的廢話，你們自己看清楚了，因為我對這個政策不滿，所以我才會行動。至于你們……我不知道你們是不敢，不能，還是不會。但是你們沒有行動，我不知道你們在等什麽，或者你們已經認命了，這輩子就象只老鼠般的躲到窩裏，在陰溝下生存？”

他微一搖頭。

“我想不是，這個世界對你們是很寬容的，你們可以去由莉亞帝國尋找自己新的生活，那麽你們留在這裏是為了什麽？”

“為了報仇！！”

其中一個男人緊緊握着手中生鏽的長劍，憤怒不已的揮舞吼叫着。

“那群混蛋殺了我的女兒，我的妻子！我要報仇！！”

“所以你就這樣縮在老鼠窩裏？”

伊明諷刺的眼神使得那個男人的發言一時間無以為繼，他猶豫着放下了揮舞着的長劍，緊咬牙關。

“還是說你打算以時機尚未成熟的理由繼續等待，等到你年老花白，然後再拿‘相互憎恨是毫無意義的’這種莫名其妙的理由來給自己的無所作為找借口？”

伊明的反問尖銳而精準，他的話在人群中引起了不小的騷動。的确，從這裏去由莉亞帝國并不需要多少時間和路程，但是當時衆人卻沒有一個人選擇離開，而是留在了這片自幼生長的土地上。他們當然可以選擇更加和平，安穩的生活。雖然馬可王國一直在封鎖和禁止關于由莉亞帝國的消息，并且竭力的将那裏描繪成一個妖魔鬼怪判決和殘忍無情，到處都是“魔鬼”橫行的國家。但是正如同凡事都有兩面性一樣，對于由莉亞帝國不遺餘力的妖魔化讓這些真正的“魔鬼”很輕易的就知道了自己待在什麽地方才是最舒适和合适的。

但是留下來的他們迷茫了。

沒有武器，沒有裝備，沒有人手。他們沒有能力攔截那些在機械構裝護衛下的運送小隊來保護自己的同胞，只能夠徘徊在外圍，尋找那些有可能，有運氣，或者有實力逃脫出來的同類，将他們帶回自己的居所。他們認為這是他們唯一可以做到的事情，并且認命于此，而事實上，的确有不少幸運逃脫出來的彷徨者被他們所救。但是，他們所起到的作用也僅限于此。

直到伊明的出現。

他居然毀滅了一座城市，這是這些人一直期望做到而無法做到的，伊明的倒來給衆人打了一針強心劑，他們認為這個強大的少年和他的隊伍可以做到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并且保護他們的生活。

“我最讨厭英雄。”

伊明冷冷的說道，話裏話外夾雜着無法抑制的厭惡。

“英雄是懶惰的産物，只有別人不想去做時，才會需要一個英雄來為他們的懶惰買單……”

“梅亞莉小姐？買單是什麽意思？”

站在一旁的瑪利安不解的低聲問道。

（這個……）

“我不想成為，也不願意成為一個英雄。如果你們不能夠做到為自己而戰，而是只會找理由去逃避的話，那麽你們待在這裏究竟有什麽意義？”完全沒有在意下面的小插曲，伊明繼續說道。“這由你們自己說了算，現在我想你們也知道我們是什麽人，來自哪裏。那麽，我給你們自己選擇的機會。是願意成為由莉亞新領土上的主人，還是原因成為新的馬可王國的主人。”

伊明說道這裏，向後退去，表示談話已經結束。

“守護者大人，這與您和蒼天之主大人之前的約定不符。”

背後忽然出現的聲音伊明不用想都知道是誰，畢竟能夠悄無聲息接近又被他無視的人這個世界上可不多。

“反正蒼天之主不是交給我來選擇嗎？我覺得這正好是一個機會。”

伊明盯着前面的衆人，冷笑着對貝爾蘿加回答道，相反，貝爾蘿加卻對此有些不解。

“機會？”

“沒錯，如果他們真的不願意做，而是把一切都推到我們身上的話，那麽就說明他們也只有被統治的資格。這樣一來，事情就變的好辦許多了，不是麽？”

（但是反過來，如果他們願意站出來的，至少會維持表面上的自治，沒錯吧。）

面對梅亞莉的問題，伊明并沒有正面回答，事實上，既然他們已經決定動手，那麽馬可王國只有毀滅一途可走。但是畢竟……伊明最擅長做的事情就是說謊。

“各，各位強大的戰士……”

又是那個胖子走出來，他不住的擦着頭上的汗珠，賠着笑臉問道。

“如，如果失敗的話，那，那，那麽我們會變成什麽樣……？”

“只有死了。”

伊明倒是回答的相當幹脆和不留情面。

“或許會比你們死在火刑柱上更……”

說道這裏，伊明微皺了下眉頭，似乎察覺到了什麽所以停止了接下來的說話。但是他的話已經在那些天賦戰士中引起了一陣騷動，衆人不安的互相注視，低聲交流。畢竟他們的人數也不多，在這座廢墟中隐藏的數年時間裏，這裏能夠活着的天賦人種也只有二十幾人，即便和伊明的這些幫手加起來，依舊不到一百個人，以這麽少的人數，要如何毀滅一個國家？這比螳臂擋車還不切實際，甚至比矮人一錘子将山嶺巨人砸成相片還要困難。

“我願意！”

一個男人走了出來，他正是那天在毀滅城市中出現在伊明面前的男人，或許是因為當時的情景實在太過震撼的緣故，所以他第一個站出來表達自己的意願，這同時也表明了他對伊明的信任。接着，那名女弓箭手也默默的走了出來。

榜樣的力量總是無窮的。

漸漸的，衆人都走上前去，甚至連那個廢話多多的胖子也掂着個大肚皮站了出來。很明顯，他們已經選擇了自己的命運，并且決心為此奮戰到底。

“不錯。”

伊明點了點頭，他感覺自己似乎又重新回到了原本的時代，帶領着那些夥伴攻擊下一個目标前的那種高昂和緊張感。這樣看來，計劃首先要做一個變更才行了。

梅亞莉安靜的注視着伊明，目光中充滿了信賴。而此刻她忽然感覺到自己的衣袖被拉了一下，當梅亞莉有些驚訝的轉過頭去時，卻看見瑪利安微紅着臉，有些不安的望着自己。

“梅亞莉小姐，有時間嗎？”

她不安的開口問道，聲音中夾雜着一絲顫抖。

“我有些事……想和你談談。”

（什麽事？）

“……”

瑪利安望了望四周，微搖了下頭。

“不是這裏，能請你跟我來一下嗎？”

（沒有問題。）

雖然對于瑪利安居然會有如此奇怪的說話感到驚訝，不過梅亞莉還是點頭答應了她的請求。畢竟在布萊德死了之後，瑪利安的精神狀況一直很讓他們擔心。畢竟這種刺激不是任何人可以承受的了的。而瑪利安除了他們之外，也并沒有可以傾訴的人。根據蒼天之主的說法，布萊德家族勢必要來一次大清洗，瑪利安不在其中已經要謝天謝地，怎麽還能夠對那些人說些什麽？

來到無人的密林深處，瑪利安的舉動更加古怪，她不住的擡頭偷望着梅亞莉，然後很快低下頭去。而她們到達一條小河邊時，瑪利安終于停住了腳步。而梅亞莉也适時坐在了一塊石頭上，當然，在那之前她并沒有忘記要将那裏擦拭幹淨。

（究竟有什麽事？瑪利安小姐？）

“這個……你能保證不告訴伊明嗎？”

（當然可以。）

瑪利安古怪的要求反而讓梅亞莉更加好奇，雖然她和伊明可以說是親密無間，但是女性總是要有那麽一兩個秘密的，畢竟擁有神秘感的女人才有魅力。

“我……”

瑪利安欲言又止，接着她緊咬了下嘴唇，這才象是下定了決心。

“我想知道，之前在綠蔭城……那場屠殺中，梅亞莉小姐，你是怎麽想的？”

雖然瑪利安開口詢問，但是她似乎并不需要梅亞莉的答案般繼續說了下去。

“雖然這樣可能會讓你讨厭，但是那個時候，我非常的高興，興奮，感覺原本一直壓在我心頭的重擔減輕了許多。我知道這樣是不對的，我不應該以他人的痛苦為快樂，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麽做……我……”

（這并沒有什麽不妥。）

梅亞莉安靜的站起身，走到瑪利安的身邊，輕輕撫摸着她的頭。

（瑪利安小姐，以他人的痛苦為樂，這種事情是非常正常的。如果我們看見一位魔王毀滅，我們當然不會為他感到悲哀，如果我們看到一名滿手血腥的屠夫餘生活在痛苦之中，我們也不會為他感到憐憫。人的生命旅程正是将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痛苦之上的過程，但是要看對象。你的感覺沒有錯，瑪利安小姐。而事實上，當我看見那些殘害冰魚，并以她的痛苦為樂的人葬身火海時，我也同樣由衷的感到解脫。我不會原諒那些人的暴行，他們傷害了我的朋友，我的同伴，我的親人。所以他們必須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只有這樣才會讓我覺得安心……但是，千萬不要沉迷于這種快樂。）

“沉迷……嗎？”

（沒錯。）

梅亞莉點了點頭。

（一旦沉迷于這種以掠奪生命為快樂之中的話，那麽很快，你就會變的和你想要消滅的生物沒有什麽區別了。）

“那麽梅亞莉小姐，你是不會讨厭我的嗎？”

（當然不會。）

聽到這裏，瑪利安長長的松了口氣，她的臉色變的好了許多，顯然，梅亞莉和伊明不同，屬于很會安慰別人的類型。或者說，由于每次伊明留下的爛攤子都是由她負責收拾，所以才精于此道吧。就當梅亞莉以為談話到此為止時，瑪利安忽然一把拉住了她，然後帶着堅定的目光注視着梅亞莉。

“那麽，梅亞莉小姐。如果我向你坦白，我喜歡伊明的話，你會怎麽做？”

她認真的詢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