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月下的贊美詩
在清麗的月光照耀下，整個森林顯的沉默而又安詳，偶爾發出一兩聲鳥鳴，也是轉瞬即逝，隐沒在這幽靜的夜色之中。
貝爾蘿加站在湖邊，擡頭仰望着天上的三輪圓月，輕聲吟唱着神秘的歌謠。那充滿了溫柔與安寧的歌聲仿佛一只無形的大手，溫柔的撫平了森林中的喧鬧，将一切帶入永恒的夢境之中。反射着銀白色光芒的湖水不斷沖刷着岸邊的石頭，輕柔的聲音仿佛大自然的伴奏。
“你在這裏做什麽？”
直到貝爾蘿加停下歌唱，伊明才開口問道。
“守護者大人……你還沒睡？”
對于伊明的出現，貝爾蘿加似乎并不是非常驚訝。
“睡不着，所以出來走走。”
伊明聳聳肩膀，不過他顯然沒有離題萬裏的打算。
“你在這裏幹什麽？森林可是非常危險的，我可不希望下次見到你的時候是在某只魔獸的肚子裏。”
“我在祈禱，守護者大人。”
聽到伊明的說話，貝爾蘿加依舊是如同往常一樣，淡漠的回答着。但是伊明卻很快注視道，少女的手中，正緊緊握着一條墜飾。此刻，貝爾蘿加正望着那個墜飾，仿佛陷入了什麽回憶中一樣。“我必須向您道謝，守護者大人。”接着，貝爾蘿加說出了讓伊明略感意外的話。
“我似乎沒有做什麽需要你道謝的事情吧。”
“您殺死了那些罪惡的源泉，殘忍的兇手，這不但讓妹妹的靈魂得到安寧，也将我從長久以來的痛苦中解脫了出來。為此，我必須向您道謝。”
聽到貝爾蘿加淡漠中卻不失堅強的回答，伊明不由一愣，他這才想起，在綠蔭城的大屠殺中，貝爾蘿加起了什麽樣的作用。
正是她将驅除恐懼，充滿勇氣的魔法施放到了那些驚慌失措的民衆身上，才使的他們沒有因為本能的恐懼而逃離這個人間地獄，反而主動迎接死亡。可以說，在整個屠城戰中，雖然貝爾蘿加沒有親自動手殺一個人，但是她的做法，卻根本就是用另外一種形式逼迫的人走投無路而已。
由此可以看出，貝爾蘿加內心的憤怒和仇恨，顯然并不比當時的伊明和梅亞莉更少，但是她的表現方式卻更加“陰險”。這種去處恐懼，增加勇氣的魔法伊明也曾經聽瑪利安提起過，一般是大規模戰争時才會使用。魔法師們詠唱着充滿勇氣的贊美詩，驅逐那些上陣士兵的恐懼，同時還能夠讓他們勇猛無比。當然，在兩軍對戰時，這種大範圍的法術起的作用相當明顯，不畏懼死亡，甚至連死的恐懼都遠離的士兵，其攻擊力遠遠不是普通軍隊可以抵擋的。畢竟當雙方實力相當時，拼的就是士兵的心态和戰術。潰不成軍這句話并非單純只是指表面上的潰敗，心理上的壓力才是導致潰軍的真正原因。
但是當時的情況很明顯，伊明，梅亞莉，艾妮。每一個都擁有着根本無法抵抗的強大實力，在這種情況下，貝爾蘿加居然還驅逐他們的恐懼，并且“好心”賦予他們勇氣的做法根本就是把那些人往火坑裏推。一開始伊明并沒有想這麽多，但是直到剛才，聽到貝爾蘿加的說話他才終于回憶起了當時的情況。
“我的妹妹……”
貝爾蘿加手握墜飾，低聲自語道，仿佛并不在乎伊明想不想要做聽衆，或許，她只是說給自己聽而已。
“我的妹妹和我不同，我從小體弱多病，而她卻非常健康活潑。同時還擁有非常不錯的天賦能力，在我有記憶開始，妹妹一直都保護着我這個姐姐，但是我也不願意就這樣一直躲在妹妹的背後。于是我進入學院，開始學習魔法。我選擇了蒼天之主大人的魔法派系，正是因為如果妹妹受傷的話，那麽我可以幫助她，守護在她的身邊。正如同她一直守護在我的身邊一樣。而妹妹也如願成為了一名真正的天賦戰士，我們締結了契約……那個時候的日子，是非常幸福，也是非常平和的。”
說道這裏，貝爾蘿加緊緊握住手中的墜飾，她并沒有轉過身，甚至沒有多看伊明半眼。
“但是當我成為見習贊頌使，接到的那個任務之後，一切都改變了。”
她的聲音逐漸顫抖，仿佛原本凍結的冰面開始破碎融化，顯露出表面下洶湧澎湃的水流般。
“本來，蒼天之主的命令是讓我單獨前往馬可王國完成一項任務。畢竟除去由莉亞人的身份，我只是單純的魔法師而已。而魔法師在大陸上無論什麽地方，都可以得到不錯的待遇。但是妹妹不知道從哪裏知道了這個消息，她纏着我要我同意她與我同行，不得不說，當時的我實在是太幼稚了。”
貝爾蘿加纖細的身體微微顫抖着，而伊明則沉默不語，他顯然已經猜到了接下來那對貝爾蘿加來說太過殘酷的事實。
“雖然曾經聽說過馬可王國對于天賦者異常殘忍的處理手法，但是我們畢竟都是小孩子，從未有親眼見到過那種可怕又荒謬的事情。再加上在由莉亞帝國內部，天賦者的待遇并沒有什麽特別的歧視之處，所以我最終還是同意了妹妹的提議。雖然事實上，我并不希望妹妹與我同去。畢竟蒼天之主大人的命令是絕對的，她既然已經提醒我，絕對不要帶着天賦者進入馬可王國，那麽自然是有道理的。但是我卻……或許，長久以來在妹妹身邊的緣故，讓我已經養成了依靠她的習慣吧。”
風變的寒冷起來，從樹木間隙穿過的風不但沒有減弱的意思，仿佛帶着哀鳴越加凄涼，宛如在襯托着貝爾蘿加內心的悲傷。
“于是在綠蔭城，妹妹被發現，我們遭到了追捕。但是在最後，妹妹把我藏了起來，接着她主動走出去犧牲了自己，以拯救我的生命。我還清楚的記得，當時妹妹對我說的話……這是她的責任，我們陷入困境，都是因為她的任性……！不，這是我的責任！如果我強烈的反對她同行，那麽妹妹就不會……”
貝爾蘿加的聲音在瞬間變的高昂，她原本淡漠而沒有表情的臉上忽然出現了伊明從未被見過的悲傷，痛苦，以及深深的自責。而伊明對此卻沉默不語，因為他也認為，貝爾蘿加的自責是正确的。伊明不會象其他人一樣，說“這不是你的責任”來安慰貝爾蘿加。事實上，這正是貝爾蘿加自己造成的過失，沒有遵從命令，任憑私人的感情影響了自己的判斷，在這種情況下出現任何危險都是理所當然的。而貝爾蘿加自己，也正是因為知道這一點，所以才陷入痛苦之中，無法自拔。
每個人都是會犯錯的，而一個錯誤，有時候足以讓人悔恨終生。
“我永遠無法忘記那天的情景……妹妹全身赤裸的被綁在火刑柱上，那些年幼的孩子拿起石塊砸她的頭和身體，并且以此為樂。而大人則嘲笑着，帶着諷刺的眼光注視着我的妹妹，甚至連那些老者也拄着拐杖，顫抖着支持起自己瘦弱的身體，向我的妹妹怒罵，詛咒。我無法理解，我也不想理解，為什麽他們要如此仇視我的妹妹，我們與他們素不相識，從未見過面，他們為什麽會有這麽大的仇恨？但是妹妹直到最後被火包圍身體時，她也沒有發出半聲慘叫，她只是注視着夾雜着人群中的我，一直那樣望着我，我們是姐妹。我是她的全部，而她，也同樣是我的全部……”
貝爾蘿加沉默片刻，接着一揚手，美麗的藍寶石墜飾滑過一道弧線，沒入湖中，濺起的水花瞬現即逝，宛如從不存在。
接着，她轉過身，正面望着伊明。
“守護者大人，您幫我報了仇，讓我品嘗到了複仇的喜悅。我的妹妹，也能夠在那群應該遭到詛咒，在地獄中永恒痛苦的靈魂哀號之中安息。我想，我應該對您有所回應……”
說着，貝爾蘿加輕輕伸手。
原本包裹在身上的法袍一瞬間脫落，僅僅露出了內裏半透明的內衣及少女纖細白嫩的身體，宛如一朵嬌小柔弱的白花，等待着被人摘下，蹂躏，在綻放出最後的光彩後消逝。
“這是我……貝爾蘿加，以自己的意志所做的決定。對于‘我’來說，這同樣是唯一自己所擁有的東西。守護者大人，如果我的身體能夠讓您感到快樂，請您盡情的享用和占有它。這是‘我’唯一的請求，也是身為‘貝爾蘿加’唯一能夠給您的回報。”
只有這一刻，少女不再只是單純的操線人偶，而是以自己的，自身的意志所做出的行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