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露希雅
伊明停住腳步，望着眼前的學舍，眼神中透露出一絲驚訝。
“這裏？”
（這裏應該是……最低級的學舍吧。）
梅亞莉打着洋傘，微皺眉頭，對于這種肮髒的環境，她是絕對不可能會習慣的。
“這還真是奇怪……”
伊明翻過手中的資料，上面所寫的人正住在這裏，不過老實說，伊明可完全沒有想到，她居然會住在這麽差的地方。就算是當初身為商人之女的莉塔所居住的學舍，都比這裏看起來要好的太多了。事實上，雖然這種事情伊明只要找個人就可以幫他來解決，但是長年謹慎的習慣使他如果不親力親為，就無法徹底放心。更何況即便待在幽暗之塔也只能面對那如同小山般的資料。
露希雅·卡蓮。
這正是伊明和梅亞莉所要尋找的人。同時也是從資料上看來，最适合這個工作的人選。
她的年紀和瑪利安同齡，而且也同樣是魔法師。不過在其它方面，這個名叫露希雅的少女比瑪利安可要遜色多了，在魔法師階段，她的魔法學成績相當糟糕，而在帝國理論學，經濟學方面的成績卻相當的好。按照約米拉的說法，魔法學員中象她這種人并不少見，雖然已經成為了魔法師，但是她的能力卻只能夠到此為止，沒有辦法再多前進半步。因為踏入魔法師的階級之後，就不會再象之前魔法使的階段那樣，僅僅依靠死記硬背的咒文和做出精确完美的手勢，而是更需要音樂方面的天賦。精确的節奏掌握和音感就成了魔法師的關鍵，而很多人的音感并不好，所以即便想要再進一步，也沒有什麽可能。這也是伊明選擇她的原因。
既然沒有辦法再進一步，自然也不會擔心因為練習魔法而浪費時間。
而且從她的成績來看，在這方面似乎也非常出衆。
最終讓伊明下定主意的是，在這個少女的資料中，說明她曾經擔任過一個貴族的事務主管。
正是這一點，讓伊明做出了決定。雖然關于這件事本身還透露着古怪，比如說露希雅并沒有完成合約，而是在雇傭期間忽然毀約回到了學院，這點讓兩人相當在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才讓一個魔法師居然做出毀約這種背信棄義的行為？要知道，對于魔法師而言，信譽是相當重要的。按照瑪利安的話來說，這是身為一個魔法師的尊嚴。如果一個魔法師的記錄中曾經有背棄雇主這樣的經歷，那麽接下來她想要再得到另外一份雇傭合同，就相當困難了。而且，也不太可能是因為雇主向這個少女做了些不該做的事而導致發生這種行為，因為有能力獨立工作的魔法師，即便是那種無法再晉級的魔法師，也不是普通人可以随意抓起來享用的。更何況，萬一魔法師逃回學院，向學院表明遭受侵犯證據的話，那個雇主的下場不會比老格列佛好到哪裏去。畢竟魔法師和魔法使不同，是帝國的寶貴資産，任何人都不得随意傷害。
不過在這個時候，卻也再沒有其他合适的人選了。那些天賦戰士自然是不能勝任的，而魔法使的等級又太低，同時也聲明是希望能夠做一些簡單的雜務。只有這個少女的申請上寫着“随意”兩字，似乎幹什麽都無所謂的樣子。這也是同樣讓兩人感到好奇的地方。
一個魔法師，背棄了雇主，自毀契約。然後在新的一份申請書中卻寫着“随意”，的确是很讓人覺得莫名其妙的事情。
“算了，想這麽多也沒什麽用。”
伊明撓了撓頭，正巧看見一個女孩從學舍中走出，于是他急忙走上前，攔住了那個女孩。
“這位大人，您有什麽事嗎？”
很明顯，這個女孩只是個見習魔法使，見自己被一個年輕的貴族攔住，她臉上露出一絲驚慌，但是随即便急忙施了個魔法師的禮節問道。
“你好，我是來找露希雅·卡蓮小姐的，不知道她在不在？”
“露希雅姐姐嗎？每天的這個時候她都在學院的圖書館看書……兩位找她有事？”
“不是什麽大事。”
伊明順口回答道，然後點點頭表示感謝，接着轉過身和梅亞莉一起離開了學舍。
“……梅亞莉，我要先向你說明一點。”
（嗯？）
“這些可全部都是我的後宮預備哦？”
（我知道。）
梅亞莉絲毫不以為意，這讓伊明苦心策劃的陰謀徹底落空。
“……好歹表現的在意一點會怎麽樣啊？”
（保持禮節也是淑女的修養，我是完全不會生氣的。）
“當初我的教育方式應該沒有錯誤才對啊……”
（你就那麽想看我吃醋的樣子嗎？）
梅亞莉微擡起頭，嘴角露出一抹狡猾的微笑，用那雙顏色迥異的雙色瞳注視着伊明。而對此伊明顯然完全沒有掩飾的打算。
“因為平常看不到嘛，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特別是象以前那樣，我一和別的女孩說話，你就拼命的拉着我……”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梅亞莉瞪了伊明一眼，微紅着臉低下了頭，剛剛才鼓起的一點氣勢此刻已經蕩然無存。在最初兩人旅行的日子中，年幼的梅亞莉将比她年長兩三歲的伊明視做唯一的依靠。無論那種依賴感究竟來自何處，總之在那段時間中，梅亞莉的獨占欲望相當強，無論是不是自己的同類，無分男女，只要和伊明接近就會讓梅亞莉非常不安。而在那段時間，因為強烈的嫉妒心梅亞莉也鬧出了不少的笑話，而在最終調整過來之後，或許是為了封閉以前那些羞恥的回憶，梅亞莉竭力保持着一個淑女的形象，同時也不會再做出象以前那樣莽撞的舉動了。畢竟那個時候兩人只是剛剛認識，出于對兩人關系的不确定性讓梅亞莉非常不安，才會出現那種舉動。
但是現在，那種因素已經不存在了，所以梅亞莉自然沒有必要為了伊明無聊的語言游戲而生氣而吃醋的必要。
說笑間，兩人已經來到了學院圖書館的大門前，就在伊明準備進入圖書館時，厚重的大門忽然打開，一個少女眼中含淚從中跑出，她的臉頰還有通紅的掌印。這讓迎面而來的兩人不由一愣，少女此刻也注意到了伊明和梅亞莉，她急忙擦去眼淚，接着便準備從他們身邊離開。
“請等一下，露希雅小姐。”
伊明開口叫住了那個正準備離開的少女，這讓她相當驚訝的轉過頭來，用狐疑的目光注視着伊明。
“請問，您是哪位？”
“這個……”
伊明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決定暫時不告訴她自己的真實身份。
“這你不需要知道，露希雅小姐，我想問一下，你是不是曾經遞交過申請書？我想知道，那個随意是什麽意思？”
“你們是伊明大人那裏的人？”
露希雅的眼睛一下子變亮了。
“沒錯。”
伊明決定将錯就錯，反正也沒有什麽關系。
“我們打算雇傭你，但是在那之前，我希望你能夠告訴我們，那個‘随意’是什麽意思。”
一提到這件事，露希雅忽然低下了頭，她緊咬嘴唇，半晌之後才在伊明和梅亞莉的注視下不安的回答道。
“就是……什麽都可以，我什麽都可以做，無論是掃除，雜務，還是洗衣，煮飯，甚至是……無論是任何工作，只要我能夠做的，我一定都會去努力完成。”
“就這樣？”
伊明有些詫異的注視着她，這顯然不是一個魔法師應該提出的條件，如果是一個魔法使倒還差不多，而且她甚至暗示，無論是什麽都可以？一個魔法師怎麽可能自甘堕落到這種程度？雖然和梅亞莉比起來，露希雅還相差很遠，但是也算的上一個比較入眼的知性少女，以她身為魔法師的身份，根本沒有必要如此吧。
“是的。”
露希雅擡起頭，堅定的注視着伊明。
“但是我有一個請求，我希望能夠先得到雇傭金。”
“哦？要多少？”
“五百……不，三百枚金幣就夠了。”
“……為什麽？”
“很抱歉，這是我的個人隐私。如果伊明大人真的想要雇傭我的話，我希望能夠先從他那裏得到雇傭金，甚至只要這一次都無所謂……我很需要錢……”
伊明越來越好奇了，如果真如露希雅所說，這根本就和奴隸簽訂賣身契一樣了。給她三百枚金幣，然後她就不再要錢了？當然，三百枚金幣是貴了些，但是如果買一個魔法師終生的話，那麽可就便宜的讓人發笑了。
（會不會是陷阱？）
梅亞莉也同樣提出了問題，伊明不置可否的聳了聳肩膀。的确，這種上門買賣太過便宜，的确很容易惹人懷疑。
“那麽，我要如何保證你不會悔約呢？根據學院的資料，你曾經有過一次背棄雇主的記錄不是嗎？”
“……！！”
當伊明說到這句話時，他注意到露希雅的臉色在一瞬間變的慘白，顯然，她也明白，有過一次背叛記錄的人，是很難再被人雇傭的。
“關于那件事，我……不能說。”
“那麽，很抱歉了。”
伊明聳聳肩膀，然後準備離開。
“我……我……”
見伊明要離開，露希雅忽然緊咬嘴唇，然後她堅定的說道。
“為了證明我的誠意，我可以接受詛咒契約！”
伊明停下了腳步。
很明顯，這次露希雅絕對不只是說說而已。
所謂的詛咒契約，一般是對奴隸和戰俘才會使用的契約，他們必須忠于自己的主人，永遠不準背叛。一旦他們背叛了自己的主人，那麽詛咒契約就會吞噬他們的靈魂，腐爛他們的肉體，讓他們如同垃圾般的死去。而在這期間，背叛者會受盡無法想象的痛苦，他的靈魂并不會因為肉體的死亡而離開，而是會被牢牢的束縛在肉體之中，連野狗啃食自己身體，或者蛆在自己腐爛的肉塊上滾動的痛苦都會鮮明的傳遞過來，一直到屍體消失為止。但是在那之前，大多數人的靈魂都會因為無法忍受這種痛苦而崩潰。
詛咒契約的施放并不難，一個魔法師便可以做到，但是面對另外一個魔法師時，則必須得到對方的同意才能夠使用。不過一般能夠成為真正魔法師的，也沒有誰會主動把自己降低成奴隸的等級。更何況這種契約幾乎是無法解除了，除了詠唱使之外，沒有任何人能夠解除這種深植于靈魂中的詛咒。
很明顯，露希雅真的很需要錢，所以才提出了這個提議。
她究竟在隐藏着什麽秘密？
“這個給你。”
伊明說着，随手從口袋中掏出一個值五百金幣的小鑽石遞了過去。
“我希望你明天早上能夠來幽暗之塔報道，到那個時候，我會告訴你你的工作。如果你不來的話，我相信你應該知道會是什麽後果。”
沒有誰會蠢到去騙學院評議會成員的錢。
“……謝謝。”
露希雅小心謹慎的拿過鑽石，緊緊握在手裏，接着她向伊明行了一禮，随即轉身離開。
（你覺得，她在隐瞞什麽？）
一直站在旁邊沉默不語的梅亞莉，注視着露希雅的身影緩緩的詢問道。
“我不知道。”
面對梅亞莉的疑問，伊明輕松一笑。
“但是我想總會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