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立場

露希雅最終被瑪利安勸回了自己的房間休息，顯然這件事在她的內心壓抑已久，而且從年齡來看，現在的露希雅和瑪利安同齡，那麽三四年之前，她還不過只是個小女孩。對于一個女孩來說，這種事足以改變她的一生。

伊明嘆了口氣，而梅亞莉也眉頭緊鎖。

很明顯，如果露希雅所說的是真的，那麽這個底特律家族就很危險了。

“我……”

艾莉諾亞猶豫的張開了嘴，然後又閉住。她緊咬牙關，搖了搖頭。想要說些什麽，但是最終也沒有開口。

“我們沒有證據。”

伊明冷靜的開口說道。

“這一切都只是露希雅的一面之辭，沒有證據證明她的說法。”

“大人！您的意思是，你懷疑她說謊嗎？”

艾莉諾亞驚訝的注視着伊明，這完全不象是他應該說出來的話。

“不是我懷疑，而是有人會這樣懷疑。”

伊明站起身，伸了一個懶腰。

“很明顯，這個底特律很擅長僞裝。”

他輕輕敲了敲椅子扶手，注視着艾莉諾亞說道。

“我相信，當初露希雅一定是把這件事報告給了評議會，而評議會一定也調查過。但是她們肯定什麽都沒有調查出來。否則的話，底特律家族不可能過的這麽清閑，到現在還好好的活在這裏。”他停止了敲打椅子，而是重新坐了回去。“所以，我們也是一樣，僅僅只憑借一封信，也無法做出什麽。”

說道這裏，伊明似乎也已經喪失了興趣，畢竟這件事既然被露希雅說穿了，那麽就成了一件很煩心的事情。她很明顯的認為，底特律家族是想要把之前的那種事再搬到這裏來完成。當然，這種可能性并非沒有，上不起學的都是貧民子女，沒有身份背景，也沒有什麽勢力。就算被暗中拿去做娼妓也不會有人為她們出頭，當然，或許在別的地方，這種事無所謂。但是在這裏明顯不行。

“我和梅亞莉考慮一下，然後再做決定。”

伊明最終做出了決定，然後他站起身，離開了房間。

梅亞莉安靜的注視着他的背影，同時竭力保持着平靜。露希雅所說的這種事真的不可能發生嗎？不，這是有可能的。在他們的世界，通過毒品控制那些可憐又貧窮的少女出去賣身是件非常普遍的事情。那麽在這個世界，出現這樣的事情的可能性同樣存在。想到這裏，梅亞莉不由感到心裏一緊，她站起身，望着空蕩蕩的大廳，接着微微嘆了口氣，走出門去。

梅亞莉雖然并不承擔大部分事務，但是她也會幫助伊明想一些辦法。她的弱點僅僅只在于，她無法說話，而能夠通過思想溝通來交流的人非常有限。所以如果是通過艾莉諾亞等人的話，她還能夠勉強表達一些自己的想法。但是一旦上升到某些重要的必須由她來決定的場合，那麽事情就會變的非常麻煩了。

回想着露希雅的說話，梅亞莉邁着緩慢而優雅的步伐走向陽臺，從上向下望去，整個阿祖斯城沉浸在一片祥和之中，月光下濃密的樹葉随風起舞，間中可以看見點點燈光，帶着溫暖和祥和。一想到在這美麗的城市中，有可能會發生象露希雅所說的一般邪惡的行為時，甚至連梅亞莉都不由的感到心中微怒。而接下來的瞬間，她便停止了思考，因為此刻已經有人接近了她。

（你還沒有去休息嗎？艾莉諾亞小姐？）

“我睡不着……”

艾莉諾亞走到陽臺邊緣，抓着石制的護欄，她望着眼前的萬家燈火，深深的吸了口氣。

（是因為露希雅的事嗎？）

“有一些……”

艾莉諾亞就那樣望着剛才梅亞莉欣賞過的風景，沉默片刻，這才露出了一絲苦笑。

“我忽然覺得，我才是個真正的笨蛋。”

（？）

艾莉諾亞并沒有去看梅亞莉那帶着疑惑的眼神，而是繼續說了下去。

“一直以來，我都認為只有我才是最悲慘的一個。難道不是嗎？生在皇家，無法選擇自己的愛人，也無法遵循自己的意志，在評議會之下，我甚至沒有權利可言。我只是一個沒有絲毫自由的籠中鳥，雖然叫聲動聽，但是畢竟不可能期望被人放出籠子，我的一生都無法象那些傭兵一樣走遍世界的各個角落，親身經歷和參與一些危險而有趣的事情，我只能夠永遠留在這片土地上，終其一生，我一直以為，沒有誰會比我更悲慘。”

說道這裏，艾莉諾亞微微一笑，帶着無比的尴尬。

“但是我錯了，瑪利安她失去了家族，一個原本深愛她的父親轉眼間變成了想要致她于死地的瘋子，她的家族分崩離析，所有的一切僅僅只是瞬間就離她遠去。露希雅在年紀尚小的時候，就遇到了如此殘忍和令人發指的可怕遭遇。但是她們都挺過來了，她們都在用自己的方法在努力，繼續尋求着生活的道路。而只有我，還象一個笨蛋一樣的自怨自哀，現在我終于發現，我那自以為磨難而痛苦的生活比起瑪利安和露希雅來實在是差的太遠了。我根本無法想象，如果我遇到同樣的事情，我能不能夠象她們一樣努力的活下來。”

艾莉諾亞緊緊抓着眼前的欄杆，甚至用力到指關節都已經開始發白。這位公主殿下一直以來都生活在自己的陰影中，并且自怨自哀，但是當她發現和察覺到，有人遭受着比自己以為的痛苦更加痛苦的生活時，她明顯起了變化，應該說，她不得不起變化。

這就是身份的不同。

對于一個身處皇家的公主而言，或許外面自由自在的生活和戀愛才是她所向往的東西。而對于一個貧民窟的女孩來說，入住那幹淨，漂亮，又有許多人服侍的大房子，才是她的終級目标。

（我曾經想成為一個藝術家。）

而就在這時，梅亞莉卻忽然對艾莉諾亞說道，這讓艾莉諾亞有些驚訝。

“藝術家……是什麽？”

（就是專精繪畫，演奏之類，并且以此為生的職業。）

梅亞莉微笑着向艾莉諾亞解釋完，接着繼續說道。

（伊明曾經的願望是想要成為一個普通的農夫，我們曾經覺得，只有和平的生活才是适合我們的。但是現在，我們也并沒有實現自己的夢想，我們所要走的路，和我們曾經想走的路并不一致。這很正常，這就是生活，沒什麽好奇怪的。）

“可是，你們……”

（我們并沒有放棄自己的夢想，或許在将來的某一天，當這裏的一切都能夠悠然的運轉，不再需要我們時。我就可以帶着畫布去山林中寫生，揮舞的是畫筆而不是武器。伊明也或許會擺弄自己的耕地，而不是颠覆某個國家的陰謀。但是，這些都需要時間，我們現在要走的路很長，也很危險，而且與我們的夢想背道而馳。但是這一切只是時間問題，永遠不要放棄自己的夢想，只要你堅持下去，總有能夠達成的一天。）

說完這些，梅亞莉優雅的向艾莉諾亞行了一禮，接着轉身離開。

（祝你好夢，艾莉諾亞小姐。）

“晚安，梅亞莉大人。”

直到梅亞莉的身影消失，一直呆呆注視着她的艾莉諾亞這才象是回過神來，她右手放在胸前，向着梅亞莉離開的方向，鄭重的行了一個最尊敬的禮節。

第二天一早，雙眼通紅的伊明便把其餘衆人召集起來，顯然他思考了整整一晚，但是雖然眼下伊明的表情中有着無法掩飾的疲倦，但是他的臉上卻帶着如釋重負的笑容。

“我忽然發現，我們真夠蠢的。”

伊明以這句話做開場白，讓衆人都不大不小的吃了一驚。

“仔細想想，我們又不是學院的領導，我和梅亞莉是戰士，而不是魔法師。魔法教育的改革關我們什麽事？所以我在這裏鄭重的決定，我将退回這一申請，同時建議他們去尋找有關部門負責幫助解決。”伊明随手拿過那封信，撕成碎片之後扔進了垃圾箱了。而衆人則神色古怪的注視着他，顯然在懷疑伊明是不是吃錯了什麽東西。

“那麽伊明大人，關于木材場和寶石商店的問題……”

“批準通過。”

伊明沖瑪利安點了點頭。

“你去起草文件，記住，一切要‘嚴格’按照法律規定來辦，最好能夠讓他們知難而退是再好不過了。”

“我明白。”

瑪利安心領神會的點了點頭，很明顯，在與霍爾金家族簽訂合約時，他們給予了對方很多的優惠。但是對于底特律家族，這些優惠是不能給的了。既然對方一幅公事公辦的樣子，那麽這邊也就是一切“嚴格”按照規定來辦。瑪利安很有自信，她起草的文件一定會讓底特律家族異常頭疼，就算他們不肯放棄，那麽最終，他們也必須乖乖的交納大筆稅金和租金。不過在這個時候，瑪利安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于是她急忙好奇的開口詢問道。

“伊明大人，那麽有關部門是什麽部門？”

“這我怎麽知道？”

伊明很負責任，又很嚴肅的回答了瑪利安的提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