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 物是人非
“這裏……就是阿祖斯麽……”
眺望着懸挂黑龍頭顱的城堡，瓦爾祺絲的面上閃過了一絲惆悵。
一路上，伊明都在觀察這個精靈，雖然這些精靈表面上都非常和善。但是，與那些後面遷徙進來的精靈不同，她們曾經經歷過那場災難，并且還為此奮鬥到最後一刻。甚至連人類的歷史記載中都認為，當時的那個人做的有些過分了，畢竟，僅僅為了一個人，就讓一個種族，一個國家徹底瓦解，這種行為實在太過暴虐。連身為勝利者的人類都如此認為，那麽這些精靈會有什麽樣的看法，同樣也是伊明所擔心的問題。她們會有什麽樣的反應，她們會不會憤怒，又或者憎恨人類？
但是，現在伊明至少從這個精靈身上，完全感覺不到那樣的感情。他所能夠感受到的，只有精靈不時表現出來的，淡淡的惆悵與無助——就好像她們終于回到了家鄉，卻發現家鄉已經不再是自己心中的那樣，從而産生了一絲不安與寂寞。幸運的是，雖然如此，但是瓦爾祺絲還是遵照伊明的要求，沒有放下鬥蓬來，而是乖乖的跟随在伊明的身後。不然的話，伊明就必須開始考慮自己要怎麽解釋出去轉了一圈之後，就帶了一個裸體精靈回來這樣尴尬的事實了。
終于，在平安無事的來到城堡之後，伊明這才放下心來。他讓露希雅帶着這個精靈前去換衣，接着來到了梅亞莉的房間，對她說明了自己所遇到的一切。
（你的意思是說……這些精靈，她們一直堅持到現在？）
和預料中的一樣，梅亞莉也表露出了無法置信的震驚。畢竟，她和伊明是最了解死亡之森的人了。當初僅僅是在那裏待了幾天，就讓他們已經支持不住。而這些精靈，居然在那個可怕的，充滿了死亡的森林中獨自堅持數百年的時間而沒有放棄，單單只是這一點，就足以讓人對她們肅然起敬。而在伊明向梅亞莉講述完自己的想法之後，梅亞莉也是有些不安。
（她們真的可以理解嗎？）
“我不知道，畢竟，我想我們人類是根本無法完全了解精靈的想法的。”
對于這一點，伊明也沒有什麽什麽把握，畢竟，精靈的思考方式實在和他們差別太大，想要完全理解精靈的想法，幾乎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那麽，這件事……要不要通知翠綠之主？）
“……還是告訴她吧。”
面對梅亞莉的提問，伊明沉思了片刻之後回答道。
“畢竟，這種事情想瞞也瞞不住，早點告訴她，也好為我們争取一點主動。”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接着，露希雅和已經換過衣服的瓦爾祺絲走進了房間。
瓦爾祺絲并沒有穿那些女性的服裝，相反，她只是穿了兩件貼身的皮甲——似乎這只精靈對于自己的身體能否引起別人的欲望毫不介意，除了最重要的部位之外，她幾乎都是不着寸縷，大膽似乎好像随時都可以脫光似的。看了看一臉尴尬的露希雅，伊明可以肯定，如果不是她的極力要求，恐怕這只精靈連眼前這僅有的一絲遮擋都不會想要穿上吧。
不得不說，精靈們的想法實在是和人類有着很大的差異，瓦爾祺絲首先要求伊明拿出正式的官方文件，來确認這片領地的确是屬于他的，接着還要确認他的身份。雖然這讓伊明有些哭笑不得，但是瓦爾祺絲卻是非常認真，似乎她并不懷疑這個男人會欺騙自己，又或者這些人聯起手來造假之類的可能性。雖然伊明本來就問心無愧，而且評議會的委任書和證明都是真實可靠的。不過望着埋頭确認的精靈，伊明還是不由的感到一絲荒謬。
“你不覺得她們似乎單純了點？”
他壓低了聲音，向梅亞莉詢問道。
（……的确如此。）
梅亞莉顯然有和伊明同樣的感覺，而就在他們低聲交換完看法之後，瓦爾祺絲也從那堆公文中擡起頭來。
“人類，我已經确認，您的确是生命之森的實質統治者。我們忠心期望您能夠諒解我們沒有發出通告便居住在內的行為，并且希望您能夠允許我們繼續居住在這裏。”
“……呃……這個……”
（……）
面對瓦爾祺絲的發言，伊明和梅亞莉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他們本來以為，就算這些精靈不會很憤怒，至少也會對這些外族的統治提出一些看法或者異議。沒想到她們居然如此幹脆的承認了自己的統治，并且還為這在伊明看起來完全不算什麽的居住權問題上向他道歉——畢竟她們才是生命之森原來的主人，這讓伊明頗有一點去別人家裏搶劫，結果受害者還非常抱歉的向他們道歉說自己賺的不夠多似的荒謬感。
無奈之下，伊明只好先咳嗽了一聲，這才重新接入正軌。
“你不需要回去和你的同伴商量一下麽？我記得沒錯的話，你的同伴似乎都在等你的消息。”
“是的，我可以代表我的同伴做出決定，而且，她們都信任我的決定，畢竟，我是她們當中接觸過人類最多的人，這也是為什麽我的姐妹推選我跟随您來到這裏的原因。”
“……你接觸過人類？什麽時候？”
“就在剛才，一直都是由我和您交流的，不是嗎？”
“……那麽，再之前呢？你有接觸過任何人類麽？”
“沒有了。”
瓦爾祺絲回答的很爽快，伊明卻有一種很想撞牆的沖動。而梅亞莉也抵住額頭無奈嘆氣，顯然，這只精靈的天然程度已經超出了兩人的想象範圍，近乎到達了人類可以接受的極限。
“那麽，瓦爾祺絲小姐。”
面對這樣的人，伊明決定不再說任何彎話，而是直來直去。
“你們騎士團的實力如何。”
“我們曾經是直屬王族的親衛隊，我們擁有着精靈族最高強的身手，我們從未懼怕過任何敵人。”
瓦爾祺絲的回答還是那麽直接，沒有任何改變。
“你們殺過人嗎？”
伊明再次詢問，而面對這個問題，精靈則很肯定的點了點頭。
“只要是命令所在，無論什麽我們都會去完成。”
明白了。
伊明和梅亞莉總算理解他們眼前的精靈是什麽人。
簡單來說，這群精靈的性格和思考方式，和冰魚非常相似，都是簡單而直接的結果論者。唯一不同的是，冰魚是通過邏輯思考得出結論，這群精靈則似乎是靠感性來得出結論。總而言之，這種類型的人最為棘手，雖然她們行動時都遵循着非常簡單明了的特性，但是老實說也時常會讓別人頭大不已。不過，幸運的是有了照顧冰魚的經歷，伊明自認為對于這群在為人處事方面簡直單純到了極點的精靈，應該沒有任何問題。
“瓦爾祺絲小姐，你看這樣如何，事實上，我需要告訴你，我現在迫切需要一只能夠和我配合的部隊合同作戰。而我認為你們的騎士團非常符合我的要求，我希望你們能夠加入我的行列，為我而戰。作為回報，我會給予你們豐厚的報酬，以及盡可能多的魔法武器與裝備。而且，我也願意在生命森林中劃分出一塊土地來贈送給你們。當然，你們還有什麽要求，也可以說出來，我會盡量滿足你們。不過，我希望你們能夠想清楚一點，跟随我的戰鬥是非常兇險的，甚至有可能比你們曾經經歷過的那場災難還要可怕，而且，你們也非常有可能遭遇到生命危險，或者死去。你們也可以選擇拒絕，不過請放心，即便你們拒絕，我也不會将你們驅逐出這裏。你們依舊可以居住在月影谷，我可以保證這一點。”
無論對方有多麽單純，在見識到了她們那令人驚訝的執着之後，伊明也還是帶着一絲尊敬對她們說道。這一次他沒有用任何話術，而是清楚明白的将危險和利益都擺在了瓦爾祺絲的面前。雖然表面上看起來，伊明似乎有些吃虧，但是他很放心，畢竟這些精靈看起來并沒有某翠綠之主那樣執着的複國之心，只要能夠掌握她們的忠誠，那麽給予她們一定的自治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說白了，就是看拿去哄蘿莉的那根棒棒糖夠不夠甜而已……
瓦爾祺絲沉默了片刻，雖然她對人類知之甚少，但是這數百年可也畢竟不是白活的。精靈擁有着豐富的知識，她們只是不擅長靈活思考這些與自己毫無關系的事情罷了。伊明可以肯定，就算是精靈的政治體系，肯定也是簡單明了到和過家家沒什麽區別的程度……
很快，伊明就得到了他意料之中的答複。
“您是生命之森的主人，而我們的生命屬于這片森林，所以，我們願意遵從您的請求，為您而戰，人類。”
看來，這根棒棒糖，總算還是派上了一些用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