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一章 動搖

“你這樣做是毫無意義的！！”

刀光劍影下，凱文再一次揮舞起已經通體變紅的巨刃，無窮的熱量從他的劍身上散發而出，與七星龍淵上的刺骨冰寒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極度的火與終級的冰之間交相碰撞，甚至連大地都無法忍受如此極端的能量對比而開裂，散發出了不知道是因為炙熱還是冰寒所造成的巨大缺口。

伊明随手揮過，七星龍淵上的煉鋸再一次開始轟鳴着旋轉，四散的寒冰與飛射的火星再次開始了親密接觸，但是很快，在兩股巨大力量的碰撞擠壓之下，巨劍與巨型鏈鋸之間的軌跡再次交錯而過，并沒有發生應有的反應。

伊明的身影消失，随即再次出現在原地，他依舊面色悠閑的注視着眼前的騎士。而在他的四處，那原本計劃好要對他進行圍攻的幾個傳奇人物，此刻也正在和“幾秒之後的伊明”進行着激烈的拼搏。

“那麽我們要看意義究竟要怎麽定義。”

伊明擺了下手，接着，七星龍淵的轟鳴聲再次，出現在剛才同樣方向的他斜下橫劈，攔截住了原本打算趁機攻擊伊明“本體”的凱文。不過眼前的騎士畢竟曾經是傳說中的英雄人物，他迅速後退，沉重的巨刃揮舞而上，抵擋住了伊明的進攻。作為一個身經百戰的騎士，凱文自然有其獨到之處，而且，憑借着自己愛劍上的力量，他也輕而易舉的能夠抵擋從七星龍淵上所傳來的寒冰。

事情有些棘手。

雖然伊明表面依舊輕松，但是他內心深處卻是暗皺眉頭。顯然，這五個傳奇英雄都不是好對付的家夥，眼前的騎士借助他那把散發着巨大熱能的長劍，居然能夠堪堪抵擋住七星龍源上的絕對零度這件事已經讓伊明有些詫異。而且，其餘的幾個人顯然也同樣不是庸手。獸人憑借着巨大的力量與靈活到人類無法比拟的速度阻擋住了昆侖的平行重疊，矮人則以伊明完全沒有辦法想象的姿态來對抗軒轅的刺殺，即便是拿着鋒利的雙刃長劍，面對如同老虎般勇猛，同時又和烏龜般堅硬的矮人，伊明也無法很快的将他幹掉。而那個半精靈詩人和精靈射手也同樣讓人頭疼。他們已經用精靈特有的方式聯合起來，對付着兩個伊明的攻擊。雙方陷入了僵持狀态，而且，看起來還有得打。

再堅持一會也沒什麽不妥。

向後跳躍躲過了精靈射手三連發箭矢的伊明暗自思考着，同時呼喚起了手中的幹将莫邪。

雖然這個能力的确很強大，但是世界上并沒有什麽是真正完美的，雖然現在伊明可以同時分過五個自己與敵人戰鬥，不過，也只能夠到此為止為止。因為在維度空間之內，每一個目标都代表一個可能性的發生點。而面前的五個敵人，則正是伊明的五個可能性。因此，他只能夠用五個自己與敵人對抗，沒有辦法多出任何一個來緩解，或者消除壓力。而一旦其中一個人死去的話，那麽這個可能性消失時，建立在其上的“伊明攻擊敵人”的未來也就完全不存在，畢竟，在時間線中，這個“未來”已經因為“可能性”的消失而消失了。

不過幸運的是，伊明殺人，從來就并非只靠力量而已。

“對你們來說有意義的事，對我而言說不定毫無意義。”

刀光一閃。

七星龍淵上的寶珠顏色忽然變化，原本的青藍色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則是漆黑的顏色占據了另外一個位置。而瞬間加速的巨刃所帶起的風聲完全不亞于把一座山峰抱起來揮舞。凱文內心大吃一驚，數百年來生死戰鬥的經驗在這一刻起到了從來沒有過的作用，他沒有選擇去冒險抵擋，而是頗為狼狽的就地打滾，躲過了這重越泰山的一擊。即便如此，七星龍淵所形成的風壓也将他從地面上撲倒，在拽着可憐的人類騎士打了好幾個滾之後才繼續向後散去。而伴随着刺耳的撕裂聲，早已經不堪折磨的地面仿佛被無形之手掀起般扭曲着隆起，幹枯的土壤碎沫四散漂浮——也不知道究竟是熱的還是凍的。

“意義這個東西實在很難講。”

伊明收起七星龍淵，同時向後退回了自己的位置——這是在時間線上所發生的一切，而當過程在高維度空間下被隐藏之後，凱文所看見的只是眼前自己的敵人身影消失，而他依舊站在原地這樣一個無法讓人理解的情景。

“你根本就不明白。”

凱文頗有些狼狽，同時也帶着一絲恐懼注視着他剛才所站立的地方，那裏已經如同一個被流氓粗魯的撕扯下衣杉的少女一樣讓人觸目驚心的留下了無可磨滅的疤痕。即便是在已經被魔鬼侵蝕，代表着毀滅與絕望的土地上，這樣的傷痕也絕不常見。

“你根本就不明白自己在做什麽，伊明先生，你的所做所為……”

“符合我自己的利益。”

伊明接着說完了凱文接下來的話，雖然那并不是對方的本意。

“我想，幾位是不是因為當英雄當的太久，所以腦子出現了問題。不是每一個人都會為了別人的利益戰鬥，不是每一個人都會忘我的犧牲，我真的很好奇，你究竟是否明白這一點。你是否還明白，人之所以活着，正是因為出自本我的利益心，每一個人，都是自私的活在這個世界上。這是人類生存的基準。”

“自私，只會讓人走向滅亡。”

凱文輕輕喘了口粗氣，他手中的長劍顏色開始改變，由原本的紅色變的五彩缤紛。

“如果每一個人都為他們自己，那麽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麽樣？”

“你是真沒聽懂，還是在裝做沒有聽懂？”

伊明無奈的嘆了口氣。

“其他人會怎麽想，與我何幹，我為什麽要去在意他人的想法？”

“因為你是一個具有強大力量的人，你會引起許多人的注意，并且會成為許多人行動的準則。”

周圍的刀劍交擊聲忽然停止。

伊明依舊站在原地，而他原本的分身（或者說是不同時間線上的本體）也全部消失，好不容易從進攻與防禦中回過神來的五英雄們并沒有毛然展開進攻，相反，他們依舊警惕的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注視着中心點的伊明。

“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

良久之後，伊明才開口嘆道。

“若幹年之後，會有人以我的行動來作為他行為準則的判斷，只因為我是一個名人，我是一個英雄，既然我這麽做了，那麽他們自然也可以這麽做。而我不這麽做的話，他們自然也不會做。就好像閣下你——我相信你肯定沒有去過酒館，沒有和那些放蕩的舞娘發生過任何關系。于是，那些在後世傳誦起你傳說的騎士們，自然會口耳相傳你的公正，公平。他們會贊賞你關于拯救村落的英雄故事，而不是談論你在床上召了幾個雛妓連戰數日之類的豐功偉績。因為既然你會這麽做，那麽他們自然也可以這麽做。或許他們還會比比，誰去過的酒館多，又或者誰一晚上奮戰的時間最長。”

“既然你清楚……”

“我清楚，但是我卻不會阻止他們這麽去做。”

伊明聳了聳肩膀。

“事實上，大多數人的想法都與我無關，我只關心自己能夠看見的東西，而不是那些還沒有成為現實的未來。凱文騎士閣下，你願意和你的同伴一起主動栓上項圈去做狗，不代表所有人都必須這麽去做。而且，即便你們主動去當狗，狗也依舊是狗，旁人或許會給你們一些尊重，但是，他們真的會聽從你們的命令嗎？”

“小混蛋，你這是什麽意思？！！”

相對于沉默不語的凱文，脾氣爆烈的矮人顯然更加缺乏耐心。

但是，伊明并沒有向矮人望去半眼，而是先擡頭看了一下天空，這才繼續說道。

“那麽，凱文先生，我希望你來告訴我，你們為了團結起來，一致對外，而命令各個種族之間和諧相處，那麽，它們真的和諧共處了嗎？”

“……你……”

凱文無話可說。

事實上，一開始事情正如他們的計劃一般行事，感受到了魔鬼的威脅，各個種族之間空前團結，甚至連獸人也放下了他們對于人類的成見而參加了戰鬥。凱文相信，只要經過與魔鬼之間的戰鬥，擁有着共同敵人的他們，會互相了解，彼此熟悉，到那個時候，一切都會變好的。

但是，當由莉亞輕而易舉的打敗了魔鬼的襲擊這個消息傳開之後，原本好不容易緊和的同盟卻開始松散，既然擁有了如此強大的力量，沒有了世界被毀滅的危險，這些同盟就立刻算起了彼此之間的舊帳。更何況在第一次戰鬥中，因為夏隆指揮官的自私行為而導致了獸人與半精靈的大量損傷，這使得獸人和人類之間原本略顯和睦的關系再次緊張起來。凱文很清楚，這一切，都是因為眼前的男人。

“我們之間的道路沒有交點，你們為了你們所謂的偉大目标而前進，而我也只是為了我能夠做到的事情在努力。我不想說誰對誰錯，只不過，我不喜歡你們的做法，就是這樣。”

伊明冷冷一笑，接着，他望向天空。而五位英雄，則沉默不語，他們的內心已經開始猶豫，疑惑，特別獸人戰士。他甚至已經開始思考，自己這樣去做，究竟是不是正确的？

“時間到了。”

伴随着伊明的說話聲，遠方忽然傳來了陣陣聲響，如同低沉的雷鳴。衆人詫異的順着聲音發出的地方望去，去只能夠看見紅色的閃光，與漆黑的煙霧。

“這是第二場戰鬥。”

伊明微微一笑，做起了介紹。

“我想，這會給那些該死的魔鬼一個很好的教訓，畢竟，它們已經沒多少日子了。”

“你……！！”

凱文大聲怒喝，但是，很快，他就驚訝的瞪大眼睛，在他的面前另外一側，他的同伴，那個獸人領袖的胸膛前，兩把漆黑的長劍刺入其中。而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襲擊，獸人頭領似乎有些驚訝，他微微睜大了眼睛，仿佛不明白眼前究竟發生了什麽，接着，他轉過頭去，望向凱文，似乎在等待他的解釋。

不過，伴随着雙劍的共震，他那巨大，壯碩的身軀僅僅在瞬間，就化為粉末。

“終于等到這個機會了。”

甩掉劍身上的血跡，伊明露出了悠然自得的笑容。

“幾位好歹也算是英雄，我在戰場上說了這麽多的廢話，你們居然還真的去思考其中的意義？”

說道這裏，伊明頓了一下，随即，他嘴角微翹，很明顯，他把眼前的衆人都當成了白癡。

“真是一群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