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會所門口停了一條豪車長龍。
邪惡少女的保姆車夾在當中,看着多少有些寒酸。
淩晨兩點,派對結束了,一行人從會所內走了出來。
李泰元帶着女孩們跟趙泰晤告別。
初夏的夜晚還帶着絲絲涼意,天空中積着厚厚的雲,一顆星星都看不見。
申雪伊擡頭看了眼天,然後順着李泰元的聲音朝那群人看去,目光不期然的就跟趙泰晤對上。
人群中他的确醒目,個子不是最高,氣勢确是最盛,好像叢林裏的王。
天色已晚,掩于夜色的他似乎有些疏于僞裝。
此刻他的臉上半分笑意都沒有,冷冰冰的,唯有一雙眸子亮的驚人,寫滿了攝人的野性。
沒有任何規則可以束縛的野性。
被他的目光籠住,瞬間就覺得周圍空氣又陰冷了幾分。
皮膚涼涼的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申雪伊的心卻在沸騰,瞬間燃燒了起來。
所以很難把這種人當成人看啊……
既然不是人,那又為什麽要存在于這人世間呢?
存在于這人世間,會對這世上其他很多無辜的人們做出許多不好的事情呢……
她一邊這麽想着,一邊朝趙泰晤露出了一個笑容。
這個笑,跟她身邊女孩們的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并不是一個客氣的,讨好的笑,而是一個挑釁的笑。
趙泰晤身上的危險的野性激起了申雪伊心裏的殺意。
所以要不要朝這個家夥下手,從他先開始呢?
她心裏想着。
這實在是很有挑戰很有誘惑啊。
但,确實是有些危險呢。
趙泰晤是個很危險的人啊。
申雪伊細細想了想,還是遺憾的放棄了。
雖然趙泰晤激起了她的厭惡,但畢竟,他還不曾對她做過什麽呢。
在他的前面,不得不清除掉的人,還排着長長的隊伍呢。
所以,還是應該理智一點,不能被這樣的一時興起打亂計劃。
這麽想着,她臉上的那個笑就又變的乖巧甜膩起來。
趙泰晤:“……”
他目光落在申雪伊的身上,沒有錯過剛才她對着自己,有意露出的,那大概兩三秒的挑釁。
他不明白她是哪裏來的勇氣。
然後現在,在她的臉上又挂滿了無邪甜美的笑容。
這種笑容,她大概練習過很多次,的确很好看,很适合她——雖然他覺得虛假的不行。
令李載煥沉溺的笑容,他連多看一眼都懶的。
打從第一眼看到她他就知道她絕對不是笑的可愛就真的可愛的那種女孩子。
因為她的笑從來沒有進過她的眼底。【1】 【6】 【6】 【小】 【說】
她的眼眸黝黑,不見光芒……唯有在剛才,她朝他露出那個挑釁的笑容時,她的眼睛裏才閃出了幾分光。
野性難馴的小動物。
這是趙泰晤給申雪伊下的結論。
有趣。
他勾了勾嘴角。
在他記憶中,那個曾經木讷寡言的女孩子,究竟如何長成了現在這個模樣,這應該是個很有趣的過程,不是嗎?
而更有趣的,是她好像完全不擔憂她的僞
裝被人看穿。
假都假的很敷衍,偏偏那張臉漂亮的天使一樣,看着就讓人覺得無辜善良,讓她的僞裝事半功倍。
趙泰晤剛才面無表情,氣場過于陰沉,大家下意識的跟他保持着距離。
現今他露出笑容,大家也不自覺的放松了些。
韓麗就走上前,湊到了他的身邊。
“哥哥。”她胸口輕輕蹭在他的手臂,“今天晚上去我那裏嗎?”
趙泰晤表情絲毫未變,目光仍舊在申雪伊的方向。
他看着李載煥一路殷勤的将她送上了保姆車。
“哥哥呢今天有些累了,”趙泰晤回答,“你也回去好好的休息吧。”
他的态度語氣明明都是尋常,韓麗卻偏偏不敢繼續開口,去駁他的意見。
她暗暗咬了咬牙。
他之前明明好像很喜歡她的,那段時間,他到哪裏去都帶着她,還打算花錢來捧她。
可是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就不常找她了,即使是像今天這樣,他把她帶在身邊,他身上的那種感覺,也讓人覺得十分壓抑恐懼。
從前趙泰晤陰晴不定雖然也讓人覺得可怕,但是現在,她看着他,有的時候,根本連反抗他可怕的勇氣都興不起來。
財閥都是自以為是。
財閥都是喜新厭舊。
韓麗明明知道,卻仍舊感到不甘,趙泰晤對她這樣冷淡,她的新電影要怎麽辦?
還有勝進公司預備開盤的小區的廣告……
她陪在他身邊,他理應給她些什麽吧。
韓麗沉浸在自己的盤算之中,完全沒有注意到趙泰晤眼中的對她一閃而過的厭惡。
“哥哥,再見呀。”另一邊,申雪伊正甜甜的跟李載煥道別,“晚上要睡個好覺哦。”
轉過身,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不見,冷漠的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
今天陪笑太多了,也該讓自己好好休息休息了。
保姆車裏開着冷氣。
保姆車裏的氣氛卻要比冷氣更冷。
所有人的狀态都差不多。
每個人都面無表情的不想說話。
這樣的應酬比通宵練習個三天三夜更讓人心累。
每個人的心裏都有相似的疑問。
她們是藝人啊,藝人不該是萬衆矚目受人追捧麽,為什麽離開了鎂光燈的她們,竟然會這麽卑微呢?
申雪伊想到了她們的從前。
帶着虔誠的心願面試,想要跟公司簽約。
努力着把所有能利用的時間都拿來練習,想要出道。
向着那個被聚光燈籠罩着的舞臺,一步一步的努力。
原本以為,只要出道就好了。
被人愛着,應該會很幸福吧。
她也能有錢,讓媽媽生活的更好一點。
可是,可是……
出道不過是開啓了另一個深淵。
她忘記了舞臺前有多光明,舞臺後就有多黑暗。
她從沒想過,她賺來的錢竟然會帶着那麽多肮髒的汗水。
讓她曾經的夢想跟努力變的無比可笑。
像是個醒不過來的噩夢。
又像是泥濘的沼澤,她想要出來,掙紮卻不過陷入的更快。
這
深淵,唯有死才能解脫。
不,即便是死也不能解脫。
玻璃上印出了申雪伊潔白小巧的那張臉,還有她的眼眸,黝黑的,帶着沉沉死氣的,深不見底的漂亮眼眸。
保姆車靜靜駛到了宿舍樓下。
“孩子們,”在下車前,李泰元提醒大家,“明天早上公司開會,不要遲到。”
一夜無夢。
雖然睡的有點晚,但是大家早上都起的挺早的,一個個的打扮的都很清爽的到達了公司。
四個人跟着經紀人到達了會議室,要來給她們開會的金基萬理事卻遲遲都沒有到場。
女生們玩手機的玩手機聽音樂的聽音樂,倒也并不着急。
申雪伊正在看剛才進公司之前,等候在那裏的粉絲們塞給她的信。
信封就很精致,用淺紫色的膠帶粘了一支小小的幹花在上面。
信紙也是她喜歡的紫色。深紫色的背景,用銀色熒光筆書寫的內容。
字體十分可愛,還畫了一個很可愛的她的舞臺形象的Q版塗鴉。洋洋灑灑說的內容大概就是很喜歡她在舞臺上的陽光可愛,希望她一直努力也好好的照顧自己,她們會一直支持着她。
申雪伊一邊嚼着泡泡糖糖一邊很認真的一個字一個字的都看完了。
“雪伊。”李泰元等的有些不耐煩了,他叫喚起忙內跑腿,“你過去看看理事什麽時候能過來。”
“好。”申雪伊乖巧的應了一聲,把信紙仔細的疊好放回到信封裏,這才起身出去。
金基萬理事的辦公室就在這一層樓的另一頭。
這一層樓,一頭會議室,一頭是辦公室。
連接着兩頭的長長的走廊,一邊是練習室,一邊則是整面的落地玻璃,光明,透亮。
申雪伊才走出會議室,就被初夏的陽光籠罩。
走廊有冷氣,陽光罩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一步一步,十分悠閑的朝前走去。
走到理事辦公室幾米外,她就聽到了裏面傳來的激烈的争吵聲。
兩個男人的聲音都很雄厚。
申雪伊聽出來另一個聲音來自于公司的另一位理事李承英。
他是昨天晚上在派對裏遇見的李寶娜的父親。
李承英與金基萬之間的不睦在公司裏并不是什麽秘密,金李兩派争鬥激烈,他們二人相見必有争吵。
申雪伊腳步未停,她走到門口,聽到了李承英的怒喝:“呀,你也是有女兒的人,你怎麽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她腳步微微一頓,停在了那裏,嘴裏面泡泡糖吹出了個大大的泡泡。
門內傳來了金基萬的回答:“是是是,不是所有人都有一個好父親,她們既然不是生下來就能贏,自然要用她們有的去換,各取所需有什麽不對,你以為她們會需要你的憐憫,你的憐憫能換來金錢跟名利嗎?所以只要管好自己的女兒就行了,別人的你也要來操心嗎?”
“啪!”輕輕一聲,泡泡破了。
申雪伊面無表情的重新嚼了回去,然後她擡手,慢悠悠的在門上扣了一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