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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決戰複興城(下)(aiyousheng.com)

和他時空裏安培拉的決戰依舊歷歷在目,三個月前,那一刀是他親手刺下去的,但安培拉的胸腔裏并沒有所謂的結晶,而是一顆精密的人工心髒。也就是說,有人在他之前破壞了安培拉的結晶。

是他的安昔,做出了和眼前的安昔一樣的決定。

在這個時空裏,醫院之行,安培拉和他們擦肩而過。而在他的時空,由于沒有他的幹涉,被喪屍群沖離隊伍的安昔提前遇上了還沒離開醫院的安培拉。兩人之間也許經歷了和剛才一樣的對話,然後……對安培拉心懷歉疚又一心想要拯救末世的安昔,做出了同歸于盡的選擇。

“你為什麽這麽自私!你這麽做的時候,到底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安昔莫名其妙地被黑衣弗洛卡吼了一通,想要掙脫手,卻為他目光中的悲傷所震驚,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安培拉饒有興致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安昔!”還在于喪屍群纏鬥的弗洛卡卻誤以為安昔被黑衣人所擒,憤怒和焦急令他突破壓制,終于再一次陷入獸化。瘋狂之中,他雙目赤紅,淩厲的動作配上非人的氣力,一步一步向安昔靠近。

指間的戒指滾燙得仿佛能灼傷皮膚,安昔同樣心急如焚,終于甩開黑衣弗洛卡的手,“弗洛卡你別過來,我沒事,他是……”

“我是另一個你。”黑衣弗洛卡突然主動掀下兜帽,露出那張和弗洛卡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超越常識的現象,就連安培拉都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笨蛋,你想做什麽?!”

安昔吓了一跳,手忙腳亂想替他把帽子重新戴上,黑衣弗洛卡卻捉住她的手,低聲溫柔地說道,“不用了。”他将她用在懷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已經知道該怎麽救你了。我原本就不屬于這個時空,也的确到了該消失的時候……我的安昔已經死了,竟然直到現在我才意識到。”

他在安昔的額頭落下輕如羽毛的一吻,手順着擁抱的姿勢伸進了她的腰間,取下了那枚□□,“你們要好好地活下去。”

“不要!”換安昔緊緊地拽住了他的手。

“我(他)會保護你的。”

黑衣弗洛卡輕而易舉地掙脫了她的鉗制,以閃電般的速度沖向安培拉。安培拉輕輕擡了擡眉毛,留護在他身邊的智化喪屍迅速撲了上去,但被黑衣弗洛卡彎腰側避過他的突襲,反身一腳将他踢飛在顯示屏上。

兩人的身形一瞬間重疊,安培拉卻也不再是當年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科研人員。像模像樣拆解過兩招,但僅僅憑借身體素質戰鬥的他當然無法抵擋黑衣弗洛卡的攻勢,只是就憑黑衣弗洛卡手上的裝備,他也不覺得對方能殺死自己。

正與弗洛卡戰鬥的兩頭變異種突然接到命令回撲,黑衣弗洛卡卻瞅準這個機會将自己右手化作的刀刃刺進了安培拉的胸膛。尖銳的刀鋒抵在了那顆所謂的結晶上,堅硬的觸感并非尋常刀具可以切割。

“呵呵。”安培拉發出輕蔑的笑聲。

黑衣弗洛卡卻也勾起嘴角,“當啷”一聲拉環落地,他對安培拉附耳道,“雖然早了三十年,你還是死在了我的手上。”

在注意到拉環的瞬間安培拉大驚失色,原本撲向黑衣弗洛卡的兩頭變異種瞬間改變方向,沖向了他。

“弗洛卡!!!”

安昔控制不住地大叫起來,瞬間淚眼滂沱。

一道身影從天而降,伸手将她保護在懷裏,獸化的弗洛卡全身滾燙理智幾乎已經不存在,卻還是在聽到了她呼喚的剎那即突破變弱的防護來到她的身邊。強健有力的臂膀擁抱着她,兩顆心髒緊貼着跳動,安昔反手抱住弗洛卡,哀怮痛哭。

“跨越浩瀚星際,穿越時間空間,我來到你的身邊。”

“我會保護你的。”

耀眼的強光與灼熱的氣浪翻滾而出,安昔和弗洛卡終究還是站得太近,被爆炸發出的氣浪掀飛至屋外。半間屋子在爆炸中化為廢墟,包括那幾臺指揮着戰略武器的電腦。

亂石飛沙被弗洛卡擋下,盡管如此,安昔的周身還是有部分擦傷。她艱難地睜開眼睛,模糊間看到人影晃動,不知道是因為身處爆炸中心還是時空規則令他消失,黑衣弗洛卡徹底消失了。

但還有人影站着,是身受重傷的安培拉和兩頭因為離得遠而幸存的智化喪屍。

安昔抱緊被爆炸震暈的弗洛卡,跪着擋在了他的前面。

被智化喪屍從地上攙扶起來的安培拉對她露出一個極其駭人的微笑,他的身體幾乎被炸得粉碎,只剩下大半截軀幹,也許是托了那兩只變異種的福。憑他的恢複能力,痊愈也不是不可能,但那顆他賴以生存的結晶也在爆炸中損壞,只剩下些許殘末。

就算能夠複原,他也不再是無堅不摧。

也許是忌憚随時可能醒來的另一位弗洛卡,亦或者是尚有心願未完成實在不甘心就此死去,安培拉沒有選擇對此刻的安昔下手,而是借着那兩頭智化喪屍的幫助迅速從他們的面前逃離。

強弩之末的安昔松了一口氣,坐倒下來,吃力地扶起弗洛卡。

輕輕摩挲着他的臉,就像是那一天在野外發現他,小心翼翼卻又飽含着快要滿溢出來的感情。她将自己沾滿灰塵的臉貼在了他同樣狼狽的臉上,感受着他的氣息,淚水滑落,溫熱而又冰涼。

“……安昔……”弗洛卡睜開眼睛,淺茶色的眼眸在硝煙彌漫中顯得格外清澈。

“嗯,我在這裏。”安昔扯出一個笑,埋首于他的胸前。

那之後,失去了戰略武器的支援和安培拉的統率,群龍無首的喪屍們很快被幸存的隊員們消滅,但在這之前,救援隊已經折損了太多太多的人——這就是末世中人類與喪屍進行的第一場戰鬥,以複興城的覆滅兩敗俱傷告終。

與大部隊脫離的安昔和弗洛卡在經過短暫的休息後,來到了不遠處的總統辦公室。

奧賽羅已經死了,仰面躺在專屬于他的座位上,兩只眼睛不甘地睜着。一刀斷喉沒有被轉變成喪屍,不知道是安培拉殺的還是自殺。

辦公桌邊,沾着鮮血的地毯上,勃朗寧氣息奄奄卻依舊忠誠地守護在他的屍首旁,流血至死是另一種可怕的刑罰,但能等到安昔和弗洛卡現身,獨眼的男人在臨死前竟然還露出了些許笑意。

“有的時候,不得不相信命運的存在。”

勃朗寧低聲對俯身為他檢查的安昔說道,沙啞的聲音氣若游絲,牽連了肺部的傷口咳出兩口血沫。

他和奧賽羅自小認識,看着他為了實現自己的野心一步步走上政壇,又陪着他郁郁不得志。他也曾在末世來臨之時驚慌失措,奧賽羅卻看出了其中隐藏的機遇,趁亂而起,建立了hsa,實現了他的理想。

安昔回頭望向弗洛卡,遺憾地搖了搖頭。

“……這是我的記事本,最後一頁夾層裏記着保險箱的密碼。”勃朗寧抽出懷中帶血的小本子,“去我家,地下室隔層,保險箱裏記錄着hsa存放所有資源的位置和密碼,拿去用吧。”

安昔接過記事本,握在掌心。

她的表情悲傷沉痛,勃朗寧卻連咳帶喘笑了兩聲,顫抖着用最後的力氣取出煙盒,倒了一根煙出來。謝絕安昔的幫助,他試了幾次,終于将煙叼在了嘴上,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然後就在這滿足中沉沉睡去……

安昔伸手阖上了他唯一的那只眼睛,弗洛卡則阖上了奧賽羅死不瞑目的雙眼。

安昔起身走到了窗邊,這曾是俯瞰複興城繁盛景象的最好位置,如今卻只看得見遍地硝煙,滿目瘡痍。她輕輕開口吟誦——

“hopeisthethingwithfeathers(希望長有翅膀)/thatperchesinthesoul(栖于心靈之上),/withoutthewords(吟唱曲調,無需言表),/psatall(天音袅袅,始終環繞),……”

安昔嘆了一口氣,她曾經只是一個單純的科研者,她對拯救末世最大的期待就是研制出克制喪屍的解藥。無論幸存者們是缺衣少食,她都相信憑借科學的力量補足。

為此,她懷揣着資料從地下研究所逃了出來,一心想要找到可以繼續研究的地方。然而兩年過去了,她終于發現,僅僅這樣是無法拯救這個末世的。

幸存者們所最需要的,仍是希望。

弗洛卡來到她身後,伸出手攬住她的腰際,讓她可以倚靠在自己的身上。

“我們要建立一個國家。”

安昔握着他的手,十指交扣,她想起了黑衣弗洛卡曾經給她描述過的未來,“聯合所有的火種,建立抗喪屍統一戰線,一起開拓未來。”

這将是末世後的第一個國家。

弗洛卡在她的頭頂輕笑着,“你以前不是很讨厭這個想法,認為我瘋了嗎?”

安昔怔了怔,轉過身擡頭看着他,踮起腳吻了上去。

有的時候,不得不相信命運的存在。

107.真·大結局(aiyousheng)

五年後,df基地。

石青色的墓碑于細雨中伫立,成行成列。鋪着卵石小道穿梭其間作為落腳, 深綠色的苔藓在濕潤的空氣裏肆意生長,守護着那一座座永眠的墓xue。

人群默立着, 以身穿黑色風衣的安昔為首立在首座墓碑旁。她的皮膚還是同以往一樣呈現着常年不見光的白皙,因為工作日漸繁重, 身形愈發清瘦了些,那頭如瀑的長發也剪成了齊耳短發,顯得愈加幹練沉穩。

衆人的目光跟随着她,這些年早已成了習慣,還有她身邊那道颀長的身影。

弗洛卡和她穿着同款式的黑色風衣, 卻與她有着截然不同的氣質。漆黑是他與生俱來的氣場,像一道最堅實的影子般立于安昔身旁,盡管他的容貌依舊那般耀眼。他留回了最初降臨于地球時的發型, 灰綠色的中長發紮了個小辮, 淺茶色的眼眸在沒有陽光的日子總是顯得異常深沉。

槍與刀是他不離身的裝備,即使是在這樣一個重要的日子, 這樣一個肅穆的場合。

今天是“複興城戰役”五周年紀念日, 同樣也被稱為“罹難日”, 是僅次于“流星雨降臨日”的重大日子。也正因此,以安昔和弗洛卡為首,平日裏忙于各項工作的戰友們再次聚集在了這裏。

“安麒,過來。”安昔朝站在白池身前的小男孩招了招手,眉眼溫和。

白池将懷裏的花束遞給男孩,男孩小心地将其抱住,穩穩地朝着安昔和弗洛卡走去。他的地球名字叫做安麒,也随弗洛卡取了一個可瑪星名,“尤利西斯·普利司通”,沒錯,正是安昔和弗洛卡的孩子。他誕生于複興城戰役兩年後,今年三周歲,但或許是因為血統特殊,個子看起來卻像個足有五六歲的孩子。

“媽媽。”安麒眨着眼睛,皮膚白白嫩嫩得像弗洛卡,眼睛也是罕見的淺茶色,睫毛長長的。但頭發和睫毛顏色随安昔是黑的,五官雖然精致卻也更像東方人。

安昔輕輕摸了摸他柔軟的頭發,将他推到身前,“跟着爸爸媽媽來拜拜這幾位叔叔阿姨,今年開始由你來獻花。獻一枝花鞠一個躬,記住了嗎?”

安麒乖巧地點了點頭,眼睛清澈明亮,有安昔和弗洛卡的遺傳,他的早慧也并不奇怪。

前四塊墓碑挨得很近。

“第一位是範叔叔,然後是李叔叔,雷阿姨,還有你白泱哥哥。”

第一塊墓碑的頂端镌着胖子的照片,雖然費了一番周折,他們還是找到了當年草率埋葬胖子的地方。雖然和他相處的時間不多,但既然在彼此最困難的時刻當過隊友,那就是一輩子的隊友,正要造墓也忘不了他。

至于李聖傑和雷婷,安昔和他們糾纏了太久,也早已分不清誰對誰錯。她欠李聖傑的,此生已難還清,若是放下對雷婷的怨恨能讓他略感寬慰,安昔也會毫不猶豫地去做。

時間過得太快了,一晃已經過去了七年。小小的安麒抽出花依次獻在他們的墳前,安昔扶着他的後背與弗洛卡一起挨個鞠躬,李聖傑的墓前則是鞠了三躬。

人群裏有人出列——齊歸、魏琰、白池還有站在她身側的青年,與身後的衆人一起,随着領頭的安昔一家深鞠躬。

那時候,白池在戰場廢墟裏拼死拼活地尋找着,卻陰差陽錯救起了重傷瀕死的魏琰。魏琰活下來了,白泱卻在那場戰役中死去。白池哭得肝腸寸斷,帳篷裏那具尚且還算完整的軀體卻再次睜開了眼睛。

只是,活過來的不是那個爽朗而好動的白泱,而是那個主動選擇沉睡的沉靜少年白河,也就是如今站在她身旁的那名青年。戴着眼鏡,爽利的短發沒有劉海,如今也是安昔實驗室裏的一名實驗員。

一切仿佛是奇跡。雖然安昔早已懷疑過那具身體的真正主人就是白河,但唯一知道真相的還是只有他們姐弟。

還有另一件出乎人意料的事情,以這次陰差陽錯的相救為契機,魏琰和白池在去年結婚了。作為他們的朋友,安昔等人雖然吃驚但也真心為他們高興,如今白池也已有身孕,馬上就會誕生出屬于他們的結晶。

站在他們身邊的齊歸則已下定決心做個單身主義,和他的電腦為伴,一手掌管着整個末世的虛拟世界。若說改變,其實他也不小。從游戲人間到為朋友們兩肋插刀,誰能說高智商犯罪者就不能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呢?

“這一位是你的沈希阿姨。”

第五塊墓碑單獨伫立着,正位于中心。碑頂的照片裏年輕的女孩笑得有些羞澀,生性文靜而膽怯,卻又有着遠勝于平常人的好奇與想象。

安麒聽從着安昔的指揮正要上前,一旁卻走上了一道高大的身影,低沉的聲音自他頭頂響起。

“這枝就由我來吧。”

安昔看了一眼沙切爾,取過安麒手裏的白色雛菊,放進了沙切爾的掌心。

時過境遷,就連曾經莽莽撞撞的沙切爾都被磨平了棱角。高大健壯的身材,小麥色皮膚,淺紅色的短發依舊如同火焰一般燃燒,依舊是如同孩子一般的性格卻不再外露而是內斂,如同他棕色眼睛中的意志與光。

複興城一役後,他已成為真正的統帥。

那時候,智化喪屍接受命令僞裝成了幸存隊員向他背後開槍,沈希以自己為盾替他擋下了那槍,死在了他的懷裏。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那麽憤怒,但越是憤怒他就越是冷靜,好像忽然間有什麽随着沈希的死去而覺醒。

所有人都知道沈希喜歡他,他卻自始至終沒有搞明白什麽是喜歡什麽是愛,但他知道自己應該敬重沈希,就像安昔敬重李聖傑那樣。

“記得以後不要再喜歡像我一樣的笨蛋了。”

沙切爾獻上花,輕聲呢喃。

安昔在他的身後莞爾,她與沈希雖然相交不深,但沈希的回答她卻好像知道。她對沙切爾的執念,豈是一般人可以理解的。

“這是你邱其風邱阿姨,還有當年火種0378所有罹難者的紀念碑。”

沙切爾等人退回了人群中,取而代之出列上前的是一名高挑靓麗的女性,與之相伴的青年,還有一名文靜精致的少女。

蕭紅纓的美麗并未随着她的失勢或者時間而褪去,踩着黑色的高跟鞋,穿着優雅的小套裝,就算換成了淡妝她的豔麗和光芒也是安昔也不能比拟的。

複興城一役後,她帶着巴別塔中幸存下來的人投靠了df。雖然掌握不了那幫老頭子的行蹤,但她手上掌握着的se資源和技術成了安昔關鍵的助力,安昔既往不咎,正式接納她成為df領導者的一員。

那個養尊處優平庸幼稚的小妹妹終于也長大了。蕭紅纓牽起身邊米娜的手,一同深鞠一躬。雖然兩人并無血緣,但洗心革面的蕭紅纓将曾經的潘多拉實驗體少女收認作了妹妹。

齊軒像個騎士一樣依舊守在姐妹倆的身邊。

按理說,五年的時光,蕭紅纓雖然再傲嬌也該被他的深情打動,但她放不下心的是安培拉還活着的消息。情深不壽,也許她對安培拉的愛早已随着時光消弭而盡,但只要安培拉還活着一天,她就不可能接受齊軒。

這一點安昔知道,齊軒也知道,但這等待正是他做出的決定。

“最後這兩座。這位是你特蕾莎奶奶,這座是複興城戰役所有罹難者的紀念碑。”

安麒滿懷敬畏地上前,依次獻上兩枝素淨顏色的花,卻奇怪于明明已經是最後兩座墓碑了,為什麽自己手上的花束裏還剩下了一枝花?

不過媽媽是不會出錯的,他雖然疑惑,還是乖乖地跟着安昔和衆人鞠躬默哀。

“默哀三分鐘,致敬所有于末世中罹難的人們,為我們所愛的朋友與家人。”

安昔低沉地念出祭掃的最後一個環節,牽着小安麒的手,轉過頭正與弗洛卡的目光對上。弗洛卡握住了她偏涼的手,兩人十指相交緊緊相握,一同低下了頭。

小安麒的疑惑在集體祭掃結束後得到了解答,衆人分散後,安昔和弗洛卡牽着他到了墓園角落裏一座無名陵墓前。那塊陵墓上沒有名字,只有一句弗洛卡親手銘刻的可瑪星悼詞——“你的戰鬥結束了”。

“獻花吧。”安昔蹲下身,輕輕對安麒說,“這位叔叔沒有名字,但也是媽媽的恩人。沒有他媽媽早就死了,也就不會有你。”

這是黑衣弗洛卡的墓碑。

除了安昔,沒有人知道他曾經來到過這裏。安昔可以向別人敘述他的功勞,卻無法向他人吐露他的來歷,也不能在這塊墓碑上刻上他的名字。

小安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上前獻上最後的花,小小肉肉的手掌合十,向着墓碑念叨,“謝謝叔叔。”

他仰起頭望向安昔,安昔彎腰将他抱起,在他的臉頰上輕輕地吻了一下,“你做得很好,安麒。”

安麒眨了眨眼睛,正準備回親安昔一下卻被弗洛卡從安昔的懷裏提了出來,小正太嘴一癟,“爸爸……”

弗洛卡輕松地将他提高,讓他的小臉蛋可以和自己對視,“你還記得我跟你說的話嗎?”

“但,媽媽,先親我!”安麒使勁想着詞想表達自己意思。

“我可管不了她,但我能管你。”

“嗚嗚!”安麒嘴一撅,仿佛用眼神瞪他。

“因為我是你爸爸。”弗洛卡手一松,小正太吓得尖叫一聲,又被他牢牢地接住了,滿懷“惡意”地一勾嘴角,“呵,等你什麽時候不怕了再跟我提要求吧。”

安麒立刻龇牙撲上去和他“扭打”在一起。

安昔扶住額頭,扭頭不去看——不不不,我的老公和兒子怎麽會這麽蠢萌……

“你去哪裏?”

弗洛卡和安麒“扭打”了一通,叫住似乎想往某個方向移動的安昔。

安昔動作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默不作聲。

“你不會還在生氣吧?”弗洛卡一挑眉,手一松吓得安麒又是一聲尖叫,管兒子長得多塊拎起來照樣輕輕松松。

“都跟你說別這麽提着他了!”安昔急忙将安麒“解救”下來,瞪了他兩眼,“我不生氣也可以啊,那你就收回你在會議上的提議!”

弗洛卡沉默了一會,“如果我不呢?”

“那我就接着生氣!”安昔懶得理他,抱着兒子轉身就走。

“當初不是你說公事家事不能混為一談的嗎?而且我的提案哪裏有問題了?”弗洛卡皺着眉頭跟上去,安麒倚靠在安昔的肩膀上正在朝着他扮鬼臉,“建成一個帝國制國家有什麽不好?”

安昔的腳步一頓,“這裏是地球不是可瑪星,帝國制早就被主流社會淘汰了好嗎?!”她頓了頓,“而且,你敢說你建成這個帝國制國家不是為了自己當統治者?”

“什麽問題?”弗洛卡也是坦白地回望着她,“這個國家不是我們建立的嗎?”

安昔一噎。

“這可是末世以來即将建立的第一個國家,相當于重新書寫了歷史。”她搜腸刮肚地想了半天,“社會主義制度不好嗎?三權分立也行啊,君主立憲、共和制、聯邦制,哪個不比帝國制民主?”

“為什麽要民主?”弗洛卡一本正經地反問她。

“#¥%……&”

安昔一閉眼睛,簡直氣到腦袋無法正常運作,大步流星地朝墓地外走去——代溝!她跟這個冥頑不靈的軍事帝國主義外星人之間絕對隔着一道大鴻溝!

弗洛卡不緊不慢在後面跟着,反正腿長任性。

一家三口正走到墓園門口,忽然看見米娜鬼鬼祟祟地一溜小跑經過他們的面前,懷裏鼓鼓囊囊的似乎抱了什麽東西。她走得太過匆忙和緊張,一不留神就撞到了也正準備離開墓地的沙切爾。

“呀!”米娜手忙腳亂地叫了一聲,克服本能高舉起雙手,露出懷裏小心翼翼抱着的一只小狗。

但好在她撞着的不是別人而是反應敏捷的沙切爾,拉回小丫頭是來不及了,他伸手一勾一抱,這個肉墊倒是當得很熟練。米娜吓得四肢僵硬,好半天才緩過神來。

“喂,沒事吧?”沙切爾一皺眉頭,聲音低沉地問。

米娜十七歲了,也已經出落成一名亭亭玉立的少女,雖然體型有些過于纖細。短發已經慢慢留成及腰長發,令人欽羨的黑長直,加上“姐姐”蕭紅纓對她穿衣打扮的教導,标致得就像個娃娃一樣。

來到營地的第二年,秋珉就根據蕭紅纓提供的資料移除了她人造omega的特殊體質,使她不用再與弗洛卡和沙切爾隔離着生活。不過似乎是拜這段特殊經歷所賜,她直到現在也不是很會應付弗洛卡和沙切爾,尤其是當初對她連避三裏的沙切爾。

“沒,沒事。”加上她性格原本就內向,眼下光是回個話她就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整張臉都染上了緋紅。

“哪兒來的小狗?”沙切爾的粗神經倒是一直都沒變,絲毫察覺不到她的尴尬,反而興致勃勃地逗起她懷裏的小狗,二哈的品種實在是讓他覺得有夠親切,“我以前也養過一條狗,和它長得差不多。”

剛走近兩人準備打聽情況的安昔險些笑出聲來。

“剛,剛剛在樹叢裏找到的,它好像是條流浪的小狗。”

米娜漲紅了臉,沙切爾的突然接近顯然吓壞了她,不過好在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狗身上,反倒讓她第一次有機會細細打量起沙切爾的臉,但這一打量反而讓她的臉更紅了。

“咳咳,沙切爾,你就不能把米娜扶起來再跟她聊天嗎?”安昔偷笑着在一旁提醒,安麒瞪着滴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們,不知道媽媽這是覺得什麽有趣。

“啊?噢噢,我一時給忘了。”沙切爾後知後覺地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又向米娜紳士地伸出手。

米娜的臉頓時更紅了,擠出細如蚊吶的聲音,“謝謝。”

“你要收養它麽?但我記得蕭紅纓她好像對動物毛過敏啊。”安昔假裝什麽都不知道地湊上前,“沙切爾你家有沒有地方啊,小家夥和威風挺像的,你應該不會讨厭吧?”

沙切爾撓了撓腦袋,小狗倒是頗為投緣地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手指,嗷嗚嗷嗚叫了兩聲,他的眼神一下子就變了,“有是有地方,但我沒時間照顧他啊。”

“唔,那米娜來照顧呗。反正你那房子基本上也沒人住,給米娜把備份鑰匙,你說呢?”安昔詢問地望向米娜。

米娜愣了兩秒,轉頭看了看沙切爾,沙切爾正好也在看她,眼神一如既往真誠而又清澈,“可,可以!如,如果沙沙切爾将軍不介意的話……”

“嗨呀,我不喜歡別人加什麽後綴,叫我名字就可以了。”沙切爾從她手上接過小二哈,笑得燦爛,“真好,小家夥,以後你就跟着我混了,我絕對會把你訓練成第二只威風!喜不喜歡吃肉啊?”

米娜在一旁看着,微微勾起嘴角也露出了個笑容。

安昔抱着安麒站在旁邊,神情釋然。

“多管閑事……這可不像你的風格。”弗洛卡在她身後涼涼地評價,只是目光流轉間多了幾分和安昔相同的表情,正猶如他對沙切爾的關心。

“我這是正常關心我的好朋友,再說,誰知道将來會發生什麽事呢?”安昔将安麒抱緊了一些,笑着蹭了蹭他的小臉蛋,“是吧,尤利西斯·小輪胎?”

安麒和弗洛卡同時挑起了眉毛,連上揚的角度都一模一樣。

“安昔,弗洛卡,沙切爾!正好你們還都在這裏!”

安昔一回頭,安麒已經比她反應更快地撲了過去,臉上的笑容很是燦爛,“嚴叔叔!”

弗洛卡的臉幾不可聞地一黑。

“嗨,安麒!”嚴黎輕車熟路地抱起自己的幹兒子,卻是一臉嚴肅地轉向了安昔他們,“有動靜了。”

“什麽動靜?”安昔臉上放松愉悅的神情一凝。

“地下研究所的遺跡。”

安麒敏銳地察覺到了在場的幾個大人間氣氛陡然一變,立刻乖乖地閉嘴,安靜地貼在了嚴黎的身上。

安昔似乎緩了很長一口氣,“喪屍活動的頻率增加,而且呈現一個規律的模式?”

嚴黎神情鄭重地點了點頭,“而且還在周圍幾個哨點拍到了疑似他的照片。”

這個“他”,除了當年負傷逃走的安培拉還能指誰呢?狡兔三窟,縱然精通軍事如弗洛卡,智謀過人如安昔,直覺敏銳如沙切爾都沒能抓住養傷期的他,到頭來他卻還是自投羅網。

在黑衣弗洛卡的時間線裏,人類為了打敗安培拉花了整整三十年,但那是因為那個世界安昔早已死去。若是她還活着,她就會告訴他們,安培拉雖然看似完美無瑕,但既然他曾為人類就存在弱點。

就算知道自己是自投羅網,他也必定會回到地下研究所的遺跡,因為如他自己所說,他一生的執念——安昔母親的遺體就保存在那裏。

他會去接她,就算他知道安昔會組織好人手在那裏等他。

“又要打仗了。”安昔默然嘆息。

弗洛卡在她的身後補充道,“但這是最後一戰。”

安昔擡起頭,弗洛卡和沙切爾對視一笑,向她伸出了拳頭,“一起去吧,安昔。”

她低頭,莞爾一笑,伸出拳頭與他們相碰在一起,“嗯,上吧。”

“嗯,上吧!”

一無所知卻又不甘寂寞的安麒也伸出了自己小小又肉肉的拳頭和他們撞在了一起,逗得四個大人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

“那我先去做通知準備了。”嚴黎将安麒送回安昔的懷裏,匆匆轉身離去。

安麒環抱着安昔的脖子,這才後知後覺地問,“媽媽,你們準備去做什麽啊?”

安昔抱着他,轉身環視着整個灰色的墓地,已經沉睡的還未沉睡的戰友如今都在這裏。她的眼神無比溫柔,“我們去接外公回家……”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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