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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起源

為了幫助悶油瓶尋找失去的記憶,我們來到了十萬大山的腹地,被稱為廣西的西伯利亞的巴乃。

我一直認為這種失去記憶/尋找記憶的情節不太可能會發生在現實中,所以初始還是感覺到有一絲異樣,旁人的過去也許并不吸引人,但是悶油瓶背後的故事,應該會有所不同,這就像看一本懸疑小說,而你自己參與了進來,心中是有些忐忑和興奮的。

悶油瓶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像他這種人的心中是否會有常人的性情我不敢肯定,至少,他表現出來的這種耐心讓我佩服。我也有一些猶豫,幫他尋找過去,相當于把他從這種平靜中拉回現實,這不知道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進山的過程不再累述,我們按照楚哥給我們的線索,找到了悶油瓶以前住的高腳樓,并且在破敗的床下的暗格中,發現了一只鐵箱。之後發生了一連串的事情,有人竟然想從高腳樓的樓板下把鐵箱拽走,好在被我們及時發現,但是那人顯然非常熟悉村子的環境,逃入了村中小路不見蹤影。

就在我們莫名其妙的,還沒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麽的時候,胖子抱着的那古老鐵箱子的搭扣竟然斷了,一下箱子摔到地上翻了開來。

事情發生的也十分的快,基本上三個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箱子已經在地上了,箱蓋大開,一塊拳頭大小的東西就從裏面滾了出來,翻在胖子的腳下。

悶油瓶之前說過,說他對這箱子有一些模糊的記憶,說箱子裏的東西可能十分的危險,讓我們絕對不要打開,所以箱子一掉地上,我下意識的就擡手縮腰,做了個防禦的動作。

胖子沒有時間做更多的反應,只是縮了下一下脖子,兩個人一下都定住不敢動。

我原本以為會爆炸,當時也沒有時間給我考慮過多,一切都是條件反射,然而咬牙縮着脖子等了幾秒,卻什麽都沒發生。即沒有爆炸,也沒有暗器飛過來。

我小心翼翼的睜開眼睛,看向胖子腳下,摔出來的東西好似是一塊木頭,長滿了疙瘩,我從來沒有見過,但似乎不是什麽危險物,胖子緩緩放松了下來,走遠了幾步,我也慢慢放下手,心生奇怪,難道是悶油瓶記錯了?還是因為時間太久,裏面的危險已經過了保質期了?

看向悶油瓶,他并沒有什麽特殊的表情,但是顯然也吓了一跳。

好比是一只爆竹啞火,誰也不敢第一時間去看是怎麽回事,我們僵持了片刻,剛才還信誓旦旦說自己命硬的胖子,才湊過去,我也跟過去,看到那掉出來的東西形狀有點像一只葫蘆,大概有一只廣口杯那麽大,表面有一些膿包一樣的疙瘩,好像癞蛤蟆的皮一樣看上去不舒服。仔細看能發現,這只賴皮“葫蘆”上的膿包裏夾雜着金屬的光澤,竟然好像是鐵的。

胖子想用手去拿,悶油瓶制止了,他從邊上折下一片南瓜葉,抱住那“鐵葫蘆”,拿了起來。

從他拿起來的那種手感上來看,确實是鐵的,而且重量還不輕,那些鐵疙瘩好像是被強酸腐蝕過或者鑄的時候夾了大量的氣泡,紅色和黃色的膿斑是鐵鏽的痕跡,這東西就是一葫蘆狀的鐵坨子,但是能看到上面有一些古代的花紋,已經非常模糊看不清楚了,但隐約能感覺這應該是件古物。

胖子看着納悶道:“什麽玩意?和炮彈似的,難道是古代的手榴彈?”

我立即搖頭:“別瞎說,你把手榴彈埋床下面?”

明朝的火器已經非常發達,“震天雷”和“國姓瓶”的殺傷力很大,我經手過一些,但是都是掏了餡的——也就是沒火藥——(誰也不能交易一個實的,那等于交易軍火),這些東西最早是都是福建漁民從海裏網上來,然後被古董商用日用品換來的,但是這鐵疙瘩不像海貨,所以應該不是這種東西。何況把這東西埋在床下,要是趕上天幹物燥的時候爆炸了怎麽辦?悶油瓶絕對不會做那麽缺心眼的事情。

悶油瓶颠了颠,聞了聞,也搖頭,我問他剛才危險的感覺是否還在?他沒說話但是神情異樣,看着那鐵葫蘆屏了一會兒,道:“這層鐵只是一層皮,真正的東西被包在這層鐵皮裏面。”

我愣了一下:“何以見得?”

悶油瓶道:“重量太輕。”

胖子驚訝道:“你他娘的能掂量出來?”

這個不奇怪,一般經手古董的人,這點手藝都是要練的,而且你掂量過純鐵的人或者做過模具的人都會知道,一塊鐵的重量和普通人想象的是不同的,鉛筆盒大小的鐵塊,力氣一般的人用兩個手指是夾不起來的。

我對胖子道:“你們半路出家的基本功不行,像這種手頭上的功夫,我們或多或少都要練幾家子。”

胖子呸了一聲:“胖爺我花這麽多閑功夫練這個幹嘛,買只電子秤才多少錢。”

我做了個鄙夷的表情,接着問悶油瓶道:“什麽東西要被包在鐵皮裏保存,你有沒有什麽啓發或者印象。”

悶油瓶搖頭,胖子就道:“以前有一種鐵包金,運輸的時候金塊外面包上鐵皮,不顯眼,不過這外面的鐵皮看上去是鑄上去,而且重量還輕了,裏面肯定不是黃金。”

“鐵包金”這我倒沒聽說過,我只知道有一種叫鐵包金的藏獒,爺爺有過一只,水土不服一直養不起來,後來給村裏的牛踢死了,胖子說的不知道是胡吹的還是他真見過。

讓我在意的是,那上面那些模糊的花紋,既然有花紋那麽這東西至少有裝飾作品。

“會不會是什麽鐵器的部件。”胖子又道:“比如說鐵香爐的腳,或者以前車上的車轱辘上的裝飾品?”

我心說也有可能,我對鐵器的認識不深,鐵器易生鏽,在古墓中很難保存所以世面上流傳的遠不如銅器和瓷器,鐵器的價值一般也不高,所以大部分搞古董的人都不熟悉,我實在一點頭緒也沒有。

不過既然是古物,那麽這東西肯定有點來歷,應該和他在這個村子裏經歷的事情有關。

我想起胖子昨天的想法,有一個推測,他說羊角山附近可能有一個古墓,事情的經過也許是這樣:悶油瓶當年可能在文錦的考古隊裏,這“葫蘆”可能是他們從那個古墓裏帶出來的一件東西。但是因為某種原因,小哥把這“葫蘆”藏了起來。這玩意有可能是來自于那座古墓,否則很難解釋其來歷。

胖子皺了皺肥眉:“我也推測是這樣,那麽當年小哥把東西藏起來,顯然是在堤防什麽,當時情況恐怕非常複雜。”

有堤防必然有敵對,說明考古隊在這裏發生的事情,不會像阿貴說的那麽單純了。

三個人沉默了片刻,我感覺有點舒坦,又有點郁悶,開心是這裏得到的信息比我想象的要多的多,郁悶的是這些信息都只能大概的勾勒出“一個事件”的大體樣子,沒法觸到細節。

文錦在這裏出現,阿貴在照片上的年紀只有十七八歲,現在阿貴肯定有四十出頭了,那麽就是有二十到三十年前的事情,那個時候正好是西沙事件發生前後,那麽文錦在這裏出現的時間應該是在西沙出事前沒多久——他們離開這裏之後才去的西沙——我沒有看到照片上有其他人,她是跟着另外一只隊伍來的這裏還是和西沙是同一支隊伍就不清楚了。

悶油瓶在這裏被越南人綁了當阿昆,時間應該是五六年前,中間差了十五年,這十五年他在幹什麽?我感覺很有問題,以他的身手那幾個越南人定然不是對手,就算對方有槍,我想逃脫總不是問題,為什麽會被捆着當豬崽?難道他和陳皮阿四的見面是他設計好的?這些都是疑問。

“剛才搶咱們東西的人,會不會和這件事情也有關系?”胖子問。

我想起這茬來,就問他們道:“你們有沒有看清楚。”

“幹,那家夥跑的比兔子還快,只看到這人蓬頭垢面的,體型和你差不多,一溜煙就沒影了。”

我心說這人是誰呢?我們到這裏來基本上不會引人注明,這是一個單純尾随我們的小偷,還是局內人?這有點讓我意外,有點如影随形的感覺,如果他和這件事情有關系,那麽我們現在的處境就有點糟糕,晚上得關門睡覺了。

“等下咱們問問阿貴,那人像個瘋子一樣,指不定他知道。”胖子道:“現在怎麽辦?咱們拿這個鐵葫蘆也沒轍,要不等下找個鐵匠看看能不能溶開一部分。”

我道不然,勞動人民的智慧是無窮的,這種東西我知道有一種處理方法,可以使用硫酸一點一點把鐵殼子融薄了,你看這些表面的爛鐵疙瘩,估計有人已經對這東西這麽幹過,不過由于某種原因沒有成功就停止了。

說不定這麽幹的人就是悶油瓶,我還有一個感覺,他對于這東西那種危險的感覺,可能正是他在用硫酸溶解鐵封的時候發現的,當時他在溶解的過程中可能忽然發現了什麽危險的跡象,讓他印象非常非常深刻,使得他立即停止了作業。現在他雖然什麽都忘記了,但是那種印象還留在腦海裏,讓他覺的不安。

當然這是一個推測。但是我感覺很有這種可能。

胖子點頭,“這個好辦,我去化肥站要一點來。”

我心說那玩意還是不要輕易去動他的好,等一下可以帶到阿貴那裏仔細琢磨琢磨,讓悶油瓶仔細的看看。

悶油瓶将這只鐵葫蘆放回到鐵箱子裏,翻上蓋子,胖子就抱起來:“得,今天算是有收獲了,這玩意現在我得貼身看着,你們趕快再進去翻翻,還有什麽,那閨女等下就回來了,抓緊時間。”

我想起楚哥和我說的照片還沒看呢,心說那才是正事,就立即起身往窗戶走去。

剛站起來,還沒走兩步,我忽然感覺有點不對,轉頭一看我一愣,我看到在一邊的高腳樓上方的山坡上,不知道什麽時候站着幾個村民,不知道什麽出現的,正面容陰霾的看着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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