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一三九
過了最開始的震驚, 平靜下來的正德帝對于霍彶剛剛的那番話還是存有疑慮的。
一來, 傅家完全沒有毒害太後的必要, 太後只要還活着一天,傅家就被她庇護一天,沒有人會想不開,害死自己最大的靠山。
二來,這種手段太低劣,如果是傅家動手, 絕對不會用這麽簡單的手法,在自己送來的東西裏下手腳,一旦太後出事, 她所接觸過得東西都會被徹查, 這麽一來,那些藏毒的糕點根本就藏不住。
在正德帝看來,更大的可能性是有人在陷害。
霍彶也正是認識到這一點,才會只關着傅家一家人, 而沒有對他們做些什麽。
他不知道是誰在背後下手, 不過,那人反而幫了他一把, 讓他有名正言順的機會将那個惹人厭的傅傳嗣關起來。
霍彶低垂的臉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關起來容易,想要出來就沒那麽簡單了,打蛇不死,必受其害, 他要在傅家最脆弱的時候給他致命一擊,到時候,他倒要看看,還有誰敢像傅傳嗣一樣,壞他好事。
霍彶不着痕跡地看了一眼哭倒幾乎昏厥的皇後,心中越發開懷,這件事如果操作得當,或許,除了傅傳嗣,他還能一舉搬下他最大的敵人。
果然像母妃說的那樣,他是命中注定的真命天子,現在所發生的一切,都在朝着對他有利的方向發展着。
霍彶只等着明天,他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到傅家的下場了,還有那個女人,霍彶的眼神從那個雙眼通紅,嬌弱卻帶着一絲倔強的女人身上劃過。
他想要的,遲早會抓到他的手上。
霍衍皺了皺眉,銳利的眼神直刺霍彶,把他吓了一跳,忍不住倒退一步,捂了捂自己的胸口。
他這個一向沒什麽存在感的時候什麽時候有了這種威懾力,看着他那個眼神,居然比正德帝給他的威脅更大,霍彶下意識的反駁自己到,絕對不可能,霍衍怎麽可能擁有那種上位者的氣勢,可能只是他一時眼花吧。
轉頭再看向霍衍時,果然一切如往常一樣,霍彶松了一口氣,可是心有餘悸,終究不敢再往寶珠那看去。
“父皇,這裏面絕對還有隐情,我爹娘和我爺爺奶奶完全沒有毒害太後的必要,這其中,一定是有人在背後栽贓陷害。”
寶珠推開霍衍扶着她的手,直直跪在正德帝面前,面色悲痛說到:“太後被人毒害,如果沒有找到真正的兇手,恐怕九泉之下,太後也難以瞑目,忘陛下徹查。”
寶珠說完,将視線轉向芳嬷嬷,她不信芳嬷嬷就沒有懷疑過,她一定比她更想查出害死太後的真兇。
她想的一點也沒錯,芳嬷嬷怎麽會看不清楚怎麽簡單的疑點,只是,太後終究是吃了榮國公府的糕點才毒發身亡的,讓她如何不介懷。與其說怨恨傅家,不如說是怨恨她自己。
太後所食之物,都是需要太監層層試毒的,一開始,傅家送來的東西也會讓太監檢驗,一來,傅家送的東西從來沒有出過事情,二來,傅家是太後失散多年好不容易相認的母家,太後對他們送來的東西一直沒什麽防備心理,漸漸地,對于傅家送來的東西,所受到的檢測就少了很多。
往日裏,芳嬷嬷還會攔着些,可前些日子,傅家送來了太後幼時最愛的地瓜糕,說是榮國公找了家鄉的一個老婦人做的,有小時候的味道。
太後怕時間久了,熱氣就散了,于是就攔住了那些小太監,直接将糕點呈了上來。芳嬷嬷看太後難得有這種胃口,一時心軟也就放縱了,就是這一次的放縱,徹底斷送了太後的性命。
這讓芳嬷嬷如何不怨,她怨傅家送來的地瓜糕,更恨自己的糊塗,所以才會下意識地避開寶珠的眼神。
芳嬷嬷深吸了一口氣,她知道傅家在太後心裏的地位,如果傅家真的是冤枉的,太後到了地下,那該有多難過。
摒住幾乎掉落的眼淚,芳嬷嬷慘白着臉,對正德帝說到:“老奴認同王妃的話,這件事絕非傅家所為,還望陛下徹查,不要讓太後她老人家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寧。”
終究沒忍住內心的悲怆,從他們出現開始就沒流過淚的老嬷嬷一下子泣不成聲。
正德帝看着芳嬷嬷這副模樣,也一下子悲從中來,整個人搖晃了幾下,被他身旁的梁十攙扶住。
“父皇——”
“陛下——”
圍着的皇子公主紛紛驚呼,被正德帝揮手壓下。
“徹查,這件事一定要好好徹查,我絕對不會讓害死母後的真兇逍遙法外,既然毒物是從傅家送來的,那就從傅家開始查起,在嫌疑沒有洗脫之前,榮國公府不許放出一個人,也不許任何人去國公府探望。”
正德帝說完,深深地看了自己的大兒子和兒媳婦一眼。
寶珠默然,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氣,只要正德帝願意徹查,她的心就放下一半,剩下的,寶珠不信那人能将這件事做得天衣無縫,只要有人動手,她就一定能找出證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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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皇子皇子妃,還有所有的公主都守靈到了深夜才漸漸離開,正德帝還有很多事務和太後的死因要處理,也早早離去。
整個靈堂中,除了守靈的宮女太監,也就只剩下了寶珠和霍衍兩人。
“縣主還是早些回去吧。”芳嬷嬷嘆了一口氣,走到寶珠身邊說到。
這幾天慌忙趕路,寶珠壓根就沒有好好休息過,現在又在靈堂前跪了大半天,整個人蒼白的可怕,搖搖欲墜。
霍衍幾次想将人抱走,都被寶珠拒絕。
“芳嬷嬷——”寶珠帶着哭腔,看着芳嬷嬷的眼神中帶着一絲悲痛和委屈。
芳嬷嬷見此,嘆了一口氣,終歸是自己疼愛了那麽多年的姑娘,哪能真狠得下心讨厭她,況且她自己也明白,傅家是無辜的,寶珠更是什麽都不知道。
“縣主還是先回去歇息吧,明天天一亮,還得替太後送靈吶,你要是累到了,不能送太後最後一程,恐怕太後到了地底下也不會開心的。”
芳嬷嬷眼裏含着淚,她的娘娘,臨死的時候嘴裏還含着縣主的名兒,恐怕她最放不下的就是眼前的小姑娘了,她這個做丫鬟的,難不成還能背了主子的意思不成。
太後的遺體已經在靈堂擺了太久,既然正德帝回來了,自然就該馬上入葬。
寶珠感覺到了芳嬷嬷放松的心結,緊繃的心情稍稍放緩,她也知道自己的身體,如果今晚不好好休息,明天的送靈可能真的撐不下去。太後的最後一程,她怎麽能夠缺席。
霍衍見她的态度軟化,立馬攙着珠珠起來。
“王爺,好好照顧縣主,這也是太後最後對你的囑托了。”芳嬷嬷看了一眼眼前深不可測的大皇子,她知道霍衍絕非表現出來這般無害。
她不明白一直拒絕娶親的大皇子為什麽忽然答應下來娶榮惠縣主,她壓根就不信什麽奉守珍妃遺願這種瞎話,霍衍和珍妃之間能有什麽母子之情。現在她只求霍衍能好好對待縣主,将來即便登上了那個位置,也不要冷待于她,這樣,太後也能安心了。
霍衍低聲應下,扶着淚流滿面的珠珠離開。
等回到肅親王府,好不容易将寶珠哄睡下,霍衍獨自一人來到書房。此時他的臉上,早已沒人剛剛哄寶珠時的溫柔,一片冷凝,眼裏仿佛淬了冰一般,充滿了殺氣。
“主子——”霍衍剛到書房沒多久,一個黑衣的身影緊跟着出現在書房中。
一直背對着門口,朝書櫃方向站立的霍衍,在他出現後,身形一動,下一秒,他就出現在了黑衣人面前,手裏的匕首直接捅進那人的小腹。
“主子——”夏侯訾捂着小腹,難以置信地看着霍衍,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樣對他。
“我說過,我最讨厭有人質疑我,違背我,你敢背着我做出這種事,難道就沒想過你的結局。”
霍衍離京後,将京城的事務都教由夏侯訾處理,這些日子,京城的風吹草動都及時轉到宜川,沒道理太後薨逝,傅府收到牽連這種大事,他會一點消息都接收不到。
唯一的可能,就是夏侯訾攔下了這些消息。
夏侯訾捂着小腹,臉色難看。
他當初做下這件事的時候,就做好了被責難的準備,只是他沒想到主子會這樣對他,在他看來,主子實在是中傅家的女兒的毒太深了,鬼使神差的,在傅家出事的時候他将消息攔截了下來,心裏想着若是傅家真的出事,傅寶珠身後沒有娘家護着,沒準主子對她會漸漸失去興趣。
在他看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們的大業。
可正是他這個做法,徹底觸怒到了霍衍,龍有逆鱗,觸之必亡,而寶珠,恰恰是霍衍的逆鱗。
“你去邢堂領一百鞭,從今天起,升龍衛首領的位置交由暗一。”霍衍淡漠地說到。
夏侯訾猛然擡頭,怎麽也想不到自己的位置居然會被暗一取代,可是對上霍衍凝冰的眼神,他頓時不敢替自己反駁一句,仿佛失去全身力氣,癱倒在了地上。
很快,書房中又出現了兩個黑衣人,将夏侯訾拖了下去。書房中,又只剩下了霍衍一人。
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求評論,看看你們可愛的小作者,還不夠軟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