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忙碌了一天娍慈一點也覺不出累,繃緊了神經就等着他來給自己掀蓋頭。
王府裏喧嚣了一天,到這個時候終于寧靜下來,賓客漸漸都散去,下人們靜悄悄的收拾東西。皙魚交代好家事進到洞房來。誠王妃正端坐在喜床上,頭上蒙着蓋頭,一只手握在另一只上。她現在已經是誠王妃了。新房紅彤彤的,點着無數的燭火,紅得更加奪目。喜房總是一種矯枉過正的感覺,他一踏進去就覺得天旋地轉的眩暈。他更喜歡平日裏安适随意的感覺,從小到大都要一板一眼的,更加不喜歡這樣過于正式的氣氛。
娍慈聽到他進屋來,閉着眼睛不知道該怎麽樣更好了,緊張的趕快收拾表情,要他掀開蓋頭看到的是最美麗的樣子。
皙魚掀開蓋頭,見她一副害羞的樣子,兩人在一起的日子也不短了,這樣羞答答的樣子還是頭一回見。
皙魚笑道:“怎麽了,連話都不會說了。”
“你讨厭。”娍慈想笑,連忙咬住下嘴唇,深怕露出牙來。也許是名正言順結為夫婦的第一天,總想留個儀态萬方的樣子。
她就傻傻的望着他,既是這樣豔麗的紅衣服,還是那麽清秀。見她穿着鳳冠霞帔他心裏卻被什麽壓得喘不過氣來。她就是自己的妻子了,再也回不了頭了,再見這滿眼的血紅,更加令他窒息。
“累了一天,我們早點休息吧。”
娍慈乖乖的點點頭。
丫鬟為娍慈換上陪嫁的紅睡袍,緞子的前襟繡着一只暗紋大鳳凰。皙魚仍舊換上平日穿的那件白色綢袍,站在她身後給她褪去釵環首飾,洗去臉上的脂粉。兩個人換下新婚禮服他才覺得舒服許多。
“是不是餓了?”
娍慈答應了一聲。
丫鬟端來紅豆酒釀圓子,如意花生酥,桂花栗子糕,紅棗花馍。
“吃什麽?”
“我想吃圓子。”
皙魚端起碗喂她吃。
“這是怎麽了,好像換了人一樣,這樣安靜。”
“你讨厭,好像我以前張牙舞爪一樣。”
“不是啊?”
兩個人小聲說着話,伺候的丫鬟們雖不能全聽真切,聽到一言半語,也悄悄笑着。
就寝後娍慈窩到他懷裏,道:“真好,現在我總算是你的妻子了。”
“就這麽想嫁給我?”
“嫁給你你就永遠別想讓我走。”
“有沒有想過也許有一天你會後悔嫁給我。”
“我不會。永遠也不會。”
“要是我有一天對你不好呢?”
“那也不會。”
“你怎麽知道。人心難測,誰都不知道将來會變成什麽樣。我自己都不知道将來會成為什麽人。”
“不管你變成什麽樣,我都還是現在的我。”
“你怎麽就那麽傻呢?”
“是你自視甚高了。”在一起這樣久,這是她第一次這樣認真的講他。她是怕他的,因為她很愛他。
“我知道你心裏承受着非常沉重的東西,遠遠比我所了解的還多。也許有一天會因此波及到我,我已經想到了我所能想象的最恐怖的結果,我自幼自視甚高,總要有對得起這份高傲的勇氣。”
皙魚沉默着久久不說話。
“幹嘛,又不說話了。”
“你叽叽喳喳的,還用我說什麽。”
皙魚只是發怔,想心裏尋思些事情此刻卻也找不出。不知不覺懷裏的人已經沉沉睡去了。她累了一天這時候放下心來才覺得乏。她的樣子很安心,他卻不相信這是真的。他給不了任何人安全感,包括他自己。
恒允在江南初接到皙魚要娶娍慈的消息,頗有些萬念俱灰之感。不過還是強打起精神,他到底是撞了南牆也不會回頭的人。
一天獨自到郊外去散心。雖然江南的冬天比北方要暖,遠離鬧市的郊外還是刺骨的冷,厚重茂盛的枯草上沉沉的壓着白雪。
恒允望着茫茫雪海,道:“獨釣寒江雪。”
他想到了含藜,這樣大的事情,竟然一封書信也不肯來。還以為她鬧歸鬧,還是顧全大局的。女人到底還是女人,有什麽辦法。
恒允回到官邸,文安迎上來給他脫鬥篷。
“王爺進午膳?”
話雖還是平常語氣,但卻多了幾分謹小慎微。文安雖是心腹,在他面前更加要鎮定,不能顯出驚慌失了身份。
恒允剛拿起筷子,聽外面有人道:“王妃有信來。”
他聽出這不是水莼的信,是含藜親自寫來,拿着信進了書房。
文安埋怨道:“倒是等他吃了飯再通報。”
小太監笑嘻嘻道:“王妃許久不來消息了,萬一是好事呢?王爺也等着呢。”
恒允到書案前打開信匣,是一只紅木小盒子,裏面一幀雪青信箋只兩句話:“別後不知君遠近,料凄涼自是兩應同。”
信箋上躺着一只幹花,花莖上一朵一朵毛絨的紫花,湊成了一穗。這話顯然是有感而發盡興為之,其實是聲東擊西,因為怕萬一被別人看見起疑。重點是點綴的幹花。
恒允拿起那支花,嘴角微微一笑,心裏暖暖的。到底還是這小丫頭知道自己的心意。自己不該小瞧了她,将來無論功成名就還是身死人手,她總是自己的一只臂膀。這樣對比來,郝琳宮一般的女孩子一輩子只計較着自己那點世俗的小心思,真是太微不足道了。
他把信箋和幹花收好,繼續用膳。胃口還不錯,雖然沒有什麽大波瀾,下人們也看得出心情不錯來。
晚上文安見恒允坐在書案前,前面早鋪開一幀青色信箋,一只手拖着下巴,一只手拿着一枝小幹花在燈下看着,大概在想信裏該寫些什麽。
文安道:“王妃是送來了什麽奇藥仙草,王爺這樣藥到病除的。”
恒允笑道:“這是薳草,不要告訴別人。”
文安摸不着頭腦,但還是有些惶恐的點點頭。
含藜很快接到恒允的回信,寫道:“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白首之約,何曾兒戲。你謂我不知你心,你又可知我心。徒然生隙,你心恻然,我心更苦。”
含藜坐在床上,一邊嚼着杏仁糖一邊讀信,床上放着一只紅木小桌,上面翻開着一本《樂府詩集》,擺着茶碗果子和蜜餞堅果,一小枝白梅花花剛好放在“誰不懷憂,令我白頭。”這一行。
含藜懶懶的下了床,取來筆墨紙硯寫起回信。水莼進來道:“我的娘娘,可真是沒人管得着你了。這樣的不成樣子。墨汁落到衣服被褥上可怎麽洗得幹淨。”
“死丫頭,用你管我。”
“王爺若是在家,看你還敢不敢。”
“他就是不在家,管得着我。”
在信箋上寫道:“有事鐘無豔,無事夏迎春。我若不知你心,如何想起家中糟糠耶。故貴必以賤為本,高以下為基。王爺切記,謹記。”
含藜寫完仰面躺在枕頭上,以後的以後,神秘,不安。總怕突然回過頭,心裏一驚,怎麽會到了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