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9 章
“老祁你在家啊。”
“啊。”
隔壁二嬸見屋裏有人,踏進門檻。屋子裏已經挂上簾子,床上含藜抱着大毛物沉沉睡着。他在收拾屋子,正洗一條粗布巾。她的眼睛注視着床下的睡榻。
“哎呦,歇的這麽早。”
“今日累了。”
他們家的情形一直引起村人極大的好奇,今日好不容易大着膽子進屋來,雖然自知有些失禮,還是抵不過好奇。
這屋子雖是一樣的土窯,除了兩張床,就一張破榆木桌子,一把破椅子。但布置的卻不同平常人家,怎麽看都透着不一樣來。尤其那桌上帶着花紋的銅鏡子和挂着的一件紫色綢衫。這兩件東西燃起了她極大的興趣,第一次她見到這樣好看的東西,甚至想去觸摸一下,但還是控制住沖動。
“癞蛤子找着了。”二嬸神神秘秘小聲道。
“奧。”他平淡的答應一聲。
“在好幾裏外的沙坑裏。老胡挖沙子看見的。還以為死了,擡回來還有氣。”
二嬸有些失望,竟然勾不起他一點興趣。
“好可憐啊!”她故意提高了聲音。
“手腳都被人打折了,舌頭要他自己咬斷了。問他是誰害的,他又哭又嚎什麽也說不出。癞蛤平日是不怎麽樣,也不至于下這個狠手。活不成,死也不是的。”
恒允繼續洗着東西。
二嬸猶豫一下又湊過去小聲道:“命根子也殘廢了。”
“奧。”他覺得他應該禮貌的回應一下。
二嬸有些失落,微笑道:“那我走了,你們早點歇着吧。”
恒允朝她點頭微笑。
烏龜配蛤*蟆,癞蛤媳婦也不是省心的人,見他成了廢人,沒事出門找相好去。幾天幾夜的不在家,放他一個自生自滅,回來想起來才給他口水喝。即便這樣禍害活千年,他也還沒有死。躺了快半年,爬着出門來。他媳婦不給他飯吃,左鄰右舍可憐着給他一勺半盞的米湯。後來不明不白死在家裏,人們都傳是被他媳婦勒死的。他媳婦急着改嫁。
一日恒允從井底上來剛要回屋,被一個婦人拉住,笑嘻嘻道:“老祁,你家的是不是有了。”
“什麽啊?”他一頭霧水。
“什麽啊,你媳婦懷上了,這你都看不出來。真是犯傻。這幾天我瞧着她那身子,八成是有了。今天還見她吐了。”
雖然這兩口子家裏兩張床的事已經得到證實,但種種跡象讓村人确定她們絕不是空頭夫妻。
恒允想起幾個月前的事情,她會懷孕也不奇怪。只是她一點也沒要他察覺。
今生今世,她們還會有孩子嗎?他早已經斷了這個念想,不抱任何希望了。
進了屋她已經睡下,這些天只要回去她就那樣懶懶的躺着。
他在床沿坐下,伸手摸她的肚子,她警覺的攥住他的手來。
“你又有孩子了嗎?”
她也不理他。他從被子裏抽出她一只手,脈象已經很明顯了。她抽回手,不耐煩的拉起被子。
他到自己的床上坐下,心中百感交集,不知是喜是憂。老天爺到底是怎麽個安排,還要給他們孩子。
他對孩子已經不再有期望,他只是不想她受傷害。
老祁媳婦懷了孩子的事情在村子裏不胫而走,好像他們家有個孩子同別人家很不一樣。
現在也顧不了太多,怕她有什麽差錯,他努力要她過得更舒适些。她懷孕的時候最喜歡吃青梅,這個地方想吃到新鮮水果是天方夜譚。他在家裏囤積了足夠的杏幹和米醋。能買到雞鴨畜肉一定要給她吃。
“老祁還真是有能耐,這要五十歲的人了,還能生個孩子。”
“都是懷孩子,咱們那時候連口細糧也沒有,你看看人家,都是人。”
男人群裏一個道:“你想也要先有那小媳婦的模樣身段。”
對方不示弱道:“我就是有,也要有人拿得起大把的錢養着我。”
“話說這老祁到底有多少錢,幾十兩買個媳婦眼睛都不眨。現在媳婦懷了孩子又大把大把的花錢。平時自己活得倒比咱們還貧苦。”
“就是,害怕別人向他借錢不成。到底是替朝廷辦事的人,給的俸祿一定不少。”
含藜懷上孩子成為了村子裏最大的新聞,總有人向他提起此事。尤其好多人提到老來得子的話。他聽着覺得別扭。
外人眼裏他們是老夫少妻,兩個人相差了三十多歲。他從來沒有這個意識,更加沒有意識到她已經輪回。她死的時候他也跟着死了,以後幾十年的歲月雖生猶死。他只記得她死時他三十二歲,再也不記得現在是什麽年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