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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少主什麽時候瘋的

顧煜:“把解藥拿來。”

少主笑:“少俠武功不錯,就是腦子傻了一點,我已經送了你一樣好東西了,再送一樣我豈不是要血賠?”

顧煜簡直恨不得捅自己一刀,一個人的壞名聲不是無端端就有的,既然大家都恨他,便必然有他的恨人之處,為何自己就這般全無防備,與他聊天之時,絲毫不設防備。

不會,這樣的奇毒斷斷不會這麽容易就讓人中了,極有可能是在詐自己,可如果是這樣,那手肘上的綠印又怎麽解釋。

這時,長雲已經從屋子裏先出來了,依靠在門框上,揣着雙手,腳尖抵在門檻上,用一種旁觀者的神情看着這場鬧劇。

少主看見門裏又走出來一個人,抱歉道:“原來還有一個姑娘,在下眼神不濟,看不見姑娘的花容月貌實在是失禮,請姑娘上前幾步。”

顧煜:“師姐不要去。”

長雲眼睛一彎,走下來道:“你沒有聽少主說麽,人家眼神不濟,咱們就照顧照顧他。”

少主道:“小姑娘勇氣可嘉。”

長雲奇怪道:“少主生的儀表堂堂,又不是什麽洪水猛獸有什麽可怕的。”

少主笑道:“你說的對。”

長雲款款走上前去,在他面前站定,俯下身子笑容若晴澈疏雲:“現如今我的模樣你看的清楚了麽。”

少主的笑臉在看清楚長雲的面容之後褪散的幹幹淨淨,一種堪稱為恐怖的東西漫上他漸漸青黑色的臉,少主雙手顫動,嘴唇蒼白,喉嚨裏發出鏽刀刮鐵片的聲音,他的眼睛如同看到了地獄那般驚恐:“是你,是你!”

長雲彎下腰問:“我是誰?”

少主努力的向後仰脖子:“你是,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我這就放你們走,立刻放你們走。”

長雲:“解藥呢。”

少主齒冷:“我騙你們的,那只不過是普通的毒,之前下在了早市上藥瓶上,一時半刻就退了,沒有大礙沒有大礙,你們去吧,你們去吧。”

威風凜凜的少主一下子風度全無,當着衆人的面駭的面色如土,渾身抖似篩糠,眼見就要鬼哭狼嚎,讓所有人都萬分驚訝,難以相信眼前的巨變。

顧煜有過之前的經驗,已經不像之前那麽匪夷所思了,但還是不得其解。

據他所知,長雲極少出過萬神門,可少主怎麽會見過她,還如此的怕她。

長雲直起身子,臉上浮現出煩躁與不快,看着天邊出神的發呆,眉目清冷。

長雲看天,顧煜看她,他再一次地察覺到了自己對長雲所知甚少,她在自己心中的形象越來越撲朔迷離,越是靠近,越是離得遠。

少主:“你們請離開吧,城門已經打開了,香酒脍炙,金銀珠寶,全都奉上,我不攔你們,不攔你們。”

長雲全然沒有聽見他的話,低下頭來問:“你們這裏有一個叫浮生河的地方嗎。”

少主:“有……有。”

長雲:“那抱歉了,我們要留下來多叨擾幾日。”

少主面無人色:“你,你要留下來。”

長雲目露寒光:“不行麽?”

少主被瞪的遍體生寒,牙齒咯吱咯吱的響着:“行,行,當然行。”接着他便掩面痛苦的哀嚎。

長雲心裏堵的厲害,不再理會少主,也不招呼顧煜,甩袖進了屋子,将門抵上不再出來了。

少主得意洋洋的前來,死氣沉沉的離開,院子裏頃刻間就沒有了多少人。

皮掌門站在院子裏微弱的嘆了口氣,眉間欲說還休的愁緒都要伴随着他這口抑郁的嘆氣聲墜了下來,他似是自言自語道:“可惜二少主去的早,哎,這大少主也是越發不正常了。”

顧煜在一旁聽的清清楚楚,心中疑惑又不敢唐突的去問,這畢竟是人家的家事,可是這又似乎關系到長雲。

顧煜最終還是問了出來:“皮掌門,您可知少主為何這樣懼怕我家門主。”

皮時厚憤恨:“我哪裏知道,這小畜生的想法我是沒有一個知道的,如今越發不是個東西,有時候想讓他死了算了,如今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又如此丢人,真是羞煞人。”

看來這皮掌門也是什麽都不知道,皮掌門年紀不到五十,內心整日過于滄桑,尤其是今天更顯老态。

顧煜總覺得掌門看自己的眼神欲言又止,像是說什麽又不敢說。

顧煜道:“掌門是有什麽心事,不妨說出來。”

皮時厚憋紅了臉,嘴唇嗫喏,漲的耳根子都紅了卻還是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來,拂袖道:“無事,無事,客人在這裏安心住下吧,老夫還有事,先去了。”

皮時厚背着手,邁着碎步離去了,顧煜搖搖頭,走到長雲門下,又不知道能不能進去,站在門口低低喚了一聲,只得到一句:“我睡了,你先走吧。”

顧煜想問長雲為什麽要留在這裏,可是長雲既然不想說話,他便不再叨擾她,告退離開。

長雲半躺在在床上,看着灰色的牆壁和青色的紗帳出神。

師父什麽時候來的,他為什麽會來這種地方,這裏有什麽好東西居然能吸引他這種人親自前往。

長雲一想到師父,都想絕食了,這輩子他最怕的人就是這個變态,都活成了王八的歲數,人多多少少已經不正常了,難以用人類的方式跟這怪人溝通。

萬神門的教主跟他一對比,簡直就是慈祥善良的鄰家老爺爺,水蛇神跟他一對比就是溫柔陽光的隔壁大哥哥。

長雲坐在床上,一會兒功夫就嘆了十八口氣,一次比一次百轉千回。

那個變态很顯然比自己早見過了少主,并且以一種十分惡劣的行為(假扮自己)來整弄過可憐的少主。

少主沒有瘋已經不錯了,畢竟自己當年都差點瘋了。

長雲猜測,師父的到來既有可能是被少主吸引過來的,畢竟他愛好廣泛,突然迷上又下毒,跟少主切磋毒術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

後來又看少主不順眼,順手把他禍害了,這種猜測非常符合他老人家的性格。

只是為什麽要頂着自己的臉作惡,為人師表,為什麽一天到晚想要把自己的弟子往火坑裏推。

長雲覺得口渴,走下床坐到爐邊将小壺端下來,倒進瓷杯子裏,用手扇了扇杯子上的熱氣,聞了聞,發現居然有毒。

有毒?!

少主下的?

不對。

這毒并不算很常見的毒,而且有種親切的味道。

啊!萬神門的毒。

長雲深深的吸了一口,甚是懷念。

現在已經一團麻了,萬神門可真機靈,真會挑時候下手,生怕她不夠堵心,也不知道這毒是誰下的,趁她出去的這一會兒功夫,見縫插針的就把毒下了。

長雲拿起泥壺湊到近前看了一眼,上面刻着幾個燒紅的字:“姑娘安息,影衛劉芳淚別。”

長雲:“……”

淚別你娘個腿。

看來萬神門的某神又派這個可憐蛋來刺殺自己了,真是誅我之心不死。

可惜啊,你殺誰不好,偏偏來殺我。

長雲将泥壺裏的水倒進床角的松景盆栽裏,毒水接觸到泥土的那一刻,堅硬幹涸的土壤燙出幾個滋滋翻騰的泥花,如同在皮膚上形成了一個凹凸不平的瘡口,幾絲白煙冒上來,黃綠色的葉子被熏的蔫頭慫腦。

這要是喂進了腸子裏,啧啧。

如果猜的沒有錯,劉芳應該還在阜昭城,若見自己沒死,還會再一次下手。

長雲希望他下次能長點記性,不要用這麽拙劣的毒來殺人。

長雲就在這裏住了下來,白日裏帶着貓兒去逛逛城裏風光,晚上帶着貓兒去城裏逛逛夜景。

在少主的引領下,這裏的晚上比白天還要熱鬧,沒有宵禁,火樹銀花,長燈繼晷,寶馬香車,蛾兒雪柳,若多香樓大開,雪臂玉腰的酥娘倚欄杆朝路人揮香帕,是不是有醉漢蹲在燈火通明的河邊嘔吐,還有城中貴人駕車夜行,在地上拖拽出一地的紙醉金迷。

長雲望着樓上三五紮堆的美姬,感嘆道:“這裏其實倒是也是個好地方,你在別的地方見過這樣的美景麽。”

貓兒搖頭,望了幾眼覺得實在熬不住,垂下頭來問長雲:“咱們要呆到什麽時候。”

長雲:“臘月初八。”

貓兒道:“長雲,你有沒有發現皮掌門好像總是有求于咱們卻又不開口,磨磨唧唧的,三腳踹不出個屁,我每次看見他那張屙屎屙不出來一樣的臉就渾身的不舒服。”

長雲斜眼看了他一眼:“貓兒,你可幾點口德吧。”

貓兒看着一處小聲道:“門主,你看那是誰?”

長雲順着貓兒的視線看過去,只見不遠處停着一輛華貴的馬車,幾個華服公子從馬車上下來,最後的就是少主付辛門。

看樣子,少主已經從陰影中走出來了,再一次意氣風發,揚眉吐氣,衆星拱月的走向香月樓。

長雲:“貓兒,給我□□,我要和付辛門單獨見面。”

貓兒:“好。”

香月樓內芍藥舞春風,金箔開銀屏,穿紗鑲翠的女姬環佩叮咚,端着珍馐宴品的侍女穿梭在富貴之間,上了二樓就是碎珠包裹的廂房,少主坐在廂房裏,腿上坐一個美姬,笑語盈盈之間,少主有幾分不合時宜的煩郁,手指頭不安的敲着女姬的珠釵,将那珠釵都快從一頭戳到另一頭去了。

美人不滿的手指捏住少主的下巴:“少主,你在想什麽呢,在煩心公務麽。”

少主笑道:“胡說,本少主哪裏來的公務。”

美人嬌笑着将一杯琥珀色的酒湊到少主的唇邊:“少主!那你在煩心什麽。”

少主仰頭飲了一杯:“沒什麽,是我想多了。”他的眼睛四處瞄了瞄,瞄到一個帶着面紗的美人孤零零的坐着,她的脊梁挺的很直,戴着面紗看不出有多絕色,可是那孤傲的氣質如蘭花般幽幽的發出清淡的香氣。

少主看着那美人疑惑的問懷中人:“她是誰,我為何從來沒有見過。”

美人那繡着金蘭墜尾的三色繡拂過付辛門的下巴,眼睛裏帶着幾分調皮:“奴家叫妙妙,少主怎麽三心二意。”

少主将她粗魯的推開:“你可起開吧。”

妙妙跺腳:“少主!人家不理你了。”

付辛門回頭吼道:“我還不理你了呢,庸脂俗粉。”

少主喜新厭舊,擺出一個風度翩翩濁世佳公子的模樣款款走到那美人面前,騷氣的坐下笑道:“姑娘,良宵美景,為何在此枯坐啊。”

美人泠泠雪寂的目光掃了他一眼,轉頭離開。

付辛門看着美人離去的背影,只覺得步步生蓮,出迥絕塵,裙擺上藕色的雙蝶如追逐着旋舞在她身邊,竟然有幾分不染凡塵的高貴。

高貴?這樣的詞會和她們這些女子聯系在一起麽,她們一雙玉臂萬人枕,在欲海浮沉,為何她就偏偏出淤泥而不染般的茕茕孑立。

付辛門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看她轉過花廳,穿過繡廊推開同她一般寂寞的偏僻繡門,月色照進來,落在地上,映出她苗條的身影在顫動的壁燈上微微晃動。

她站在了那裏。

付辛門也站在了那裏。

美人看了一眼付辛門,低頭走了進去,門沒有關。

付辛門鬼使神差的走了進去:“姑娘,我怎麽從未見過你,你叫什麽名字,在下阜昭城城主付辛門。”

姑娘沒說話,坐在了床上,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模樣。

付辛門:“姑娘住的地方好生偏僻啊,旁邊一個人都沒有。”

門被風關上了。

月光照在樹影上,在窗扉上映出斑駁的張牙舞爪。

付辛門走了進來,坐在美人身旁,見她骨質纖纖,越發覺得憐惜:“姑娘,我看你不大高興,是不是被強賣到這裏的來的,你與我講,我贖你出去。”

美人不安的看了他一眼。

付辛門:“姑娘,你別怕,我贖你出去,不會強留你,你可以想去哪裏便去哪裏。”

美人疑惑的看着他。

付辛門似乎真的對這個與衆不同的女人生了同情之心,眼中還竟然能看到真情流露。

美人的手緩緩擡起勾在他的脖子上,雙眸注視着他,她的雙眸似星辰,流淌了萬年的銀河星辰,亘古不點的寂寞清冷。

付辛門這下子真的被這雙眼睛勾到了。

美人輕啓朱唇:“付辛門,你真的是付辛門,還是付堯門。”

付辛門看着她的眼睛似乎被勾去了魂魄:“付辛門,付堯門是我弟弟。”

再說妙妙那裏,眼睜睜的看着付辛門跟着一個女子走了,連忙偷偷的跟在付辛門身後,看見他二人進了屋子将門鎖死了。

一條人影躍到她身後冷嘲熱諷道:“門主,你這魅力不行啊,居然被截胡了。”

妙妙回頭:“還不是你給我的□□太醜,還有我沒有經驗,掌握不好分寸。”

貓兒:“門主熱衷聽牆角?”

長雲:“你……”她剛要還嘴,卻聽到屋子裏一聲慘叫,和東西墜地的聲音。

長雲:“踢門。”

貓兒頗有經驗:“萬一他們在,門主你知道麽,有時候閨中之樂就是要叫出來的。”

長雲:“是麽。”

貓兒:“是啊。”

長雲蹙眉:“那就再等等。”

長雲一臉嚴肅,貓兒都忍俊不禁了:“門主,你可真是……”

長雲:“為什麽沒了聲音。”

貓兒:“說不定暈了過去。”

長雲:“會麽?”

貓兒收起笑容,認真的咀嚼了剛才的慘叫:“嗯,好像是真的有危險。”

長雲飛起一腳就把門踹開了。

屋子裏美人的身影已經不見了,付辛門捂着肚子躺在地上,腦門上沁出冷汗,翻着白眼,上下牙痛的打顫。

長雲走過去,蹲在他面前:“少主?”

少主本來半條命沒了,一看見長雲的臉,狠狠的打了個嗝,暈了過去。

貓兒将付辛門擡到床上,使勁掐人中,活生生又将他疼醒了。

付辛門生無可戀的看着長雲和貓兒,眼睛裏一片死灰。

半個時辰後,付辛門坐在凳子上,貓兒坐在對面,一人前面擺着一個果盤,少主一邊吃果脯壓驚一邊鼻涕眼淚一大把的講述方才的經過:“我跟着那女子進來了,總覺得暈暈乎乎的,我看她不開心,想帶她出去,沒想到她後面問了我幾句莫名其妙的話,我回答完之後,她突然就惱了起來。”

貓兒:“然後呢。”

少主的眼淚好似決堤般奔湧而出,那叫一個傷心欲絕,痛不欲生。

長雲皺眉。

貓兒難得的善解人意:“你別哭別哭,為何這般傷心,是發生了什麽。”

少主:“這事情說起來真叫一個慘,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我見到那姑娘的時候,便一見傾心,她那模樣像是完全照着我的喜好長的,誰知道。”少主說到痛處,只顧着流淚。

貓兒忍着性子:“誰知道怎樣。”

少主崩潰:“他是個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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