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4章 牢房

馬車行了一天一夜後終于到了幻音宮的老巢。

長雲一路都在眼巴巴的等待着他親愛的朋友們終于發現了不對勁快馬加鞭的趕過來,救她出去。

然而整整一天一夜,馬車中間還休整了幾個鐘頭,都沒能把他們等過來。

長雲火很大,不舒服的動了動身體,那捆龍索綁縛的便更緊了。

捆龍索表面是一道道摸起來并不怎麽紮手的口子,但是如果亂動,繩子收緊內扣,裏面就會戳出一根根細小的鋼刺紮進皮膚裏,到時候被戳成刺猬就痛不欲生了。

長雲不敢再動,也沒什麽力氣再動了,經脈有種濕淋淋的沉滞感,就像糊了一層漿糊非常難受。

接着她眼睜睜的看着仇丈拎了一根棍子将她夯暈,自己半點也掙紮不得。

這種沒用的感覺,真的是太讓人喪氣了。

長雲再次醒過來的時候,身上緊繃的捆龍索已經摘了下來,換成了沉重的大鐵鏈子。

捆龍索叫捆龍索不叫捆龍索不只是為了聽起來威武霸氣的,它是真的很厲害,繩子已經不在身上了,但是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卻始終萦繞在身上,讓人感覺還沒有真正的脫困。

長雲先是檢查了自己身上叮叮當當的鐵鏈子之後,才環顧自己所處的位置。

牢房。

幻音宮連牢房也跟別的牢房不一樣。

別的牢房都是憋屈的排在擁擠逼仄的甬道裏,方便又齊整。

這裏的牢房是環形的,中間一個不知道幹什麽用的偌大的空地,牢房的房間排成一個大大的圓形,從牢門看過去,能清楚的看到每一位獄友的嘴臉。

長雲坐在地上數了數加上自己一共八十一個牢房,每個牢房都關着一個放蕩不羁的漢子,他們雖是囚犯但是看起來精神抖擻,隔空對罵吱哇亂叫,滿牢房的污言穢語不堪入耳。

但是仔細聽,這些滿嘴的髒話中夾雜着武功招數,還很有章法道理。

有點類似于下棋高手下盲棋或者是老和尚互怼佛法打嘴仗,打的很漂亮,有些招式長雲聞所未聞。

看來這裏關的都是江湖高手。

長雲試着站起來,她走到門邊晃了晃困住自己的鐵籠,鐵籠并沒有什麽出奇之處,鏽跡斑斑年紀不小,若自己沒有中毒,一手刀下去就能砍斷,沒道理困住這些高手。

長雲在牢籠前一站,一百六十只眼睛的視線就前前後後的投了過來,新鮮的看着這個新來的獄友,那眼神跟打量猴兒沒什麽區別。

“诶呀,居然是個妞兒,那老怪物什麽時候這麽不挑揀了?”

“無妨無妨,咱們男人只能被吸幹功力,可女人卻還可以采陰補陽啊,莫非老怪物又研制出了新的練功的法子?”

“哈哈哈……”其他人笑的前仰後合。

長雲皺起眉。

那些人還在大放厥詞:“不過女人不經用,老怪物胃口這麽随便,葷素不忌,想來也是江河日下了。”

聽着他們的嘲笑聲,長雲一言不發,她面無表情的用摩挲着鐵籠上的生鏽的欄杆,挑了一個合适的位置,微微一頓,倏爾手猛然揚起,側掌就砍了下去。

鐵欄杆咔嚓一聲攔腰斷了,上下裂開一個醒目的錯位口。

笑聲就像被掐了脖子般戛然而止。

長雲将手流了血的手放到背後,血液順着指縫滴在地上,她悄悄掏出一塊短巾将流血的手死死按住,揚起下巴,微微笑着,孤傲的看着衆人。

內功還沒有完全盡失,但也所剩無幾了。

衆囚犯的态度起了微妙的變化:“你是誰?”

他們想聽聽她的聲音,畢竟長的秀氣的少年也是存在的。

長雲負手而立:“單長雲。”

清清爽爽的女聲音。

衆囚犯從未聽說過單長雲這個名字,呆在這裏的囚犯最長的關了有三十年,最短的也有十年,這個丫頭看起來年紀還小應該只是初出茅廬,不認識是應該的。

長雲:“打擾諸位了,不過我不喜歡別人談論我是女兒身之事,也不喜歡別人拿此事來侮辱我,勞煩各位忍忍,實在忍不住便在心裏诽謗就是,千萬莫要自找麻煩。”

一個不知好歹的人問:“若是找了麻煩又怎樣。”

長雲:“我還有幾把小刀,并不介意浪費在爾等身上。”

且不說這丫頭說的是不是真的,但是她這個語氣和氣勢都讓人難以輕視。

即使是滿身鐵鏈的困在鐵籠子裏,頭發淩亂的滿頭飛毛,也依舊一身難以掩蓋的都給老娘老實點的氣場。

衆人心裏不由紛紛暗想,我在牢裏的這些年,外面的江湖已經不是我認識的江湖了?

這他娘的随便來個丫頭片子都能欺壓到自己的頭上了?

長雲深藏功與名的走了回去,盤膝坐在地上阖上雙眼嘗試運功逼毒。

四周的囚犯懷疑了會兒人生後,又“心胸寬廣”的重新喧鬧起來。

長雲陷在漫長的痛苦中,強行的運功逼毒,使得她每一寸經脈都如針紮般疼痛,到後來這種疼痛蔓延到全身各處,從頭發絲到每一寸皮膚,再到毛孔都如烈火炙烤般疼痛。

恍惚中,她有看到了十二歲的自己,滿身傷痕的自己倒在血泊中,蒼老的萬神門教主纡尊降貴貴的蹲在自己的面前用痛惜的語氣道:“長雲真的是女孩?”

“萬神門絕對不允許女人做“神”!你越是厲害有天分,越是驚才絕豔,痛苦就越多!”

長雲身子忍不住抖動起來,冷汗從她額角劃過,幾乎有走火入魔的風險。

畫面再一次回到萬神門,時光往回追溯,教主牽着八歲小姑娘的手坐在山巅上,顫顫巍巍诶的指着面前的群山,用與他素日裏冷漠形象截然不符的慈祥語氣道:“長雲,你看那就是萬神山,它的樣子就好像是一群踏雲而來的萬神群像,每一尊神像都是歷代有所作為的教主的名字命名的。”

長雲用甜糯的語氣問:“那教主是哪尊神?”

教主眼中帶着幾分孩子氣的頑皮:“是那尊最威武高大的。”

長雲笑嘻嘻道:“不對,我問過師兄們了,那個矮矮的低低的才是教主。”

教主氣哼哼:“胡說八道,我怎麽會是那個。”

長雲站起身來指着最大的一座最美麗高聳的冰清玉潔的主峰問:“教主,這座主峰又是誰,叫什名字。”

教主:“還沒有名字。”

長雲的眼睛倏然被點亮,燦爛的比拟墜于山崖的金陽,小小年紀,争名逐利的心卻已經開始如野草般蔓延生長,她用天地不容的桀骜語氣說:“教主,那以後它的名字叫做長雲峰!”

長雲猛然吐了一口血,腦子裏緊繃的一根弦像是要斷了,發出讓靈魂都為之顫抖要逃脫出天靈蓋的的铮鳴聲。

那铮鳴聲一個俯沖又猛然砸了下來,砸的三魂七魄被迫歸位。

禍不單行,走火入魔,心魔又生。

美麗的宛若從畫中走下來的師父站在他面前垂眸看着她:“你跟我修行會很苦的,我這人沒什麽感情,也不懂的憐憫,就算你哭,你求饒也打動不了我半分,從今天開始,除了吃飯睡覺,你所有的時間都要修煉,你只要敢偷一次懶,你就再也見不到我,我絕對不會再教你任何東西。”

我為什麽要這麽瘋狂,為什麽要這麽折磨自己,我練功練到一身怕冷的痛病,整日要裹着厚厚的衣服,練功練到精神衰弱,一夜一夜的瞪眼到天亮。

我為什麽要叛出萬神門,過着被人追殺的日子。

我竭力要證明什麽,我瘋魔的要證明什麽。

可我為什麽被關在了這裏,我不能被關在這裏,絕對不能!

長雲的心魔在翻山倒海,摧枯拉朽的将她的意識一點一點地吞噬,不死的意識又一點點的絕地重生。

往複循環,無休無止。

“我日你格老子的霹靂掌十八式,戳你眼珠子,哔!”

“呔,王八犢子你個燕子俯沖第一式,拌你狗腿!”

長雲迷迷糊糊中被一聲聲充滿風俗人情的叫罵聲喚醒。

這些俊傑們還在沒日沒夜的鬥嘴,樂此不彼。

“我呸,你殘刀熊還是個人物麽,誰還記得你,古物還差不多!”

“你娘個腿的李閑雲,叫什麽滿袖清風,我看叫滿褲裆臭風吧!”

長雲認真的聽了幾耳朵後,臉色不由古怪了起來。

誰不知道殘刀熊是個仁義滿天飛的大俠,一把殘刀專管不平事,是多少熱血男兒崇拜的好漢。

現在就剩個殘了。

滿袖清風李閑雲江湖上有名的逍遙劍客,一蓑煙雨任平生的那類。

如今蹲在鐵籠子裏,目光猥瑣,滿嘴髒話。

還有桃花扇玉衍,武林第一美男子,平日裏喜愛梅花,走哪裏,瘋狂的姑娘就會折梅花競相送給他,教坊曾流傳着這位公子的贊詩:玉郎行經處,十裏桃花一夜禿。

玉郎驚世容顏不再,一把放蕩不羁的雞窩頭,一個胳膊沒袖子,還反穿着褲子,很是蕭索。

這些在江湖名噪一時又神秘失蹤的人物,齊刷刷的集結在了這座不見天日的死牢裏,被折磨的啥傲骨都沒了,就剩個嘴。

長雲暗暗想,笙寒宮主到底是什麽樣的人物,這般厲害。

我究竟如何能見到他。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