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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三更天的時候,長雲被侍女引着帶到了浮華殿。

這笙寒宮主約莫是真的很有錢,随便一個殿都奢華極靡,有土皇帝的架勢,笙寒宮主武功非天下第一,富貴顯擺的倒是天下第一。

不像萬神門雖也是江湖大門,但是處處透着家大業大需要省錢的摳索勁,第一代教主的寶座還被第六代教主坐着,被各樣的屁股磨禿皮了,都沒一個爽利的教主舍得換。

侍女提着長明燈在前引路,殿內幽暗,只有幾個落地跽坐人俑燈延伸至遠方,牆壁上的蛇纏盤燈只有幾個是亮的,幽幽照亮方圓一片,其他地方便淹沒在暗沉沉的黑夜裏。

移步過幾個迤逦的山河錦繡的闊大屏風,轉過幾個銀鈎小珠簾,走至一透光的紗簾前停了下來。

“其他人退下去吧,将殿門關上,留單姑娘在這裏。”是宓晴的聲音。

侍女們告退,長雲走到簾子前,見裏面燭影搖曳,人影闊綽。

宮主在裏面麽,長雲摘下頭上的蝴蝶銅釵,小心的掀開簾子,緩步走了進去。

紗帳裏的燈光亮了許多,屋子卻也更大,幾近伸展到燭光找不到的地方,閑坐着一個穿罩頭大氅人,正無聊的壘着棋子,已經快壘到跟下巴齊平了。

玉石棋子撞擊的聲音清脆響亮,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明顯。

長雲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閉上眼睛又重新審視了一眼。

遂毛骨悚然道:“顧煜!”

那人頭也不擡,還在興趣盎然的壘着他的棋子,完全當長雲說話是空氣。

顧煜為人謙遜,一向又很尊敬長雲,很少這麽無禮。

長雲心說難道我認錯人了,她走過去,坐在他對面看着他那罩在兜帽下熟悉的五官,确定了,這就是顧煜。

長雲提口氣剛想質問,就被顧煜打斷了。

顧煜不擡眼,手還在壘棋子,語氣很是平靜:“我能問問師姐你,為什麽一個人不辭而別來了這裏麽。”

長雲萬萬不願意承認自己是中毒了,她輕咳了一聲道:“時間太緊,沒顧得上跟你們說。”

顧煜哦了一聲,這個“哦”字拖的極長,明擺了意味深長。

長雲莫名有點緊張,也不知在這玩意兒面前到底緊張個什麽勁。

顧煜詭異沉默了片刻後又道:“可我好像聽付堯門說你喝了孟婆湯,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長雲咬牙:“知道你還問!?”

顧煜輕聲道:“我只是不敢相信,我們的門主這麽蠢。”

長雲聞到了一股造反的氣息,可畢竟是她有錯在先,心虛之下語氣就有點慫:“是我失算,讓你們擔心了,以後不會了。”

顧煜完全不知道什麽叫就坡下驢,給個臺階就下,他轉着棋子依舊用不鹹不淡不溫不火的語氣道:“還好,也不是很擔心,我跟貓兒打算若實在找不到你,就做個衣冠冢再招個新門主來着。”

一般情況下,若是做錯了事惹的對方很生氣而忏悔無果,那最好的方法就是比他還生氣,比他還委屈,對方就會一腦子漿糊暈乎乎的被繞進去,好像做錯事的是自己。

長雲拿拳頭輕輕一錘桌子,棋子地崩山摧的抖落下來,她道:“你會不會說人話,不會說我教你。”

顧煜驚訝的看着長雲,實在不明白她怎麽還有臉生氣了。

長雲用:“我為什麽喝孟婆湯,還不是為了你的傷去讨要生肌之藥,當我發現身後有無數高手追蹤,為了不連累你們,我只身前往與敵人周旋,誰料毒起了作用無奈之下迂回求生,諸多無奈并非一言兩語就解釋的清,并非是我不知天高地厚,而是事到如今,沒有退路,只有前行。”

長雲說完覺得臉有點紅,幸而燈光幽暗。

長雲将自己說的要多悲壯便有多悲壯,這番話可能對貓兒沒用,但是對顧煜還是有奇效的。

顧煜:“師姐我不是這個意思,更沒有埋怨,只是有點擔心你。”

長雲的淫威重回,大人不記小人過的打斷他道:“罷了,原諒你,說說你怎麽過來了,你知不知道這裏是何等危險之地,你好大的膽子吧。”

顧煜總算還沒有徹底喪失思考能力:“咦,好像你膽子更大。”

長雲語塞。

顧煜道:“此地并不好找,我的方法和你差不多,師姐被捉,不是,師姐走後,我也是尋到了其他在外晃蕩的幻音宮人,趁着他們回巢的時候偷偷跟過來的。”

長雲問:“那你是怎麽瞞天過海的。”

顧煜:“我從小東躲西藏練出來的,瞞天過海也并非多大的難事,今晚我挾持了宓晴姑娘才讓她下令教你們過來,這還要多謝宓請姑娘。”

被點了全身xue道後擺放在角落的宓晴有苦難說,有恨難言。

長雲心狠手辣道:“把她弄暈,我有話對你說。”

顧煜點,頭站起身來敲暈了她重新坐回來。

長雲:“你認不認識一個叫李閑雲的人。”

顧煜并沒有及時回答,好像在有所顧慮般斟酌開口。

長雲笑道:“小煜子,不管你有什麽難言之隐,你跟我說實話。”

顧煜:“認識。”

長雲:“那路德生。”

顧煜露出幾分驚訝之色:“認識。”

長雲盲打道:“桃花扇玉衍,殘刀熊,哦還有半面佛爺。”

顧煜:“前兩個認識,最後一個不認識。”

長雲:“那他們都認識你嗎?”

顧煜:“是。”

長雲往後仰了仰身子:“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這是一個叫李閑雲的人叫我轉托付給你,還有這血書,是路德生給你的,這些人都被笙寒宮主關到了死牢裏,如今勉強還喘氣。”

顧煜接過帕子看着發呆。

長雲:“我一直捉摸不透你怎麽會跟他們扯上關系,這些叱咤風雲的老前輩們為什麽會對你的下落如此上心,被關入死牢第一想的不是找他們親兒子,而是找一個野雞門派的弟子,這是為什麽。”

顧煜擡起頭。

長雲:“我沒有逼你說,你可以不回答。”她頓了頓又道:你若是想救他們出來,還需要稍安勿躁,接下來你就蟄伏在幻音宮或者想辦法進到死牢裏去跟他們會面,笙寒宮主就交給我,待我一口氣拔了他的毒牙,對了,顧煜你知不知道,笙寒宮主是個什麽人?”

顧煜:“不知道。”

長雲:“說這種話說起來必須要有個聽衆,顧煜你再把宓晴弄醒,讓她聽着。”

顧煜走過去将宓晴的xue道解開。

宓晴幽幽轉醒,叫道:“你們好大的膽子。”

顧煜立刻又點上了她的啞xue。

長雲将棋子攏在一處說道:“說起來奇怪,我試探過幾個人,好像這裏幾乎沒有人見過笙寒宮主的真容,這不太正常,我懷疑他或許有不敢見人的缺點,比如相貌醜陋,身高太矮,怕見人後有損他的威嚴。”

長雲說完對顧煜笑道:“把宓晴xue道解開,我想聽聽她說什麽。”

顧煜嘆了口氣,無可奈何的又跑過去解開了宓晴的xue道,心想也不知道是誰有惡趣味。

宓晴長長吐了口氣怒罵道:“你胡說八道,宮主他老威武高大,蓋世俊傑,怎麽會是醜陋不敢見人,我拔了你的舌頭,扇你的嘴。”

長雲被罵爽了,對顧煜道:“點昏睡xue。”

顧煜無奈:“門主,不要虐待俘虜啊。”他走過去道:“抱歉,在姑娘身上戳來戳去的,但門主有令,不敢不從。”

宓晴昏睡的很不甘心,氣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長雲道:“看來我猜的并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顧煜坐回來問:“你要怎麽做。”

長雲看了一眼宓晴:如今你已經打草驚蛇,他知道我被召到此處,必然起疑心,便必會快刀斬亂麻,走一步算一步,你先離開此處,不要礙事。”

顧煜覺得“礙事”這兩個字微微有些紮心,索性被損習慣了,自從長雲侮辱他的武功是三腳貓後,他就已經學會寵辱不驚了。

他将長雲的傳音鈴放到她手上:“好,門主小心,有事傳喚我。”他站起身正經的準備告退,腿剛擡起來還沒落地,長雲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顧煜,我一直以為你的身世比我好不到哪裏去,我父母窮苦,幾個銅板就把我賣到了萬神門,你是被滅門的小派弟子,身世孤苦,整日東躲西藏,四處流竄,難道我一直都是錯的麽。”

長雲太聰慧了,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能讓她猜出蛛絲馬跡,何況是這麽多的信息。

長雲:“快走吧,走晚了要麻煩。”

顧煜這才将腳落了下去,輕悄悄的離開了。

顧煜走後,長雲獨自坐在燈下,繼續将顧煜中道崩卒的工程重新壘起來。

一炷香的時間後,門外湧進來許多綠意弟子将長雲層層包圍。

由于棋子壘的太高,長雲已經站在桌子上了,她睥睨湧入的人群道:“放下刀劍,我跟你們走。”

正殿內,所有人已經被屏退,殿門緊閉,

厚重的帷幔後有人聲道:“我本想放你幾天日子好過的,沒想到你不老實。”

他的聲音有幾分沒長開的少年音

或者是個老娘們。

長雲:“公主,事到如今還要藏頭露尾麽。”

笙寒宮主并不能聽出來她将宮換成了公。

帷幔被挑開,長雲不眨眼的望着。

首先出來的是一雙正常大小的手,接着是燙金錦繡的袖擺,紅舌踏雲履靴,蟠離黑袍……

當他的面容露出來的時候,長雲着實奇怪了一把。

正如宓晴所說的,威武高大,端端正正,就長成一個有為宮主該長的樣,非常上得了臺面。

跟她所猜測的完全不同。

長雲只能懷疑自己想錯了,既然這樣何必藏頭露尾。

笙寒宮主道:“以往我每次吸功之後,都将他們丢入死牢,至于你就不必了,你還有什麽遺言要說。”

長雲不再跟他廢話,轉身操起後面的長燈砸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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