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被困
長雲掀開厚厚的被子,走下床,在屋裏四處打量着。
房子很大,擺設着陳舊卻很有價值的老物件,牆壁上挂着名家兵器,還有幾張前朝的字畫。
左角的矮桌上放着點心和水,一樣一小碟,用高腳小盤乘着擺着整整齊齊,應該是專門給自己準備的。
而她身上的衣服也已經被換成了幹淨的衣裳,只不過身上那的一把短刀,一柄折刀還有一只半截的袖劍都不見了。
顧煜還真是一貫的心細如發,将自己身上所有能當武器使的都搜走了。
總之現在就是身無寸鐵。
長雲走到門口推了推門。
被鎖上了,推不開。
她稍微用力的踢了一腳,從門上傳來鐵鏈沉悶的撞擊聲。
長雲心想,好嘛,你還敢把我關起來了。
門外的人聽到長雲撞門的聲音,立刻跑來開鎖,沿着門縫喊:“姑娘,你終于醒來了。”
長雲退後兩步,門被輕輕的推開,一個黑色穿侍衛裝的持刀壯漢立在門口:“姑娘您終于醒來了,餓不餓,要不要吃點什麽東西。”
說話間,四五個同他一般結實的壯漢唰唰唰的跳出來堵在門口。
長雲頓時有種黑雲壓頂的壓迫感。
長雲仰視着他們:“哦,不用了,我想出去走一走。”
她以為他們會攔着自己,不然顧煜也不會煞費苦心的找這麽些壯漢看着自己。
誰料她一開口,壯漢甲乙丙丁立刻讓出了一條道,爽快道:“姑娘請。”
長雲意外道:“多謝。”她邁腿走了出去,只見外面是一個闊敞的大院子,綠湖群樹,假山涼亭,只是此時正值秋季,萬碧凋零,被一場秋雨洗刷後,帶着更加蕭索的氣息。
一侍女端着一件藕色鬥篷走上來:“姑娘,天氣涼了,您披上衣服再出去吧。”
長雲看了一眼,這哪是鬥篷啊,分明是一件大厚棉襖,鼓鼓囊囊的高聳着,穿上一定會熱死。
長雲笑着說:“不用了,我剛從屋子裏出來,還正燥熱着呢,我去前面看看。”
長雲繼續往前走,路過一片湖水的時候,看到碧綠的湖水下埋伏着黑色的纏盤交錯的機關,分布很廣,凹凸錯落,就像蟄伏在湖底巨獸的影子。
若是這裏有敵襲,這湖水裏的機關便是一大殺器。
長雲穿過長橋,走到院子的盡頭,看見一扇朱紅色的木門,門外應該就是通往外界的吧,長雲上前伸手推了推。
沒推動,外面被鎖上了。
身後的侍衛甲道:“姑娘,盟主吩咐了,您暫時不能出這院子。”
長雲問:“為什麽。”
侍衛甲:“是盟主吩咐的。”
長雲問:“也行,那我不出去,你讓他來見我一趟。”
她再次順着來時的路返回,等剛一回到屋子,那門已經迫不及待的重新被鎖上了。
長雲皺了皺眉,心裏有些不舒服。
她知道顧煜對自己有所忌憚,可誰料,這小王八蛋竟然會變着法子來軟禁自己,出屋有人跟,進門要上鎖。
就連出院子都不被允許。
你又何苦這樣,如今你是武林盟主,同中原人一起同仇敵忾對付中宗門,受人尊敬。
我又能拿你怎麽樣。
世人只知顧盟主,誰還記得單長雲。
屋中的矮桌上放了豐盛的菜肴,還冒着熱氣騰騰的香氣。
長雲坐在桌前,拿起筷子嘗了幾口,可口的味道讓她的氣消了很多。
這五年裏,光是活下來就已經拼盡了她所有的力氣,日日壓制笙寒宮主強灌輸給自己的雜七雜八的內功所帶來的反噬,哪裏還嘗過這樣可口的飯菜。
這幾年光跟笙寒宮主的“遺産”殊死搏鬥了,沒怎麽顧得上手的問題。
她雙手的筋脈斷了,又被毒素所侵蝕,至今未複原,尤其是慣使的右手,稍微重一點的東西都拿不動。
但是筷子這樣輕巧的是可以拿得動的,生活帶來困擾是其次,最讓長雲想不開的就是她曾經最大的優勢如今變成了最大的缺憾。
十斤以上的刀拿不動,五斤以上的刀拿着發抖,若是手治不好了,若要再撿起兵器,就得越薄越好,越輕越好,最好薄如蟬翼又不易折。
長雲吃完了飯,又在院子裏逛了會兒,顧煜還沒有來。
她催了催侍衛再去叫一次,侍衛回來禀報,說盟主有要事脫不了身,請長雲再耐心等候。
長雲一等,就是整整三天。
三天後,終于等不下去了。
“顧盟主好大的架子,将我困在這裏三天,你們去告訴他,無論他在忙什麽,我今晚就要見到他。”
長雲話已至此,她以為顧煜無論如何都會趕回來見她一面。
誰料,到了晚上,連個影子都沒見到。
長雲坐在秋千上一邊嗑瓜子,一邊氣悶的想,你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後天,将我困在這小院子裏,好飯好菜的養着我,不許我見任何外人,自己也遲遲不肯露面,難道是真的存了軟禁我之心。
夜已經深了,侍女看長雲坐在秋千上大半天了,便道:“姑娘,您別等了,顧盟主今日怕是不來了。”
長雲将瓜子皮吐出去道:“沒事,我再等會兒。”
侍女看長雲這幾日眼巴巴的望着門口的方向,茶不思飯不想,連覺也不怎麽睡,想必對顧盟主用情很深。
可是顧盟主好像不怎麽憐香惜玉,金屋藏嬌之後,卻一次也不來看望。
侍女軟聲安慰道:“姑娘,你如此苦等,盟主之道了必然會過意不去。”
長雲道:“這王八蛋要是真的過意不去,早就來了。”
侍女忙低聲道:“姑娘慎言,這院子裏有許多暗衛,會打小報告的,莫要惹得盟主不快。”
長雲心想這倒也是,小王八蛋如今厲害了,自己不是他的個兒,還是要稍微給個面子。
若是他要報五年前捅他之仇,自己的處境有點不大妙。
長雲問:“你吃瓜子嗎。”
侍女搖頭。
長雲:“诶呀,就是,晚上吃瓜子容易上火,我們回去睡覺吧。”
長雲把侍女哄進屋子後,偷偷的溜出了院子。
為了不麻煩,不引人注目,長雲特意偷偷的換上了侍女的衣服,戴了面紗,又換了一個發型。
院子外面是一個更大的院子,長雲如進了暗夜裏的燕隼,瞬息之間輾轉于各處,在星星光火中尋找流光堂。
流光堂是他們武林盟議事的地方,所處位置很明顯,長雲很快便找到了。
她悄悄的上了臺階,進了門。
裏面的人很多,起碼十來個,有的站有的坐,圍在一起商議事情,有幾個其他侍女進進出出。
即使長雲戴着面紗也沒有人注意到她。
長雲沒有打草驚蛇,站在門口聽他們的談話,談話的內容裏出現最多的就是中宗門三個字。
看來中宗門的确讓他們焦頭爛額,不知如何是好。
她聽來聽去,也沒聽出個什麽新意,這些人裏要麽是保守派,要麽是激進派,幾句話颠來倒去的說,越說越一籌莫展。
長雲走進去,墊着腳尖照顧煜,終于在圈子最裏面找到了被包圍的顧煜。
五年不見,這小子變了大樣子。
少年的稚氣褪去,原本過于消瘦的臉頰竟然養潤了幾分,但氣質卻陽剛了起來,因為困倦而有些放蕩不羁的卷着一條腿坐着,神情語氣都成熟了不少。
面對一群老前輩不慌不忙,眼神淡定自若,十分撐得住氣場。
長雲接過一侍女端來的手盆手帕,輕聲道:“我來吧。”
她擠進人群跪坐在他旁邊,不懷好意的想:“我要吓他一激靈。”
她将手帕放進冰水裏過了過,擰幹淨單手遞過去。
顧煜看也沒看她一眼,餘光瞥了手帕一眼接過來,将冰涼的手帕直接敷到眼睛上。
等到敷的差不多的時候,長雲又将第二塊洗好的手帕遞了過去。
顧煜接過手帕的時候說:“水不夠涼。”
長雲站起來去換水。
顧煜又道:”拿點清神湯來。”
長雲找侍女要了清神湯給他放到桌子上,揉了揉輕顫的手腕。
一堆人還在慷慨激昂的的讨論,完全沒有要離去的意思,子時已過,流光堂依舊燈火通明。
長雲看了一眼四周的人,好幾個她都是是認得的,比如李閑雲和路德生等人就在。
當年匆匆幾面,時隔五年自己又帶了面紗,也依舊沒有人注意到她,而其他人自己則一個也不認識,想來他們也更不會認識自己。
李閑雲坐在顧煜正對面道,他的聲音還是慢悠悠的慢,估計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舌頭都翻不快:“盟主,萬神門門主的求救我們不能視而不見,若是能借此機會,讓萬神門歸順我東風盟也是一舉兩得。”
又一人道:“不行,我們如今沒有這個實力,中宗門最厲害的高手都聚在萬神門,我們不能輕舉妄動。”
顧煜不發一言,在一旁安靜的聽着,他手裏拿着羹匙輕輕的攪拌着清神湯對長雲道:“太稠了。”
長雲:“稠了能吃飽呀。”
顧煜攪湯的手一頓。
長雲:“盟主還要換手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