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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風水輪流轉

回去後長雲研墨于孤燈下寫了一封信:

“這五年裏我用了無數種方法給你寫了三十八封信以報平安,你一封也未收到,如今我在武林盟,一切安好,你何時來找我。”

末了,紙張的最下面用毛筆畫了一個貓,那貓的形狀好像生怕別人看明白了是什麽,七高八拐的極盡扭曲。

長雲寫完後将信交給侍衛,希望能将這封信送到淩君行手裏。

淩大俠現在很有名氣,找他應該不是難事,長雲将信交出去後就翹首以盼。

誰料,侍衛拿了這封信轉頭就交給了顧盟主。

顧盟主看了信的內容,臉就沉下去了。

他将信遞給侍衛:“送出去吧。”

過了一日長雲又寫了一封信。

“如今我門人才凋敝,孤木難支,望君速歸,再謀大業。”

信的下面依舊畫了一個貓,只不過在旁邊添了一個很生動的畫。

一個籠子裏面困了一片雲,外面站着一個叉腰的得意小人。

小人腦門上寫着一個碩大的“顧”。

長雲對侍衛悄悄道:“這張莫要被顧盟主發現,偷偷送出去。”

侍衛幹脆道:“好。”

然後掉頭就把這封信給了顧煜。

顧煜看到這張信的內容後,去後山将山上所有的長草都砍禿了,震碎了七八塊石頭。

然後心平氣和的走出來,将信原封原樣的交到侍衛手上,很是豁達道:“送出去吧。”

這幾天裏,長雲越想越不對勁,總覺得自己被诓了。

她想再見顧煜好好把話扯開了聊一聊,誰知道顧煜竟然一次都不再來,見他一面跟見皇上一樣。

長雲都快悶長毛了。

于是閑的發慌又給隔壁的顧煜寫了一封信。

顧煜笑着将信拆開,打開一開,笑容就凋謝了。

信的內容如下:

“顧盟主十分慫,又慫又笨又無能,這是我說的,不服你來找我。”

顧煜的忍耐力可能是超出人類極限的,他看了信後依舊無動于衷,長雲這一拳等于打在了棉花上。

長雲再接再厲又給他寫了一封。

“要以這樣一個怯懦極端的方式去保護一個人還不如不保護,難道說武林盟跟中宗門實力差距如此之大麽,若真是如此,還打什什麽,趁早投降了還能留個全屍,若我是你,必然不會如此做。”

顧煜回信:“師姐說的是,即便我昭告天下,說單長雲未死那又如何,我連你都保護不了,又怎麽去保護武林盟。”

長雲隔着信她都能感受到顧煜的發揚踔厲。

第二天一清早,侍女為她送來一套新衣服和一個腰牌。

腰牌上刻着【衛長單長雲】

長雲茫然的問:“什麽意思。”

侍女也是很看不懂這個走向,為什麽金屋藏嬌,藏着藏着,就藏成了下屬。

侍女回禀:“盟主請您做衛長之職,日後便與其他人一樣為武林盟做事,不必再拘束于這小院子中。”

衣服底下還有一長紙,上面力透紙背的寫着幾個蒼勁大字:做我的爪牙吧,單長雲。

這句話怎麽這麽耳熟。

長雲一怔,诶呀,什麽叫風水輪流轉,這便是正兒八經的風水輪流轉。

侍女道:“顧盟主還有一句話要我轉告給姑娘,說姑娘你既然這麽喜歡自食其力,那以後就為武林盟做事,便少不了你吃喝,若是真有能力做的好,一步一步上升,甚至将來将他的盟主之位取而代之都是可以的。”

長雲問:“還有呢。”

侍女:“他将不再插手姑娘任何事,姑娘萬事憑本事。”

侍女覺得這是一件很慘的事。

畢竟以後不能不勞而獲了,還要勞苦奔波。

長雲眼睛裏卻有喜悅閃過,她接過衣服和腰牌,重重的點了點頭:“嗯!”

武林盟共分設八舵,舵下又各分十二堂,堂下又分十七香,香下再分七十八衛。

衛長是武林盟中官職最小的,總共管着五十七人。

更不論,還有各副盟主,大長老,各使者。

長雲要想打倒顧煜自己做盟主,任重而道遠。

她也沒這個心思,她只要暫時有個安身之所好好養傷,如今她這身體的确不适合東奔西走。

長雲換了黑紅色的衛長服,與十二衛部下見了一面。

當長雲報上自己名號的時候,他們着實震驚了一把,畢竟單長雲的名字實在是如雷貫耳,光聽這仨字就震的腦瓜子疼。

随後,單長雲在武林盟做伍長的事很快傳遍了武林盟各個角落,各部衆人紛紛跑到十二伍來瞧傳說中的榜魁,甚至還有迷信的,抱着沾沾榜魁氣兒心思,滿院子找她掉落的頭發,然後帶回家燒了煮水裏喝,希望以後在武學道路上就會有不勞而獲的好氣運。

長雲無論走到哪裏,身後都有一堆人悄悄跟着,她一回頭,便又全部做鳥獸散,只剩幾片葉子在地上飄啊飄。

一日她回到自己的住處,發現屋子裏堆滿了好東西,有銀子有珠寶有名家兵器,吃的喝的,堆的琳琅滿目,每個東西上面都屬了不同人的名兒。

十三伍王大壯。

瀚海劍客之徒王麻子。

斬風刀張老三。

這些賄賂并不是白白送給單長雲的,他們各有各的心思,有的是想跟榜魁交個朋友說出去有面子,有的是希望單長雲能指導下他們的武功,有的則是純粹的滔滔不絕的仰慕之情。

長雲全都一個一個退了回去,一個不留。

單長雲的做法讓衆人覺得她高不可攀,性格很是高貴冷豔,一點都不接地氣。

長雲并不是個性子孤僻的人,卻也真怕了跟武林盟的呆在一起,只要自己一出現,他們就眼巴巴的殷盼着自己能露一手,他們想看看自己的“絕世神功”,想瞻仰下榜魁的風姿。

可是如今她的手連刀都提不起來,哪裏還有什麽風姿,只不過是一個在武林盟混日子的傷殘罷了。

長雲壓力真的很大,她怕他們失望,只得越發擺出高冷的架子,無論是誰來邀請,都不回應,指導手下練武的時候,也從來不親自下場演示,永遠都是揣着袖子站在旁邊。

從來沒有人能有幸見到單長雲出手,就算是每月一度的論劍會,長雲也一次沒有參加過。

長雲的表現讓衆人不得不産生懷疑她的實力,他們從一開始的激動崇拜到不解再到質疑

謠言如陰溝裏的黴飛快的滋長着。

“聽說當年榜魁排名有問題,她根本不是靠自己的本事打上榜魁的。”

“我看她腳步虛浮,不像是個內功高手。”又一人道。

“還有,那日,我去演練場拿遺落的東西,看見單長雲一個人呆在演武場裏,她在兵器架子前站了許久,然後拿了架子上的一柄青把刀,那把刀沒有多重,她卻要舉雙手才能擡起來,刀舉起來的時候手抖的厲害,根本一點力氣都沒有!”

“怪不得,我說先人譜榜魁怎麽會消失五年,又怎麽會來武林盟做一個小小的伍長,顧盟主對她也從來不照顧,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為她的傳聞是假的,如今站在我們面前的這個什麽也不會的,才是貨真價實的!”

衆人覺得很失望,有種被欺騙了的感覺,雖然自己明明沒有損失什麽,但卻依舊讓人出離的憤怒。

原來單長雲是個騙子,怪不得盟主都不重用她,怪不得她到現在都沒有混出一個名堂來。

大家都覺得自己被騙了,卻沒有一個人想到,自從單長雲出現後她一直低調謙虛,從來沒有說過自己半句厲害的話。

是他們一直将她捧的高高在上,覺得不是那麽回事兒後,又将她摔在地上,而後一哄而散。

長雲很快的就感受到了衆人突然的忽視與遠離,甚至半夜的時候會有人惡意的把垃圾傾到進她的院子,回去的路上也莫名出現很多碎片。

長雲都忍了下來,衆生的惡,她比誰都清楚,尤其是在陰暗不見光的方式進行着的時候,一百個好人惡得過一個魔鬼。

不過這樣也好,長雲終日懸在心口的一塊石頭終于落了地。

反正他們認為自己是浪得虛名,自己也不用遮遮掩掩。

她不喜歡別人對她太過期待的樣子,這會讓她很不放松。

若是別人認為她浪得虛名,她反而輕松自在。

長雲沒事的時候就坐在水池旁邊嗑瓜子,顧煜照顧她的傷勢到底還是将侍女千兒給她留下了,千兒不懂江湖裏那些複雜的事,長雲便喜歡跟她說話。

長雲問千兒:“嗑瓜子嗎?”

千兒發現長雲格外喜歡嗑瓜子,她問長雲原因,長雲說打發無聊而已,總要幹點什麽。

遠處鐘聲響了三遍,傳到這裏的時候聲音呢已經很微弱了,輕飄飄的落在耳朵裏,綿軟無力。

長雲問:“這是什麽?”

長雲到了武林盟從來不肯好好學規矩,一天到晚混日子,對武林盟的大情小事還是很懵。

千兒:“是召集各部到浮光院的鐘聲。”

長雲問:“有我事嗎?”

千兒:“您是伍長自然是要去的。”

長雲站起來将瓜子倒在千兒手上:“行吧,我去,別把瓜子嗑完了,給我留一點。”

浮光院是武林盟總址中最大的院子,平日裏大試慶典都會在這裏舉行。

長雲到了時候,各部已經站好了位置,黑壓壓的一片,肅穆整齊,真掉可聞。

長雲有點犯愁,不知道自己的十二衛究竟在哪裏站着。

于是她随便找了一個隊尾悄悄的站了進去,卻又被巡邏的逮了出來。

巡邏很不耐煩的問:“單伍長,這是你們十二部的位置嗎?”

這個巡邏曾經是長雲的小迷弟,第一次見到單長雲的時候曾熱淚盈眶的說自己是單長雲的傾慕者。

現在他比誰都煩單長雲。

長雲:“抱歉,我不知道我的位置在哪裏。”

巡邏皺眉:“部下都集合了,伍長卻還在散漫的游蕩在外面!成何體統,你這伍長若是做不成,自當有別人掙着要搶。”

長雲:“哦啊,這伍長我也不想做,不過是你們顧盟主讓我做的,不如你親自跟他說。”

巡邏太陽xue的青筋跳了跳:“你少來拿這件事壓我,自稱跟盟主有關系的人很多,我不是每個人都怕的。”

長雲:“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真的找不到我自己的隊伍,麻煩你告訴我我的位置在哪裏。”

巡邏譏諷:“我要不要找個轎子擡你過去。”

長雲不想理這傻缺了,換了個隊尾繼續站着。

巡邏:“我再說一遍,去你自己的隊伍站着!”

長雲擡眼看了一眼遠處才登上高臺的顧煜,道:“噓,盟主來了。”

巡邏立刻噤了聲。

顧煜撩衣袍才坐下。

底下的衆人齊唰唰的單膝跪地:“參見盟主!”呼聲震天。

長雲心想,草啊,打死我也不跪。

前面的人都跪下了,長雲直挺挺的站着,沒了視線的阻礙,她與臺上的顧煜遙遙互望了一眼。

顧煜望了一眼就把視線移開了,揮了揮袖子,旁邊抱着竹簡的人立刻将竹簡卷帛之類的東西放到了案上。

顧煜坐的雖高雖遠,但是說話的聲音可以清晰的傳到最後面一個人的耳朵裏。

深秋時節,風清霧冷,萬物都罩在肅穆的秋色裏,大家跪在冰涼的地上很是遭罪,顧煜這狼人視而不見,有一下沒一下的,劈頭蓋臉的往下扔着竹簡。

扔一個罵一個。

“這都是最近武林各派以對我武林盟的狀告,說你們濫用職權張揚跋扈的的狀告都堆成了山,我最近一直忙中宗門外族的事,無暇顧及你們,今日正好得了空閑正好清算清算,該降職的降職,該滾蛋的滾蛋,也不教我武林盟盡是些屍位素餐的閑人。”

顧煜頭也不擡,将一摞厚厚的卷帛扔了出去,越過十幾個腦袋,精準的砸到一個禿瓢頭上:“李要肆,抱着你的豐功偉績,滾出我武林盟,銷聲匿跡,日後莫要我再見到你!”

“還有你。”顧煜将一片竹簡飛到一個年輕人腦袋上削過去,差點給剃了個頭:“姚臻華,以後你再敢說我是你師傅,我就打斷你狗腿,把你的戰績抄上一萬遍再來見我!”

竹簡卷帛天女散花的落到各人腦門上,落一個倒黴一個。

不一會兒就打發了七八十來個,搞得大家戰戰兢兢大氣不敢喘,生怕自己的名字被念到。

天陰陰沉沉的,有種風雨欲來的逼仄感,寒鴉驚啼,擾的人心煩意亂。

顧煜罰完了人,站起來在臺上扶着額頭來回踱了兩趟,一邊踱步一邊罵,突然之間,他身形一頓臉色一變,不說話了。

氣氛一時很是緊張,大家不知道盟主又想到什麽不快的事了。

底下鴉雀無聲,靜的跟墳場一樣。

顧煜看着地下道冷聲道:“誰在我這裏嗑瓜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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