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心之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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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雲問:“若是稍有不慎,會不會走火入魔。”
火雞神:“是一定會走火入魔,但我們會在這期間為你療傷,争取讓你活着走出去。”
長雲沒有問活着的幾率是多少,她心裏很明白,如此兇險的方式根本就是九死一生。
練成了,萬神門有救,練不成,大不了死一個人,對他們也沒有什麽影響,最多這些王八蛋就是少了七天打牌的時間。
長雲:“我不是很想死,還是保守一點,把我身體裏其他相克的內功逼出去就行了。”
火雞神:“你想清楚了,你身體裏有別人的深厚內功,熔煉成渾然一塊,才能在七天之內練成,如果逼出去了,這輩子都沒這個機會了,哦,你身上共有多少種他人功法。”
長雲道:“我自己逼出去一點,剩下的都是頑固分子,大概十二種,手拉手可以在我身體內繞一個小周天。”
衆神驚喜:“那就更不可以逼出去了,一定要融為己用,長雲你天賦異禀,定能承受的住。”
說到這裏,他們已經滿眼的躍躍欲試了,看他們那樣子好像現在就要開啓護陣法。
長雲心想,若是這樣廢一輩子,還不如獨孤一擲。
長雲:“那我寫個遺囑。”
他們給長雲鋪了筆墨紙硯,長雲咬着毛筆,想了想自己混了二十年,沒什麽資産,不過武林盟欠了自己半個月的工錢還沒付,再加上自己在那個窮鎮子寫的書,以後賣一賣,也能賺不少錢。
長雲提筆給武林盟寫道:“貴盟欠我半月工錢,何時寄至萬神門。”
她看了看自己寫的東西,又覺得這麽追着人要賬太小家子氣,人都死了,還要什麽錢。
呸,一點都不大氣。
于是她把紙揉成一團,換了張新的:“君行,我死以後……”
長雲越寫越別扭,怎麽寫,怎麽不吉利,就算不死也要被自己咒死了。
一個遺囑寫了一晚上都沒憋出一個字兒,那幾個大神困的不行,已經又開始打牌了。
窗外,月光如洗,落下銀色的白霜。
長雲文化水平有限,實在寫不出什麽感人肺腑流傳百世的東西。
她望着窗外月光,腦海的神識信馬由缰,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顧煜。
為了讓他死心,自己走時說的那番話格外絕情,自己從來不想傷害任何人,卻還是傷害了他。
她提筆寫下了顧煜練習破曉三十六式中所出現的破綻,一拳一腳寫的很清楚,不好描述的地方順便又展示了下自己的魔鬼畫技,以保證他能完全理解。
這一寫就寫到了清晨,長雲将紙張卷好了系上繩子,等着韓今回來,将其送出去。
而後,她就随着八個大神走進了閉關室。
一般沒有閉關修煉的人總覺得閉關室冷冰冰的,到處都是石頭或者冰塊,比較富有的就整一個寒潭,寒潭中間立着一個小島,閉關者盤腿一坐,眼一閉,就苦逼的辟谷修仙了。
其實并不是這樣的。
大部分閉關者大多一閉關就是成月上年的不出來,為了怕憋悶,就把閉關室設置的非常舒服,高床軟枕,鳥語花香,賞心悅目。
外面的人會兩天一餐往裏面送好吃的好喝的,根本不會太餓。
還不用禁欲。
但是像長雲這種七天之內不能間斷的就是比較苦了。
一氣呵成的法門,一點時間都浪費不得,一點精力都不能分散,九個人需全神貫注,尤其是關鍵時刻,絕對不能被打斷,否則長雲必死無疑。
為了保險起見,閉關室的石門被放下來,與外界徹底隔絕,這個時候就算萬神門被崩了,都不會影響閉關室半分。
閉關期間除長雲外。八個人不能進食,可以喝水,但是屁股不能動地,只能由人喂。
這個重任就交給了韓今。
一到固定的時間點,韓今就拿着狹長的竹筒灌了水,喂給幾個大神飲。
長雲就慘了,作為閉關者,她不僅不能喝水,還必須穿着輕如蟬翼的薄衫,頭發全部盤在頭頂,用布包着,一絲頭發都不能露出來礙事。
因為就連一片葉子不小心沾在肌膚上,都會有性命之憂。
開始前,火雞神問長雲:”你可還有什麽未解開的心劫,你若是在緊要關頭突生心魔了,就會大為兇險。
長雲道:“我沒有心劫。”
火雞神:“是人就會有,嫉妒,不甘,仇恨,執着,任何解不開的心劫都會在這個時候無限放大,而生出心魔,功歸一窺,長雲你知道前教主是因為什麽而在修煉萬神歸一的時候未能突破,傷了根骨而抱憾終生的嗎?”
長雲:“不知道。”
火雞神:“教主十四歲的時候,得了雙腰帶比試的魁首,因為過于緊張一不小心就尿了褲子,遭受了大家一年的恥笑。誰料七八十年後,教主閉關修煉萬神歸一的時候想起了這件事,急火攻心,吐了血,元氣大傷,從此與萬神歸一再無緣分。”
這件事一直都是教主的血淚史,他将自己的慘敗原因告訴了衆神,希望他們能引以為戒。
長雲想笑,看他們一臉悲痛又硬生生的忍住了。
這件事看似好笑,其實并不難以想象,教主這老頭子心眼比針尖還小,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就會耿耿于懷,他就算沒有想起尿褲子的事兒,也會想起其他尴尬的事。
教主這樣的性格,注定是練不成萬神歸一的。
長雲自認為自己心胸寬的能跑馬,不會在關鍵時刻想起那有的沒的,何況自己為數不多的心魔早在幻音宮大牢的時候就已經解開了。
她又仔細的想了想,道:“心魔都已經被我掐死,确實沒有了。”
火雞神:“只要是人,就一定會有的,到時候我們會放慢速度,祝你脫困。”
長雲:“如此,有勞各位了。”
長雲盤膝坐下,兩人前後站一方,共據四方,掌背相疊,以火雞神為首,口授萬神歸一心決功法,水蛇神則一指頂在長雲百會xue上,一指頂天。
擺了一個好像釋迦摩尼天上地下為我獨尊的姿勢。
長雲阖上雙目,輕吐出一口濁氣,依着火雞神所授,沉下丹田,運動真氣,将四肢百骸的亂功調入神闕xue,一步一步按着指示運行至小周天。
火雞神雖然并未修煉成萬神歸一,他卻是個很好的先生,熟記通透萬神歸一的法門要領,就是奈何自己練不成。
火雞神發現單長雲的聰慧與悟性比自己想的還要更加優秀一些,教授的全程,根本沒有停頓過,說多少,長雲就做到多少,連個磕絆都沒有打過。
慘烈的對比之下,長雲的心魔還沒有出來,火雞神的心魔就要先被激出來了。
單長雲出身低賤,父母都是難民,幾個哥哥全部都很沒有出息的繼承父業,繼續做難民,萬神門教主夫人出山之時,無意中看見了他們一家。
單家的四兒被官兵無端挑死了,頭顱被斬下,只剩一個身體被瘦骨嶙峋的母親抱在懷裏痛哭,幾個弟弟也吓得放聲大哭,不斷的嘔吐。
唯獨坐在角落的小丫頭一臉冷漠,她的手裏拿着一塊小石頭,不斷在地上磨着,早已經磨成了一塊鋒利的巴掌大小的石刀。
後來那挑死四子的官兵到雜草叢解手,小丫頭一個人獨自出現在他面前,靜靜地看着他。
官兵褲子還沒拉上來,被一個小姑娘這樣盯着,瞬間有了反應。
年紀雖小,但肉沫再少也是肉,何況在這個荒唐的戰争年代。
他将小姑娘拉到了樹下,小姑娘順從之極,不避不善,任由他将自己壓在身下,然後在他啃向自己的時候,手裏的石刀劃上了他的後脖梗。
然後她跑到小溪旁,将染血的衣服脫了,穿着一件肚兜,在冰涼的溪水裏将衣服上的血跡仔仔細細的洗幹淨。
兵荒馬亂,餓殍遍地的年代,死一個士兵不會有人注意到,可是這一全過程卻被教主夫人看見了,她不顧教主和衆神的反對,力排衆議,堅持将長雲買了回去,并對教主說:“長雲若是敵人,必是大患。”
在遇到扶秀之前,長雲的武功都是跟夫人學的,後來夫人病逝,才會有後面那些糟心的事兒。
天數一天天的過去,到了第四天兇險至極的關頭,長雲的皮膚滲出一層層的血,凝聚成血珠,在細白的皮膚上觸目驚心,到了第五天她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晶瑩的骨骼可顯,血管裏的血液以比平常更快的速度流淌。
整個人就像是冰雕做的。
預定是七天之內,七天一過,長雲的身體就會撐不住,可是現在僅僅過了五天,萬神歸一的跡象就已經浮現出來。
最令他們驚訝的不是長雲的悟性她的造詣,而是她的心性,她的情緒。
這幾天內,她的情緒毫無波動,草木之心,跟遁了空門的得道高僧一般,別說心魔了,心魔看見她就頭疼。
最兇險的難關已經過去了,成功已經唾手可得。
長雲緩緩松了一口氣,就在她心神動搖的一剎那,她好像看見了死去的夫人,和年幼的自己。
夫人問自己:“長雲可知道将來會是什麽樣的人。”
長雲背門規:“萬神門的爪牙,教主的利劍。”
幻想所化的夫人誘惑道:“不對,長雲是主人,四海八荒必将雌伏與你!”
早就伺機而動的雜念閃電般的鑽進了長雲的識海中,長雲的腦子嗡的炸開,埋藏在心中的欲望奔騰而出,在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她皺緊眉頭,額頭上汗珠滾滾。
衆神不明白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又生了心魔,火雞神急忙喚道:“長雲,長雲!”
長雲立刻定神定心,全神貫注将邪念摒棄。
過了沒多久,眉頭漸漸展開,呼吸也平穩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