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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屠殺中宗門弟子後的整整一天裏,上阮院都沒有任何動靜。

如果是其他敵人,長雲絕對不會如此狠心,可是他們是中宗門,他們這個種族的個個人的血液都是流淌着猛獸一樣的血,長雲在外面已經見識了他們的兇惡殘暴,比十幾年前那場戰争更加嗜血暴力。

這幾年北院裏被那一百個折磨致死的人有一千多人,沒有一個人的手是幹淨的。

韓今戰戰兢兢不敢有絲毫懈怠,下令讓所有北院弟子嚴陣以待,劍不離手,一刻也不能放松。

韓今一天眼皮都沒敢眨一下,眼睛都快熬掉出眼眶出來了,心神不寧,愁的飯也吃不下,聽見個風吹草動就吓的杯弓蛇影。

他在這裏勞心勞力。”罪魁禍首”卻在下了那個不靠譜的誅殺令後當了甩手掌櫃,不聞不問,看起來像是一點後招都沒有的樣子。

一起吃飯的時候,韓今問長雲:“師姐,他們怎麽還沒有動靜,我好緊張。”

韓今真誠的希望這女王八蛋說出一句靠譜的話來安慰自己一句,舒緩下自己快要爆血管的脆弱心髒。

他希望聽到長雲說:不慌,一切盡在我預料之中。

誰料,長雲放下筷子看着窗外露出一個比自己還迷茫的神情:“是啊,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

韓今真的覺得自己的血管要爆了:“師姐,到底有沒有把握,我們可是殺了一百個人,您要是沒有一個對策,我真的是要哭了。”

長雲看着韓今泫然欲下,笑道:“你放心,昨夜,火豬神一定在白雲使面前将我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遍,只會說的多,不會說的少,他們現在不動手,一定是忌憚我們,不敢貿然開戰,索性裝聾作啞。”

韓今:“是嗎,那就太好了。”

長雲繼續道:“然後從別處調來精銳高手,集中火力對付我。”

韓今掩面無語。

長雲看着韓今這個樣子,嘆了口氣。

北院的弟子普遍怕死,十分惜命,都是安居樂業型的,平日裏在北院種個地,澆個菜就覺得挺美,得了個雙腰帶就覺得人生已經死而無憾了。

火豬神說的對,其中一半人連劍都拿不穩。

昨晚敢突破自我,戰勝心中的真善美,殺了一百個中宗弟子已經非常棒了,不能一下子要求這麽多。

可是一種揮之不散的孤獨感始終萦繞在自己心頭。

當有一日自己夠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東西,高處不勝寒,回過看去,身後是否還有一個人跟随,始終不離不棄。

長雲覺得韓今可能要暴斃在飯桌上了,用筷子怼了怼他的腦袋笑道:“你放心,你這麽惜命,就是我死,我也讓你們活,成嗎。”

這種虛無缥缈的保證通常都是聽聽就行,不能當真,誰都不是二八懷春的少女了,一句随口丢出的誓言就能較真的記到心頭。

可是長雲說話從來沒有食言過,再像開玩笑那也是真的。

韓今坐直身子,他突然意識到面坐着的這位是個女孩子,盡管很多人都快忘了。

韓今覺得長雲的壓力一定很大,盡管她不表現出來,但并不代表她沒有。

韓今作為北院少數不多的雙腰帶應該拿出點氣勢如虹來,為對面這個僅高自己一個腰帶的三級弟子做點犧牲和貢獻。

這幾年北院實在被壓榨的不像樣子,長雲吃了一頓飯就感受到了是兄弟們的水深火熱了,她吃完了一頓食而無味的“草”,站起身來将韓今的一起拿過來,剩菜倒進一個盤子裏,疊在一起準備拿出去洗了,又被韓今搶過去。

長雲在屋裏擦桌子,就聽到韓今又咚咚咚的跑回來,激動之下碗碟差點灑在地上。

她越過韓今向外看去,只見院子裏不知何時站了幾個中宗門的弟子,金紅色的太陽面具,一身銀色長袍,神秘高貴派頭十足,一點也不親民。

這種強力的視覺對比下,每次打鬥,就有種江湖土鼈大戰仙門的感覺。

氣勢上就矮了一個飛升的距離。

長雲為了防止露怯,連忙放下手中的抹布,撣撣衣服,負手而立裝的高貴冷豔:“中宗門?”

為首的一人抱拳:“白雲使請單姑娘一敘。”

火豬神作為名義上的教主住在含光堂,而白雲使則在百忙之餘,很勤奮的在一處風水寶地蓋了一個院子,祈日院。

所有中宗門有身份的人都住在這個院子,長雲路過院子時,看到了露天的毒蛇潭,一個還未死透的少女以扭曲的姿勢躺在白骨之上,她睜着眼睛麻木的看着天空,毒蛇已經撐的連看都不看她一眼,懶洋洋的趴在一旁。

潭邊一個漢子将另一堆碎肉扔了進去,長雲眼尖的在那堆碎肉裏看到一段女人的小手臂。

長雲只看了一眼,就立刻別過眼,暗中撿起一顆石子解決了她。

幾個“向日葵”将單長雲引到了大堂,一回到,卻發現她不見了。

地牢內,萬鬼嚎哭,好似地獄。

她曾經去過萬神門的大牢,裏面空蕩蕩的被廢棄了很久,她便猜測教主他們可能被關在含光院,因而趁他們方才不注意,抓了一個中宗門的弟子,問到了地牢的所在。

長雲光顧過不少地牢,卻還是被這裏的地牢惡心到了。

這裏關的沒有一個北院的弟子,全部都是上阮院的。

陰暗潮濕的地牢,黴臭混合着血腥氣陣陣湧來,讓人隔夜飯都吐出來。

每間矮小的牢房都逼仄的令人窒息,轉圜之地都難以擁有,然而有的房間卻又很寬敞,比如刑室。

她看到了身上紮滿長釘的弟子,從左肋骨穿到右肋骨,從鼻腔插到耳朵裏,雙腿被分開,一根鐵棍從大腿中間的洞xue一直插到五髒六腑裏,再從喉嚨裏出來,露出一段血跡斑斑的尖頭,那人還沒有死,看到長雲後,黯淡的眼神燃燒起火焰,燒灼的眼睛流出淚來。

那人不能說話,對着長雲流淚,嘴裏一張一合,用無聲的口語對她說了一句話。

“長雲,你回來了。”

“我們一直在等你。”

長雲後退了一步,湧出一種要嘔吐的惡心感。

她調整心态,艱難的往前走了兩步,猝不及防的看到了一團紅肉。

極其飛快的掃了一眼,确定那團紅肉也是活着的,就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她硬了心腸往前奔,遇到獄卒,就直接打暈,她尋找着教主的身影卻始終尋找不到,越來越多的慘景呈現在她面前,她聽到有人在喊她師姐,有人在喊長雲。

一聲一聲,就像鞭子一樣打在自己心上。

她卻根本分辨不出他們是誰,她看到有人在對自己笑,也有人對着自己垂淚。

他們看到自己那萬般欣喜的神态,同北院的弟子沒有任何區別。

北院的弟子再慘,也因為過于渺小而被充作苦力,死了一千人,還剩一萬人撐到自己回來。

可是真正的地獄在上阮院,這裏的每一個弟子都是三腰帶以上的精英,他們聰明,忠誠,有傲骨,也被中宗門所忌憚,誓死不從的人被關進來淩辱,茍延殘喘的人在卑躬屈膝。

長雲此次本來只有一個目的,殺了白雲使。

她能力有限,要必須做犧牲的情況下,她只保下北院,上阮院管不到就不管。

畢竟人是有私心的。

可現在,她突然改變了主意,一股怒火在長雲心中升騰炸裂,蔓延着熊熊烈火,燃燒着不甘,屈辱,憤恨,愧疚。

江湖,上阮院,還有蛇潭裏不死不活的少女。

她不想放棄他們。

長雲出了地牢,至到陽光照拂在臉上,她的面色還是鐵青的。

她走了幾步,看到了前方等着他的幾個“向日葵”:“姑娘,欣賞了地牢,可以跟我們去見白雲使了嗎?”

他們直接戳穿,看樣子也完全不在意長雲有沒有見過地牢。

長雲道:“可以了,麻煩引路。”

長雲跟着他們去面見白雲使,随着他們進了正堂。

大堂四處都挂着崇拜太陽神和不知名外神的圖騰,神叨的氣質比萬神門有過之而無不及。一個陌生人和一個熟人坐在兩旁,最上面挂着紗帳,一個男人斜倚在後面,看不清楚樣貌,只能看見他頭上像兩個牛角戳出來一樣的威武頭型。

紗帳下擺了一個巨大的香爐,正燃着袅袅青煙。

長雲覺得眼前整個畫面就跟上貢一樣,紗帳後面是牛頭祭品,旁邊是兩個活祭。

那将是她的獻祭惡魔的祭品。

其中陌生的那個是蕭月,熟的那個是火豬神。

這牛頭應該就是白雲使了。

白雲使徐徐開口:“單長雲,久聞大名,今日終于是見到了,你一回來就殺了我中宗門一百弟子,這是什麽意思。”

長雲看了火豬神一眼,只見他嚴肅的眼底浮現出微微的笑意,似是勝券在握。

長雲笑道:“想跟您交個朋友。”

白雲使道:“我倒是沒有見過這麽個交朋友法。”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更晚了。

謝謝話花孿雲瘦的火箭炮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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