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什麽叫做一山更比一山高,莫卿卿如今可算是深有體會。
她爬到參天巨樹的樹梢放眼望去,看到的是莽莽無邊的原始森林,山丘起伏,前後左右皆望不到盡頭,看到的只有無盡的樹和生長在樹上的動植物,以及在天空翺翔的飛鳥。
帶着心機鳥趕路,給她帶來了許許多多的麻煩。
地面難走,很多時候,她得背着心機鳥走。
她的力氣大,心機鳥的個頭只比大肥鵝胖上一大圈,她的大背包還塞得下它,趕路的時候,她把心機鳥塞進背包裏背着走,花不了多少力氣。然而,這麽一只幼鳥,它的心跳聲很招野獸。
天上飛地、地上爬的全讓它招惹了過來。
心機鳥招惹來的都是敢攻擊異獸或半異獸的猛獸。
莫卿卿對它們還不看在眼裏,很輕易地就能殺死它們,然而,她只要動手打架,就會使用異能。
異獸對異能的感應很強,她使用異能很容易就把異獸招惹了出來。
她見到打得過的異獸,絕對不會放過它。她打不過的異獸,異獸不會放過她,于是每次都是打得死去活來。
她遇到的異獸多了,才知道之前被她獵殺掉的那頭異獸只能算是迷你型的。這些異獸幾乎全是戰鬥型的猛獸,體型最小的就屬她之前獵殺的那類了。
巨獸型異獸,雖然異能不太強,但它皮糙肉厚,體型完全碾壓周圍一切,參天巨樹都能讓它撞斷。莫卿卿跟它完全沒法打,只能背着心機鳥在樹上撒丫子飛奔把它甩掉。
異獸的種類也多不勝數,爬蟲走獸飛鳥,應有盡有。
最煩人的就是樹蛇類的異獸和飛鳥類的了。
水獸類的都生活在深潭河流中,她向來離得遠遠的,基本上遇不着。走獸類的異獸,即使偶爾遇到會爬樹的,在樹上也不太靈活,被她一溜煙地甩個沒影沒蹤。她遇到打得過的,直接打死,打不過的,爬上樹,咻咻咻地連續幾十個飛蹿、跳躍就能把它們給甩掉。樹蛇類的異獸和飛鳥類的異獸,只要見到她和心機鳥,那跟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
她跑,它們追。
這一追一逃間,很容易進入到別的異獸的領地,然後就打起了群架。
心機鳥是最弱的,因此,背着心機鳥的她往往是最先遭殃的。
莫卿卿在兩頭異獸的夾攻中,經常被打得像只猴子般亂蹿,氣得她常常想把心機鳥糊到異獸的臉上,扔掉這個麻煩制造機。她現在連心跳聲都沒有,只要不使用異能,只要不離異獸太近,異獸很難發現她,她完全可以風平浪靜地從異獸的領地穿過,安心地趕她的路。然而,有了心機鳥,她幾乎就沒有消消停停地趕路的時候。
她想找座能爬回上面世界去的高山,都快趕上唐僧去西天取經了,一路上都在打怪。
保護唐僧去取經,好歹還能混個編制成為公務員,背個心機鳥,拿它下鍋炖肉她都嫌虧得慌。
可養了這麽久的鳥,多少還是有了些感情的。
她一個人落難到這裏,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有心機鳥,她還能跟心機鳥鬥鬥嘴吵吵架,互相罵着對方聽不懂的語言,不會那麽無聊。
晚上過夜的時候,她點着篝火,望着到處飄着小藍光、小綠光霧氣藹藹的原始森林,那種寂寞感,活像把人扔進油鍋裏炸似的難受。這個時候,有心機鳥這麽個夥伴就顯得特別重要了,至少沒那麽孤獨寂寞。
心機鳥生長緩慢,很可能是因為它進化成了異獸,新陳代謝和生長方面都有別于普通鳥類的緣故。她覺得養大心機鳥的時間雖然要長很多,但等心機鳥長大了,應該會很厲害,到時候她就有一只厲害的戰鬥飛禽坐騎了,不過前提是這只大胖子鳥能減肥成功。
心機鳥成天給她招惹來強大的異獸,害她經常被打得亂蹿逃命,但也有不少是她打得過的異獸。她遇到打得過的異獸,當然不會放過。異獸心髒對她和心機鳥的提升都極大,并且,只要在打死異獸時,及時阻止異獸心髒異變,總能在異獸身上找到含有強大的異能的骨頭或鱗甲、犄角。她把最精華的那一段取出來,裝進背包裏帶走。
心機鳥小,能服用的能量液和異獸心髒都有限,大部分的異獸心髒還是進了莫卿卿的肚子。
莫卿卿不太懂得異能進化是個怎麽回事,也不太了解自己的異能到底長到什麽程度,只知道随着異能的增加,力氣越來越大,速度越來越快,身子似乎越來越輕,但是,從百米高的樹上躍下去時每次都在地上踏出一個巨大的坑,顯得她好像特別重。她不知道這到底是她變輕了還是變重了,她又沒有稱可以稱量體重。
她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變得越來越厲害。
讓她很憂傷的就是服用異獸心髒會有個後遺症。異獸心髒含有巨大的能量,不當場馬上吃掉就會浪費,當場吃掉吧,她就會因服用過量昏倒,醒來後,身上的盔甲沒事,心機鳥叼着她的包躲得遠遠的也都沒事,但她頭上好不容易長出來的那點頭發,包括眉毛、睫毛都會變得光溜溜的。眼睫毛和眉毛長得快,這也沒什麽。可她總頂着一頭光頭,就算這裏沒別人,自己摸着光禿禿的腦袋也很心塞。
就算她不是大美女,她也希望自己能有頭飄飄長發。以前她長得黑,長發飄飄也不好看,她現在皮膚又白又嫩,都有信心跟風傾然和柳子澈比誰更白了。所謂一白遮三醜,說不定她現在也能步入美女行列了呢?美女,沒頭發,再美都美不到哪裏去,尼姑還差不多!
在這原始森林裏,她又不能為了美就不吃異獸心髒,把異獸心髒拿去扔掉。
莫卿卿背着心機鳥,又一次爬到了山頂上。
她想到每次爬到山頂上,看到的前方仍然是高山,想到自己很可能越走越遠,便覺悵然,又有些心灰意冷,還有點不甘心。
這次爬到山頂上,卻忽然發現在一片起伏的山嶺的盡頭出現了一座巨大的懸崖。它橫卧在遙遠的前方,前不見頭,後不見尾,上不見天,下不見地,巍峨壯觀,撼人心魄。
莫卿卿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瞪大眼睛望去,問:“我不會是看到海市蜃樓了吧?”海市蜃樓是光景折射形成的,需要天氣條件,還有大多數時候是浮在空中的。
海市蜃樓很快就會散的,持續不了太久。
莫卿卿跑去打了頭野獸,升火烤來吃了,才又爬到山頂的石頭上望去,見到那面巨大的懸崖還在,并沒有消失。不是海市蜃樓!那是什麽鬼東西?
她想起她從天上掉下來的時候,掉了很久。這麽高的懸崖,說不定就通到上面呢?她見過與上面世界相連的高山,再出現一座能夠通往上面世界的懸崖也很正常。
她稀奇古怪的事情見得多了,比起天上多了個月亮,市區陷出片巨大的原始森林,出現一座通天懸崖簡直就是小意思。
不管那座懸崖能不能通往上面的世界,莫卿卿都決定過去看看,反正她又找不到別的路。
莫卿卿把不長個頭還急速縮水的心機鳥塞進背包裏,便開始趕路。
之前心機鳥不運動,吃進肚子的食物都變成了肥肉,胖得不成樣子。最近她成天跟異獸打架,雖然帶不走太多的異獸骨之類的東西,但打包點異獸肉當飯吃還是能行的。心機鳥天天吃異獸肉,經常吃得蹬着雙腿翻着白眼抽搐,身上的肥肉急速銳減,減肥成功的心機鳥如今體型只比大白鵝大不了多少。
莫卿卿真不想說什麽人養什麽鳥。她自己是個禿頂,養的鳥也跟她一樣一直不長毛。這麽久了,心機鳥還是只禿毛鳥。确切地說,心機鳥不算是全禿,它的身上長着稀稀疏疏的絨毛。
莫卿卿不太弄得清楚現在的季節變化,也沒有去記過自己到底跌下來有多久了,但從化雪到她制好盔甲,就有好幾個月時間,又再在原始森林裏走了這麽久,她很擔心哪天一不留神,就又到了寒冬時節。一旦寒冬來臨,她就得停下來找地方準備過冬,這一耽擱,絕不是三五個月。
她除了每天停下來給心機鳥偶爾放放風,以及跟蹿出來的異獸打生打死外,都在趕路。
她從樹上走,速度很快,翻過一座又一座山頭,終于來到了懸崖下。
莫卿卿怔怔地站在懸崖下,望着眼方爬滿植物的廢墟,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懸崖下方是一片占地極廣的廢墟,裏面堆積了許多落石。倒塌的鋼筋水泥建築,還有摔得嚴重變形和被腐蝕得只剩下框架的汽車夾雜在長滿植被的落石堆中。它們大多數都被淹沒了,尋常人如果不刻意去看,很難發現得了,但莫卿卿常年在原始森林裏跟各式各樣的異獸作戰,不要說是生鏽的汽車殘骸,就算是僞裝起來跟周圍的環境融成一體的野獸她都能一眼看出。這些來自她熟悉的文明世界的殘骸,讓莫卿卿一下子紅了眼。
她擡起頭,朝着前方不遠處那高聳入雲霄的懸崖望雲去。
筆直的懸崖并不是光滑得像鏡子或刀劈成的那般,更像是山體滑坡形成的巨大山崖。許許多多的植物在崖上紮根,還有飛鳥、猿類以及崖蛇在崖上安家。
眼前的景象,讓她覺得她可以通過懸崖爬上去,即使這座懸崖不能通往上面的世界,她爬錯了懸崖,找錯了地方,情況也不會比現在更遭。
莫卿卿這麽想着,毫不猶豫地跑向懸崖,攀着岩石和藤蔓便往上爬。
把背包當窩的心機鳥好奇地探出頭,發出“啾——”地一聲,似在問:你幹嘛?
莫卿卿沒理它。
心機鳥便對着周圍的動物發出:“啾啾啾啾啾——”地大叫聲。
周圍的動物全都離它和莫卿卿遠遠的。
莫卿卿爬得飛快,很快便遠離了地面。
随着她往上爬去,風越來越大,植物越來越少。
莫卿卿其實有點恐高,她不用看腳下,不用回頭也知道自己爬了很高了。她很清楚自己的速度有多快,更何況,身邊還有雲。
風吹得呼嘯作響。
心機鳥的叫聲已經由“啾啾啾”的叫聲變成了驚恐的“啾——啾——啾——”,除了叫喚,老老實實地縮在了背包裏,一動也不動。
莫卿卿對心機鳥深感鄙視!你丫的一只鳥居然恐高!
其實她也很害怕。
越往上爬,越艱難。這些風是亂流,一會兒風是從上面吹下來的,一會兒是從下面吹上去的,還有從左往右刮的,又有從右往左刮的,風向變幻莫測,一時一個樣。
莫卿卿最開始時是攀着岩石藤蔓往上爬的,待風大起來後,這些岩石被風吹得表面如同被打磨過,很容易打滑。莫卿卿只好用異獸骨制成的劍紮進岩石中,當支撐點用,往上爬。
她不敢去想自己摔下去會不會被摔成爛泥。
她只知道她不能摔下去。
她沒辦法像登山運動員那樣做安全繩往上爬,因為她不會。她只能咬緊牙,盯着頭頂上方,用手裏的劍深深地紮進岩石中,一點一點地往上挪動。
懸崖高聳入雲,擡眼望不到頂。
她從天亮爬到天黑,又從天黑爬到天亮。
餓是她前胸貼後背,心機鳥都不叫喚了。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爬上去,也不知道還能爬多久。她只知道她不可能爬到這個高度轉身下去。這麽高,退縮會死的。
莫卿卿很擔心自己會餓死在懸崖上。
她又想,也許不會是餓死,而是餓到沒力氣摔死。
她現在不恐高了。一百米的高度摔不死她,一千米的高度,她就算是鐵人也得摔爛。兩千米的高度摔下去,跟一千米沒區別。至于這懸崖到底有多高,鬼知道!
她又再想,萬一餓到手軟摔下去,下面還有岩石和藤蔓可以接住她,她只需要在快撞上去的時候,及時做出反應,也許能揀回條命。
莫卿卿正在腦海中演練餓到手軟摔下去怎麽及時抓住藤蔓揀回條命,忽然,她看到了藤蔓植物從上方垂下來。
莫卿卿怔了下,心說:“什麽情況?”她擡頭掃視,只見懸崖上不僅出現了藤蔓植物,還有稀稀疏疏的草。不知道什麽時候,風變小了。
莫卿卿被眼前的情況弄懵了,她搞不清楚,于是繼續往上爬。
沒多久,她突然發現自己居然爬到了懸崖的盡頭,面前出現了平地。
莫卿卿在平地上往前爬了幾米,才停下來,她呆呆地看着前方,有點回不過神來。
入眼處滿是茂密的草叢,草叢深處還有野獸的吼聲和蟲鳴聲,天空中有飛鳥盤旋。這裏比起原始森林,顯得很荒蕪、很貧瘠,然而,不遠處那長滿藤蔓、雜草的廢墟卻讓莫卿卿激動起來,又覺得很心酸,很委屈,眼淚在眼眶裏猛打轉,差一點就要淌下來。
高樓大廈塌了,長滿了草,早不是當初那繁榮的城市的模樣,可是,這是她以前生活的世界,她熟悉的世界。
莫卿卿站起身,回頭朝身後望去。
遠處,白雲悠悠,天地蒼茫。懸崖下方是一片看不到盡頭的郁郁蔥蔥的森林,這畫面如同坐飛機在高空中俯視地面般。
她這時候回想起在原始森林裏的那些天,如同做夢。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是從下面的世界爬上來的,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能重回這裏。
莫卿卿想掐一把自己的大腿看看是不是在做夢,可她穿着紅巨蟻盔甲,揪不到肉。
心機鳥從背包裏伸出頭,虛弱地“啾”了聲。
莫卿卿長長地呼出口氣,又嘆了口氣,說:“好吧,我帶回了證據。”她拖着滿身疲累,有氣無力地往草叢裏走去。
心機鳥餓急了,它發現安全了,看見遠處的一頭豺獸便“啾啾啾啾——”地掙紮着跳出背包,伸長脖子朝着豺獸直奔過去。
莫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