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93章

吳楠坐着心機鳥趕到的時候,就見後撤的那隊人已經從海灘的關隘撤到了山寨的出入口處。山寨臨海,一條不到一米寬的路通往下方的海灘,上方則是用石頭砌成的城牆和碉樓,碉樓上飄蕩着一面國旗。那國旗像是挂了很多年,已經褪色,但依然高高地懸挂在旗杆上。

吳楠從她爺爺那一輩到她這一輩都投身軍旅,國旗在她心目中有着非常不一樣的地位。

穿着軍隊制服的人撤到寨子裏,便對着下方攻過來的人投石頭射箭,還有往下潑魚油點火的。

進攻方舉着直徑足有五六十厘米的厚實鱗片制成的盾牌,攻向寨門,土炮投擲到寨門處,炸得厚實的寨門木屑橫飛,煙塵四起。他們一面用盾頂着箭和石頭,一邊繞到寨牆外,将刀子橫咬在嘴裏,左手舉盾擋住上方砸下來的石頭,用右手攀住石牆縫隙,腿蹬在牆上,飛快地往上蹿。

寨門的後面,是一座被高高的圍牆圍起來的漁村,從那一座座石頭為牆海獸皮為頂的房子來看,約有不到二百戶人家。此刻,寨子裏的人,不管男女老少都湧出來,拿着武器上了城牆,就連三歲的孩子,也跟在哥哥姐姐的後面往城牆上搬石頭。蹒跚的步伐,被海風和太陽吹曬得黝黑的臉,黑白分明的眼睛,還帶着童真和懵懂。

這座寨子裏的所有人加起來都不足千人,其中大半還是女人和孩子,而進攻方約有一千多人,全是青壯年。

吳楠看清楚情況,從心機鳥的背上跳下去,落到寨門外。她沒有拿身上背的槍,子彈的數量有限,而且這種近戰防守的情況下,狙不好用。她拔出融合赤金打造的赤合金劍,催動體內異能,朝着面前的人群殺過去。

異能讓他們的體型都有增長,每個人至少兩米二三的個頭,常年戰鬥使得他們格外壯實,露在外的胳膊肌肉結實充滿力量,比吳楠的大腿還粗。吳楠的身高只到他們的胸膛,瘦削的身板更是弱得仿佛随便一掄就能被甩到天上去,然而她落入攻向寨門的人群裏卻如虎入羊群。她身上的外放和異能讓她的頭發都變成了幽藍色,手裏的劍,身上的盔甲、異獸皮制成的披風都被她的異能點亮,她如一道藍光從人群中劃過,藍光掠過,人被覆蓋着異能的劍削成兩半,斷口處留下一片被異能燒過的灰,好端端的一個人,剎時間從斷口處沒了三分之一,不要說救,連具全屍都湊不出來。

她的速度快得以人的肉眼只能看出一道藍光在人群中穿行,大概過了十幾秒時間,她站在了原地。

寨門處的地方則躺了大概有四五十具斷肢碎體,地上沒有血,只有骨灰在海風中飄蕩。

吳楠手裏握着劍,站在寨門處,大喊:“放下武器,雙手抱頭,蹲下。”

然而,周圍的喊殺聲如同驚滔駭浪,不遠處還有人在吹號角,形成的巨大嘈雜聲把吳楠的聲音完全淹沒,寨門處狹窄,後面的人看不清前面發生了什麽事,繼續喊殺着往前沖。

守寨門的人站得高,自然就看得遠,他們不僅看到突然出現的吳楠像殺神一樣把寨前的人殺得七零八落,更見到下方的海灘處突然出現詭異的藤蔓植物。

那些藤蔓植物呈幽紅色,生有宛若鬼手般的葉子,上面覆蓋滿細細的鱗片,那鱗片仿似金屬,在陽光下泛着光。它仿似見風就長,從海灘處飛快朝着山寨前蔓延,像洪水過境,瞬間把山道上的人全部淹沒。

這次宗巴赤林派了他麾下的索朗頭人對寨子勢在必得,帶了一千多人過來攻打,除了繞到寨牆下方意圖攀爬上去的人三四百人外,山道上聚集了五六百人。憑這些人,耗都能把把守寨門的那點人耗死,他們前仆後繼地往上去,盾牌、梯子再加上往上堆,都能把寨門堆平了。

然而,這麽多人,頃刻間就被巨大的藤蔓淹沒了。

那些藤蔓以碾壓之勢來到寨門前,停在拿劍的短發女孩的面前。

剎時間,不僅寨子裏的人停下了手,就連寨子外還爬在寨牆上的人也呆住了,他們一個個驚懼交加地看着從海裏湧上來的藤蔓。只見這藤蔓每根都有手臂大小,上面長滿了宛若人手的葉子,藤和葉子上全部長滿了魚鱗狀的鱗片,泛着幽紅色的光,怎麽看都像是從海底深淵來的巨型異植。

藤蔓中,傳來陣陣凄厲的哀嚎聲,那聲音充斥着極度的恐懼,五六百人發出來的恐懼聲,吓得一些爬在寨牆上的人渾身發軟,手上一失力,人便墜落下去。這寨子是臨崖而建,寨牆下方是懸崖,摔下去落在岩石上,當場摔死。不少人更是吓得□□都濕了,不動也不敢動。

突然,那鋪天蓋地的藤蔓中冒出一個腦袋光得在陽光下直反光的女孩子,這女孩子的皮膚白得像天上的雲,身上穿着一件火紅色的金屬制成的背心式樣的盔甲和露出半截雪白大腿的金屬制成的穿褲。她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揮着胳膊沖寨牆上的人喊:“大家好呀。”

寨上的人的看着她腳底下那些把她托起來的藤蔓,拿弓箭和刀劍的手都在抖。

莫卿卿跟大家打過招呼,把那些被鬼手藤捆得嚴嚴實實的俘虜拖出來,扔到寨門口,好幾百人像疊羅漢似的被她扔到一塊,堆出一座高高的人山。寨門前的地方有限,人堆人,堆不下,不少人從石梯旁滾下去,直直地摔下了旁邊的懸崖,那“啊——”地一聲慘叫一聲落地時發出的“砰”地一聲巨響,聽得有心頭發寒。

挂在寨牆上的人一害怕,又有人手軟,然後又是慘叫聲中一聲砰地墜響。

餘下那些爬在寨牆上的人吓得上不敢上,下不敢下,想挪回到地面上,可但凡能落腳的地方都被可怕的怪物占滿,他們只能顫抖着牢牢地摳住石頭縫挂穩自己。

莫卿卿把俘虜扔出來後,鬼手藤迅速化為灰燼很快便被吹散在風裏。一些堆在石梯上的人原本是靠她的鬼手藤撐着,如今鬼手藤沒了,他們失去支撐,頓時像滾葫蘆似的順着石梯滾下去,摔得頭破血流,一些連骨頭都斷了,那叫一個慘不忍睹。

莫卿卿嫌棄地翻個白眼,“真沒用。”她又仰起頭看向寨門上的人,說:“開個門呗。”

寨門上的人不想開門。他們的內心充滿了拒絕。

不過,他們多少還是看得出來,來的這兩個女孩子跟宗巴赤林他們不是一夥的。

就在這時,一名眼力頗好的偵察兵發出聲變了調的喊聲,“中隊長。”他指向海邊,只見海邊又有一支船隊過來。這支船隊有七八十艘船,巨型海獸皮制成的船,每艘船都有三四層樓高,百米長的船不下三十艘,最小的也有六十米長,堪稱巨無霸。

船隊靠近海灘,就見許多人從船上跳進海裏,跟着便像輕巧的猴子般爬上了宗巴赤林的船隊。

宗巴赤林的船隊載着人過來攻打寨子,除了帶兵的索朗頭人以及他的護衛還在船上外,其餘的人都被困在寨子外。至于索朗頭人,早在出現“怪物”時就吓得駕船往外逃,被對方堵在海面上抓了個正着。

中隊長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他看向站在寨子外的兩個怪異的女孩子,問:“你們是從哪裏來的?是什麽人?”

吳楠把佩劍收回劍鞘裏,報上自己原來所在的武警部隊的番號,以及現在自己在南方省的職位,又報出幾支駐藏部隊的番號,問他們是哪一個部隊的。

中隊長的心裏松了口氣,報出自己的番號。他們是拉薩武警支隊十六中隊的,負責駐守這座嘎巴島。

武警中隊下轄三個排,一共有一百多人。

風傾然帶着一隊人上來,向吳楠簡單了解了情況,便讓人把這些俘虜押回船上。她告訴那中隊長,他們會駐紮在海邊,等着見他們的最高軍事長官。

大門口的俘虜被運走,中隊長打開寨門出來,行了一個軍禮,說:“我們遭到他們的聯合進攻,眼下戰事正緊,指揮部那邊從昨天到現在一直在呼叫救援。”

風傾然問:“指揮部設在哪?”

中隊長說:“拉薩水城。”

風傾然說:“帶路。”

中隊長點了一個班的人跟着他去領路,其餘的人駐守嘎巴島。他們到了海邊,去到一片礁石後,鑽進一個山洞時,不多時便拖出兩艘沖鋒艇。獸皮制成的沖鋒艇,後面裝有馬達,每艘可坐六人,一個班的人分成兩艘正好坐下。

航母艦隊全是大船,這會兒風平浪靜,揚帆起航慢。風傾然讓心機鳥在天上跟着引路,讓吳楠和莫卿卿跟着他們一起去。

吳楠擠上了中隊長的船,莫卿卿則在泡在海裏。

中隊長問莫卿卿,“你不上來嗎?”

莫卿卿沒好意思說自己上去會把他們的沖鋒艇壓壞,滿臉嫌隙地說:“你們的沖鋒艇還沒我游得快。”

中隊長看了她一眼,沒多說什麽,示意駕駛員開船。

馬達聲響,沖鋒艇如離弦的箭一般沖出去,掀起一排長長的水花。

災難來時時,拉薩這邊也發生了地震,同時灌進來的海水把拉薩淹得只剩下布達拉宮。布達拉宮因為地勢高,修建得又格外結實,在地震中和海嘯中保存了下來,但被淹得只剩下山頂的主體建築。

拉薩守着藍洞,獵物資源豐富,臺風和暴雨還經常造成山體塌方,因此只有少部分人生活在島上,天氣晴朗時駕着小船到沿岸捕小魚小蝦或采摘海藻,暴風雨來時回家休息。很多人便像漁民那樣在水上為生,他們用狩獵來的海獸皮造成大船,再把大船連起來造成水上堡壘,臺風來的時候躲避在避風的港灣裏,臺風過後,水上的移動堡壘便到藍洞狩獵。

拉薩水城便是政府軍建起來的水上保壘,不僅有正規的作戰部隊,更有漁民和普通人。這些漁民有些在船上工作,家□□兒在島上生活讀書,有些則是全家都在移動堡壘中生活。

移動保壘中有駐兵的船,有訓練營,還有指揮艦,以及許許多多圍繞在周圍的漁船。

莫卿卿跟着嘎巴島中隊的人抵達拉薩水城的時候,就見數以萬計的船聚在一起,人們在船上水下打得如火如荼。這些船有木頭制成的,有鋼鐵制成的,更多的則是海獸皮和魚皮制成的皮艇和筏子。

各式各樣的船上挂着不同的旗幟,大大小小地船支來回穿梭,混亂的人群厮殺,以及扔出套馬繩抓人,還有不少人在搬貨和搶船。

莫卿卿見到有一艘用巨型海獸皮制成的大型皮艇修建得格外氣派,一群穿着華貴的人站在甲板上拿着望遠鏡,喜笑顏開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那模樣仿佛是正在享受大豐收。

莫卿卿心想:“笑你MB!”一個紮進水下,釋放出鬼手藤,用鬼手藤液把底部的獸皮制成的巨型氣墊給戳漏了。獸皮艇正中間漏氣,還沒等它飄出去就被鬼手藤拖住,船體本身的重量以及莫卿卿的重量,使得那艘足有五十多米長和船只在水面上翻滾出一大圈巨大的浪花便沉沒了下去。

船上的人聯合起來攻打拉薩政府軍,想着這回即使打不下來,也能狠狠地咬走他們幾塊肉,而眼前的戰況正好,正在歡喜,突然腳下一空,跟着就進入到了水裏。

他們的反應也不可謂不快,幾乎第一時間反應過來,認為是遭到了巨型海獸襲擊,紛紛催動異能閉氣,拔出随身佩帶的武器,以最快的速度往水面上游去,然而沒等游幾下,突然被藤蔓狀的東西拽住,任由他們怎麽掙紮都掙脫不開。他們拿武器砍向那些藤蔓,如同砍在金屬上。有人動用異能将它砍出道口子,當即湧出墨綠色的汁液,那些汁液沾在人身上便把人腐蝕成殘破的碎肉沉入海底。旁邊的人見狀不敢再砍,拼命掙紮,藤蔓卻越捆越緊,勒得他們的胸膛都凹陷下去,無法呼吸心髒停止跳動,沒幾下便窒息在海底。

莫卿卿把這艘船弄沉後,帶着鬼手藤出現在水面上,她的異能波動以及異能光釋放出來,刺眼的紅光和灰色的迷霧出現,巨大的恐懼感瞬間席卷正打得格外激烈的水城。

那種災難降臨的詭異和戰栗感讓他們下意識地朝着危險湧來的方向看去,一頭前所未見的巨型怪物浮現在水面上。那怪物似由無數的藤蔓組成,它高出水面足有一層樓高,水底下更不知道有多深,那飛舞的藤蔓似捕食的海藻,又似交纏在一起的海蛇,那無數鬼爪形狀的葉子更似來自深海的魔鬼。

巨大的恐慌席卷開來,許多人湧向那些移動迅速的飛舟、快艇、沖鋒艇、小船飛快朝着與怪物相反的方向逃去,又有家人被搶的人趁機提刀殺過去,把自己的家人親友救回來。

有十幾艘插着小國旗的沖鋒艇迎着鬼手藤開來,每艘快艇上只有一個駕駛員,快艇的後面拖着網,網裏兜着的是一種被血泡過的吸水海綿,吸水海綿中滲出大量的鮮血,染紅了海面。

莫卿卿從鬼手藤中冒出來,見到繞着她轉着圈的那些沖鋒艇,知道他們這是拿自己作餌絆住她,給大部隊争取逃生的時間。

她看他們這麽迅猛的反應,顯然不一次兩次這麽幹。

守着藍洞,有着豐厚的漁業資源,但同樣也冒着巨大的危險。

她坐在鬼手藤中間,擡起頭朝遠處看去,只見原本聚在一起的船只飛快地揚帆,紛紛逃離。

最先逃離的是外圍的船只,他們少則三五十艘,多則上百艘。一些大船的後面還拖着小船,不管是大船還是小船,船上都載滿了物資,許多大船上有籠子,籠子裏裝着的是——人。

五支船隊,加起來足有四五百艘船。

莫卿卿牢牢地盯着那些逃走的船,記住他們船上挂的旗幟和方向。

那些劫掠的船隊走完,海面上的那支龐大的船隊也在揚帆朝着布達拉宮方向逃去。那邊是淺水區,淺灘多,巨型海獸過去容易擱淺。

船上還有一些沒有來得及逃走的掠劫者,遭到了戰士、船員和漁民們的砍殺。許多人受傷和倒在血泊中,但這時候誰都顧不上死難者,除了部分人員分出去救治傷員外,更多的人來到甲板上,往重型巨弩上裝箭,做好搏殺巨獸的準備。

鬼手藤化成飛灰在海面上飄散,一個女孩子從漫天飛揚的飛灰中走出來。她的腳飄浮在海面上,腳底湧蕩着大量的赤霧,光溜溜的腦袋,火紅色的金屬馬甲和短褲,在這種地方,顯得妖異而恐怖。

兩艘沖鋒艇上的武警中隊戰士見到這一幕,緊張得連連吞咽口水。他們早就猜到鬼手藤跟這光頭女孩有關,但再一次更加清楚地見到這一幕,他們仍覺可怕和渾身發軟。不少人腦海中冒出一個念頭:這是人麽?

圍着鬼手藤轉的快艇也停了下來,快艇上的人驚疑不定地看着踏着海面行走的光頭女孩,實在想不明白她是從哪冒出來的,又是怎麽能夠行走在海面上的。

莫卿卿從鬼手藤灰裏走出來後,又沉到海裏把自己身上的灰洗幹淨,再一次從海裏冒出來,又釋放出大量鬼手藤織成一把椅子,自己坐在鬼手藤大椅中飄在海面上,等着風傾然他們過來。

風傾然走到半路,便遇到一支約有六十七艘船組成的船隊駛過來。船上挂着繡有廣闊海洋的旗幟,那是占據林芝的宗巴赤林的旗幟。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