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風傾然挑了挑眉,不動聲色地看着那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員。一個科研人員沒有任何底氣在她們和石衣異植王的戰争之間說這樣的話,能說出這話的只有石衣異植王。
她發現自己仍然低估了它。之前她們遇到的迷霧石衣還只是讓人的大腦出現幻覺等精神或神經類疾病,這只石衣異植王則是實打實地控制人的思維行動,把人變成它的傀儡。
風傾然很随意地拉了張椅子坐下,與石衣異植王遙遙相對,問:“你想用那些普通人的命交換什麽?”
石衣異植王說:“你們退出阿裏地區,不要再踏足阿裏,而我能夠保證做到讓我的子民與人類和平共處,就像之前那樣。你們殺不了我,毀不掉所有的超級基因戰士,不如各退一步,各自相安無事。你們與我們為敵,為的是讓他們活下去,他們如果死了,你們的行為會變得沒有絲毫意義,我仍舊是最終的贏家。”
風傾然聽她說完,起身,黑霧異能席卷過去,直接把面前這人當場融了。
花壇裏的石衣異植有藍色異能光飄起,很快形成一個人形虛影,這一次是金教授的模樣。它問風傾然:“你想成為人類的罪人?”
風傾然笑了。
她聽到石衣異植王說出這句話,就知道阿裏基地的科研團隊以及知道這個項目的那些人都爛成什麽樣了。基因研究可以造福人類,但同樣它也能打開潘多拉的魔盒毀掉人類,石衣異植人的出現便是打開了這個魔盒,這些人還絲毫不覺得自己有多大的錯,連帶石衣異植王都沒意識到它們對于人類來說意味着人類的基因讓異植入侵了,意味着人類成為它們的宿主和奴隸。這是一場很可能擴散到全人類的世界級災難。
風傾然在考慮到阿裏地區的人生存之前,她得考慮到遠在萬裏之外的首都基地、太湖基地以及南方省的人,得為他們消除這個隐患,之後才能在力所能入的範圍裏保全阿裏和西藏的人。事有主次,有輕重,她是南方省的總司令不是藏區的和阿裏地區的,南方省的安危和生存發展是她的責職,這裏不屬她管,她不需要為這裏的任何人負責。即使石衣異植王殺了這裏所有人,與她又有什麽關系,人不是她殺的,她也不可能拿全人類的安危來換這麽一個隐患。
風傾然只是替這裏的人感到可悲。不是所有人都該死,很多人都不知情,但是最終卻陷入了這麽一個境地。可是如果那些不知情的普通人有一線生機,她做不到讓他們都死在這裏。那不是一個兩個人,不是幾千幾萬人,而是整個基地十幾萬人,有許許多多還是什麽懵懂無知的孩童。
風傾然對于石衣異植王的那句她們殺不了它的回答是釋放出黑霧異能往地下打井。
一個直徑一米的洞出現在地面上,黑霧異能飛快地消融了地板和地基,然後便是地基下的岩石。随着她不斷釋放出來的黑霧異能,那垂下往下的洞被她越打越深。她眼帶嘲諷地看着那異植石衣王,問:“殺不了你麽?在二十多年前,人類就可以在幾千米的深海開采海底地下深處的石油。殺你,并不對我來說并不費事。”
石衣異植王再次強調,且帶着警告的語氣,“我手上捏着阿裏基地所有人的性命。”
風傾然說:“所以才有我們的對話。我的底線是所有基因實驗培育出來的物種都必須消除,一只都不能留,一個細胞都不能留。”
石衣異植王斷然拒絕,“不可能。”
風傾然無所謂的聳聳肩,繼續用黑霧異能往下打井,很是淡然地說:“那麽不好意思,只能請你和大家一起死上一死了。”她說完,滿臉嘲諷地看向石衣異植王,說:“你跟科研中心的那些豬腦子待久了,自己的腦子也壞掉了麽。我們來自南方省,和阿裏基地有一毛錢的關系麽?阿裏基地發展起來,對我有一分錢的好處嗎?沒有,不僅沒有,阿裏基地還抓了柳子澈做實驗跟我們結下了仇怨。你如果真的把這裏的人都殺了,我謝謝你。”她說話間打井的速度更快了。
石衣異植王很是篤定地說:“不,你在乎那些普通人,你跟她不一樣。”它說的她是指莫卿卿。
莫卿卿才是真的對那些人的死活不在意,她發起攻擊時之所以會避開普通人,是因為她的腦海中會下意識地浮現風傾然的身影和曾經許多人死去的畫面。它知道因為曾經死去太多的人,所以現在她們想讓更多的人活下去。
風傾然說:“我說過,所有培育出來的基因物種都必須消除,這是底線。”她擡起頭,淩厲的目光看向面前的石衣異植王,說:“我可以死在這裏,阿裏地區的所有人都可以死在這裏,所有基因物種必須死。”
石衣異植王感覺得到風傾然沒有說謊。風傾然說這話時的情緒非常強烈,腦電波驟然增加不止數十倍。它問,“如果我能答應你的條件,你能給我什麽?”
風傾然說:“石衣異植不過是衆多異植中的一種,高智慧異植也不止你們一種,我們可以保持與迷霧石衣和其它高智慧異植都相安無事,對你也可以這樣,但前提是你不碰觸底線。”
石衣異植王說:“這條底限是你們人類碰觸的。”
風傾然忽然發現這位石衣異植王也挺能瞎扯的,她哧笑一聲,問:“你覺得碰了這底線的人還能活麽?你認為這座實驗室以後還能再存在麽?”
石衣異植王說:“你不是阿裏的人,你沒有資格置疑阿裏的事務。”
風傾然對石衣異植王是真服氣,它連胡攪蠻纏都會了。她說:“阿裏基地的人現在就是砧板上的肉,自己的死活都做不了主的人,還有什麽資格談其它。”
石衣異植王覺察到風傾然的情緒似乎已經失去和它談判的耐心,說:“我可以答應你的要求,但你必須保證不能再攻擊我。”
風傾然說:“我要把阿裏地區所有人都撤走,在你的活動範圍內不留一個活人,連一個活着的人類細胞都不留。如果能夠做到這點,我才能保證這個隐患徹底被消除,才能不向你發起攻擊。”
石衣異植王補充道:“你和莫卿卿都不能對我發起攻擊。”它知道人類說話經常會玩文字陷阱。
它必須保證這兩個對它有威脅的人都不朝它發起攻擊,才能答應她的要求。
風傾然說:“可以。”
大方向談攏,風傾然又向石衣異植王提出解決方案。她要求石衣異植王向所有人說明和超級基因戰士包括那些在海裏活動的半獸人以及他們所說的海妖是什麽東西,公布她和石衣異植王的談判結果和處置方式,讓所有人什麽都不能帶地去到碼頭,等着外面的船來接它們離開。阿裏基地的任何東西都不能帶到外面去,所有離開的人都必須經過最嚴格的檢查。
石衣異植王把風傾然與它談話的畫面傳播到阿裏基地的每一個人腦海中,引起所有人嘩然。
即使很多人知道石衣異植人入侵人類的可怕,但事到臨頭,特別是在他們已經與石衣異植人共同生活這麽多年的情況下,他們并沒有感受到石衣異植人給他們帶來的危害,相反,因為有超級基因戰士,使得他們能夠很平靜地生活在這裏,不受拉薩以及其它地區的侵害。倒是南方省的人過來,便在全城制造殺戮和混亂,還要讓他們抛棄所有的一切,赤條條的什麽都不帶地離開。外面的生存環境那麽險惡,他們離開後吃什麽喝什麽?
甚至有人公開大罵,說石衣異植人必須消除,那把阿裏海域都污染掉的鬼手藤和黑霧異能是不是就更該死了。她們都造成這一片海域的物種滅絕了,比起石衣異植更可怕。當即,有很多人站出來公開支持石衣異植王,拿起武器參加戰鬥,要保護自己的家園。更有人高喊着,阿裏基地的阿裏人自己做主,南方省的人滾出阿裏去。
甚至知道石衣異植人危害的,知道基因危害的,在大罵過那些科學家後,看着自己辛苦建設的家園,看着自己的家人,看着還不懂事的孩子,也是猶豫了。
離開,離開以後,又能去哪裏,拿什麽來生存?
南方省的人連武器都不讓他們帶,什麽都不讓帶走,怕帶走的東西裏夾帶其它。
他們甚至想問一句,基因研究這麽多年,那些半獸人和超級基因戰士在海上活動這麽多年,只怕早已擴散到其它地方,即使把阿裏基地徹底清理了,就能解決掉這個問題嗎?既然沒辦法解決掉,他們抛家棄業一無所有地離開,又有什麽意義?
各種舍不得,各種疑慮和顧慮下,竟沒有一個人去往碼頭。即使有人想去,見到其他人不動,自己也不敢動。
一些人聚在了會議大樓外,想讓基地高層給個态度。
唐源、鄭皓、謝運懷、趙思鄉他們都在醫院,個個身上帶傷,打着繃帶,來到吳維新的病房。
吳維新的身上插着連接醫療儀器的管子,仍舊昏迷不醒。
吳楠坐在病床邊,默默地看着吳維新。
唐源問吳楠,“關于南方省和石衣異植王的談判結果,您知道了嗎?”
吳楠的耳力好,很多護士和醫生也在議論這些。她知道他們面對的問題,她緩緩扭頭看向他們,只慢吞吞地說出四個字,“不走就死。”
趙思鄉深吸口氣強壓住情緒,問:“就不能有一個溫和點的辦法?”她說吳楠,“你和莫卿卿的身上也有異植基因吧?”
吳楠知道她的意思,她們自己也有異植基因,憑什麽就不能另一種有異植基因的人活路。
吳楠看着趙思鄉,慢慢地說:“實力越強大的異能者生育能力就越低,我們基本上都失去了繁育後代的能力。我們是出生後才變成這樣的,我們不會污染到人類的基因池,不會流毒後世。即使其他能夠生育後代的異能者,他們的進化是自然的選擇,是為了更好地生存下去,可石衣異植人……不是讓人類更好地生活下去,而是讓石衣異植取代人類更好地活下去。”她頓了下,說:“這是兩個高智慧物種間的你死我活的戰争,我們的身後還有幾百萬人類要保護,而戰争,從來都是殘酷的。從阿裏基地培育出了這樣的基因怪物并且投放出去開始,這場戰争就已經注定,也注定了阿裏基地的毀滅。”
趙思鄉冷笑一聲,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拔出槍,抵在吳楠的頭上,說:“阿裏基地輪不到你們來毀滅。”
唐源面色大變,喊道:“思鄉,放下槍。”他沉聲大喊,“把槍放下。”
吳楠連眉頭都沒動一下,只慢吞吞地說了句,“開了槍,阿裏基地連普通人都活不下去。”
唐源上前,奪下趙思鄉的槍,說:“你冷靜點。”他問吳楠,“你們怎麽保證能夠清理幹淨阿裏基地的所有石衣異植人,怎麽保證清理幹淨其它地區的?我們不是不願意犧牲,但是希望能夠有價值。”
吳楠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說:“你們現在只能選擇留在這裏死去,或者是離開這裏搏一線生機。”她覺得他們真的有坑,不去解決問題,不去對付問題的源頭石頭衣異植和石衣異植王,反而來解決她們這幾個找出問題的人。她問他們:“難道你們認為我們幾個比石衣異植更好解決?”
鄭皓說:“那談一個現實的問題,我們放棄所有離開,你們怎麽安置我們?海裏的魚蝦海産都讓你們毒死光了,島上沒有任何産出,十幾萬人的吃喝,怎麽解決?活活餓死嗎?刮風下雨時,這麽多人就曝露在臺風級別的大風中任由風吹雨打被風刮走嗎?”他赤紅着雙眼,問:“阿裏基地這麽多沒有異能的普通人,讓我們這樣離開,這不是讓我們去死嗎?”
吳楠說:“一個柳子澈就可以養活你們所有人。”她見他們不信,面露懷疑,還很老實地補充句,“如今天不是你們相不相信她有這本事的事,而是她會不會看着你們去死。”事實上,她懷疑柳子澈到現在都沒出現,很可能是在憋着勁要送他們一程。
他們與石衣異植的戰争,這場危害的源頭,是阿裏基地的人挑起來的。
到這時候,阿裏基地的人都沒把矛頭對準石衣異植,而是她們。他們的态度,他們的選擇,讓他們已經踏足在死亡邊緣,差的只是屠刀什麽時候落下。
吳楠把視線落在自己老邁的父親身上,握緊那雙幹枯的手。她的父親不是一個壞人,可有時候,一念之差,一點看似毫不起眼的私心,一個疏忽便會鑄成難以彌補的大錯。她甚至不知道該不該讓父親醒來。與其醒來面對這樣的局面深深自責,不如就這樣昏迷着,至少,他在昏迷前,他們父女團聚了,阿裏基地的危機沒有暴發出來,一切都還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