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莫卿卿邁步正準備上去補一腳,被風傾然一把拉住。她不解又帶着些不滿地看向風傾然:你又心軟?同樣的伎倆再來一次,你還上當?
風傾然目不轉睛地看着重傷倒地的浪汐。愛過,怨過,恨過,最後成為不死不休的敵人,太了解了,哪怕是一個眼神或一個小動作的微小差異都能看出不同來。
記憶中的陳迎曦有溫柔能幹的一面,也有黑化兇殘的一面,唯獨……沒這傻缺似的一面。
哪怕頂着同樣的面容,哪怕都是黑霧異能者。
風傾然一直以來想的都是親手了結陳迎曦,了結她們之間的恩恩怨怨,了結她們之間的一切,送陳迎曦上路,讓她永世不得超世,卻沒想到見到的竟然會是這樣的陳迎曦。
柳子澈慢了一步,見陳迎曦重傷倒地,風傾然和莫卿卿似乎起了争執,挑了挑眉,心說:又怎麽了?
吳楠趕到,槍頭抵在浪汐的頭上,問:“你還有什麽話說?”
浪汐艱難地控制住體內的異能不外溢,說:“換……換個地方死……污……污染了城市,會……會死很多人。”她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疼,害怕,委屈,種種情緒浮上心頭。
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是哥哥姐姐把她抱回家的,他們說她的父母死于災難中,她感染了黑霧異能,活了下來。震澤省只有她一個黑霧異能者,南方省以前有很多黑霧異能者,後來都消失了,哥哥姐姐說他們被清理了,世上容不下黑霧異能者。後來,她知道世上還有一個很強大的黑霧異能者叫風傾然,知道了風傾然的事跡。她視風傾然為偶像,但不明白為什麽同為黑霧異能者,風傾然可以正大光明地活着,受人尊崇敬仰,自己卻見不得光,甚至要被她們殺死。
槍抵在她的頭上,她不知道怎麽回答,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死?
浪汐說:“我沒害過人。”她的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滾淚,串連成串。
換成其他任何人,她都可以認為是因為她的異能才被殺的,可要殺她的是風傾然她們,她便知道她的死不會是因為異能。
風傾然的心情有些複雜,她上前兩步,一把揪住浪汐的腰帶将她提起來,又用黑霧異能兜住從浪汐身上淌出來的血和黑霧異能,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震澤省的總司令官邸,把傷重的浪汐扔到正要匆匆出門的浪沙浪海兩姐弟跟前。
浪汐摔倒在地,再次吐出鮮血。這次随着血一起吐出來的還有破碎的內髒殘塊。帶血的肉塊吐在地上,把地毯和地磚都腐蝕出大洞,肉塊也被黑霧異能消融。
浪沙和浪海姐弟倆同時退步讓開,兩人的視線落在浪汐身上,有擔心,卻不敢上前。
官邸的安保人員被驚動,紛紛圍聚過來,武器對着闖入的風傾然她們幾個,待認出她們是誰後,一個個如臨大敵,全身都繃緊了。
風傾然繞過地上的浪汐,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冷厲的目光牢牢地盯住他們姐弟,“陳迎曦怎麽會變成浪汐的?”
浪汐以為自己聽錯了,她扭頭看向風傾然,不敢相信,“陳迎曦?”曾經的龍城城主,太湖基地易主的導火線之一,後來被風傾然和戰神她們聯手消滅在狩獵營地的山洞裏的陳迎曦?
風傾然的視線落在浪汐的身上,說:“對,陳迎曦沒死,她重傷垂死時,異化逃走,後來,變成了你。”
浪汐扭頭看向浪沙和浪海,問:“姐,哥,是嗎?”直覺告訴她,風傾然說的是真的,這也是為什麽風傾然要殺她的原因。風傾然殺她不是因為她是黑霧異能者,是因為她是陳迎曦。
浪沙輕輕點頭,說:“是。”她看向風傾然,想辯解,要風傾然的眼神太過鋒利,那身氣勢過于迫人。浪汐是異獸王,這會兒卻毫無還手之力,完全只有被吊打等死的份。她對風傾然說:“殺人不過頭點地,就算是判了死緩也有立功減刑吧?”
浪汐開心地笑了笑,說:“原來……原來我以前還是偶像的前女友呀。”用滿是黑血和黑霧彌漫的手抹了淚,想強撐着爬起來,身上的骨頭斷了太多,掙紮了幾下,沒能起得了身。她看了看風傾然,又看了眼剛才拿槍抵住自己頭的吳楠,指指自己的頭部,又指向心髒,“兩顆黑霧異能晶。”閉上眼睛,想等死,又害怕,只好安慰自己,“不怕,我是偶像的前女友,說不定以前還和偶像親親過……”然後又哭了。她知道偶像的生平,也知道陳迎曦的事,那時候覺得那人真狠呀,又狠又絕情,可突然之間,她成為了陳迎曦,等待她的唯有死亡。她想哄騙自己,但她騙不了自己,偶像前女友這個身份因為陳迎曦以前幹的那些事,并不光彩。
她怕死,更覺這樣的自己這樣狼狽極了,還會死得那麽不光彩。她搖頭,說:“我不是陳迎曦,我叫浪汐,讓我死,我認,我不當陳迎曦。我是因為是黑霧異能者被殺的,我不是陳迎曦!”最後一句話幾乎是用盡所有的力氣喊出來的。她倔強地看向風傾然,再次喊,“我不是陳迎曦,我不是。”喊完,大口地往外吐着融蝕的內髒,大量的血沫和黑霧異能往外冒,她痛苦地蜷在地上,喊:“哥,姐,快走,走……”她死死地壓制住黑霧異能,但是,已經開始失控了,她的傷太重。
浪沙見到浪汐這樣,急眼了,沖風傾然喊:“風傾然,條件!”她指向地上的浪汐,大聲叫道:“保她一條命,什麽條件,你開。”
風傾然緩緩地從沙發上起身,慢慢地走到浪汐的身邊,蹲下,手落向浪汐的胸口。
浪汐身上溢散出來的黑霧異能悉數湧向風傾然。
風傾然的手掌落在浪汐的胸前,将她的胸膛融蝕出一個窟窿,露出裏面跳動的心髒,被斷掉的肋骨刺穿的肝和肺。
黑霧異能者的殺傷力巨大,但同樣,很脆弱。
浪汐的血肉中有植物纖維狀的經絡和血管,她有異植感染,生命力比起一般的黑霧異能者要強很多。她傷得很重,但及時把插在肺和肝裏的斷骨取出來,能活下來。
風傾然的手指抵在浪汐的那猶在跳動的心髒上。
很年輕的心髒,充滿活力。
浪汐的壽命超乎她預料中的長。
浪汐吓得渾身發抖,仍舊倔強地看着風傾然,“我不是陳迎曦,我叫浪汐。”
風傾然心想,這股倔勁和她倒是挺像。她問浪汐,“自欺欺人有意思嗎?”
浪汐說:“有。浪汐沒有害過人,沒有對不起你。”
風傾然輕聲說:“我送你一程。”
浪汐躺在地上哭得唏哩嘩啦的,她是真的害怕,她怕死,她不想死。
莫卿卿看着哭得鼻涕泡泡都冒出來的浪汐就知道她跟陳迎曦不一樣,陳迎曦那女人狠着呢,才不會這麽慫。換成陳迎曦,早心髒異化想方設法逃了,哪會躺在這跟宰待的豬崽似的,一副吓得要死還不敢動不敢逃的樣子。她不是大肚量的人,說不出那種放過她的話,但又有點下不去手,索性把這難題扔給風傾然,轉身出了屋子,去到外面。
吳楠見狀,也跟了出去,說:“好像是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連性格都變了。”她看到柳子澈出來,說:“我記得之前異化的人性格變化沒這麽大呀。”
柳子澈說:“那得看是什麽人怎麽養。”她說完,若有所思地扭頭看了眼屋子裏的浪沙和浪海姐弟。不把陳迎曦養成現在的性格,他們姐弟可壓不住她,到那時可就是引火燒身了。她現在關注的重點已經不是陳迎曦,而是浪沙姐弟從浪汐所收獲到的巨大利益。她身邊有莫卿卿,原始森林裏的異能資源唾手可得,浪沙姐弟身邊有陳迎曦,取太湖基地旁邊的黑霧異能資源如同探囊取物。她太知道黑霧異能的價值。
風傾然的手指落在浪汐的心髒上。心髒還在有力地泵着血,拼命地朝外釋放異能,意圖緩解傷勢努力地掙紮求生,又因過于懼怕,使得心髒出現異樣的收縮。風傾然的手指微顫,有些下不起手,亦有些哽咽。她低聲說:“陳迎曦也好,浪汐也罷,記得也好,忘記也罷,這些經歷都是切切實實發生在你身上過的。”她用左手替浪汐擦了臉上的淚,說:“我可以不殺你,帶你回去……可最終你會上審判臺,依舊……難逃一死,以罪犯的身份被處死。我寧願你死在我的手上,為私仇,為成王敗寇。”她頓了下,輕輕說了句,“迎曦,你知道嗎,死亡很可怕,但逃避和放棄比死亡更可怕。如果再有來生,勇敢一點,多對自己說說再堅持堅持,再熬一熬,也許就熬過去了。”
槍上膛的聲音響起,浪沙的魔鬼藤釋放出來,飛快爬滿屋子。
槍口對準風傾然的頭部,說:“風傾然,放了她,不然,我們同歸于盡。”
風傾然沒擡手,只看着浪汐。
浪汐抽噎的抹了淚,看着風傾然,哽咽着“嗯”了聲,說:“姐,我……”她的嘴唇顫抖得厲害,說:“我……我……我聽偶像的。”
風傾然把浪汐抱起來,緊緊地抱住,然後将體內的黑霧異能瘋狂地灌向浪汐,翻滾的黑霧異能把她倆都淹沒了,也飛快地把懷裏抱着的人融化成黑霧,一起融化的還有風傾然奔湧而出的眼淚。
她跪坐在地上,把自己藏在黑霧異能中,死死地咬住嘴唇,無聲地恸哭。她以為自己對她再沒有愛,也沒有了恨,只有至死方休的仇,可如果她們之間沒有那些仇恨恩怨沒有因為她們死去那麽多的人,她還是想好好地護着她疼着她寵着她。滿身罪孽的又何止陳迎曦,還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