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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算卦 (2)

邊,樹枝樹葉上片雪不沾。

這處平坦的峰頂,有幾塊大石參差不齊的布于呈風線狀的白雪上,石塊有大小有小,有圓有方,若非此處位于高高的山巅,定會讓人誤認這些是某處海岸的礁石。

一塊一尺高矮的方形大石之上,正并排坐着三人,皆一身雪白裘衣,琴聲正是出自其中一人之手。

乖乖,江南的女子,果然姿色無雙!韋天川雖不好漁色,卻也禁不住被石上兩女的絕代風華所吸引。

一女盤膝而坐,膝上橫置一柄銀鞘短劍,鬓發如雲似墨,面容嬌豔秀美,燦如朝陽之花。

另一女端莊如玉,神情娴靜秀雅,亦是盤膝于石上,膝上置一紫褐幽幽的瑤琴,身姿端正,游刃有餘的撥撚琴弦,琴聲铮铮,隐有金鼓之氣魄。

她們二人仿佛并未發覺韋天川的來到,依舊一聽一彈,沉浸于琴聲中,未看向一襲白衣獵獵作響的來人。

怪不得自己血氣沸騰,竟是受其琴音所惑!韋天川身負陰寒內力,雖然血脈中蘊着瘋狂,頭腦卻極易冷靜。

他狹長的雙目轉動,細看兩女的姿色,不禁暗暗贊嘆,即使是本教的聖女,也要遜上幾分!

不如掠回去,留一個自己享用,另一個送給教主,教主少年風流,定會歡喜不禁!韋天川本是不好漁色,也忍不住心生貪念。

自己更喜歡那個彈琴的美人兒,與聖女的氣質大是相像,把那位嬌豔絕倫的送給教主,他定會喜歡!

這個念頭一生出來,便如燎原之火,越來越強烈,體內真氣蠢蠢欲動,想做便做,方是男人本色!想着,身形便欲展開,他自信輕功施展開來,世上尚無人能夠奈何了自己!

“你是韋天川吧?”清朗的聲音恰在此時響起,将其蠢蠢欲動之念打斷,口吻頗不客氣。

韋天川才顧得上看兩女身旁之人,卻正是現于自己腦中的家夥!看來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啊!

“正是本座!”韋天川身為一教之法王,氣派極大,大喇喇的點點頭,面前這個容貌平常的家夥真是命犯桃花,竟能伴在這兩位美人身邊,不可饒恕!

狹長雙目寒光一閃而過,心中殺意盈盈,本是被他強抑的血液似乎又随着琴聲沸騰了起來!

只是他亦發覺此人确實有幾分真本事,此處罡風陣陣,幾株青松微微搖曳,怪不得白雪無法落于它們身上。

面前三人,有些古怪,他們的各自的衣袍與鬓發絲毫未動,仿佛身處的空間與外面隔絕一般,古怪,果然古怪!

韋天川心中警惕心大起,卻絲毫未壓抑住心中的殺意與占有欲,目光冷意森森,望向對方,森然一笑:“你是哪個?”

蕭月生對敵時,讀心術自然運用,将其欲望與殺意洞悉于心,不由暗中冷笑,真是人有傷虎意,虎更有吃人心吶!

他自诩溫和待人,卻容不得別人對自己的女人無禮,如此,自己還須客氣甚麽?死有餘辜!

小玉與郭芙皆擡頭,盈盈的目光如秋水般灑在韋天川的身上,她們的目光仿佛能夠表達出自己的心情,只是此刻她們所顯露出來的,卻是對他的視而不見,不曾留露半分訝意與好奇,令韋天川不由的心中生慚生怒。

“六日之前,你于襄陽城殺害丐幫長老,昨日,你又痛殺丐幫弟子十人,不假吧?”蕭月生亦是強抑殺念,緩緩問道,語氣森然。

峰頂的氣溫陡降,即使是常年于極寒處練功的韋天川,心中亦不由泛出幾絲寒意,這卻是蕭月生的隐隐的殺意。

“嘿嘿,原來是上門讨債的!”韋天川的目光如劍,刺向對面的男子,寒芒閃閃,臉上卻帶着笑意,笑容森冷。

蕭月生點點頭,面容如春風化雨,亦是微微一笑,又是那種令韋天川深惡痛絕的笑,仿佛天下間無事可挂于心,萬事皆在掌握!

“以一條命,抵十一條性命,你也足可自傲了!”蕭月生微微一笑,彈了彈裘衣袖上的白雪,穩穩端坐于小玉之旁,顯得極為無禮。

“哦?……莫非本座要束手就擒、任人魚肉不成?”韋天川聽對方的語氣,像是吃定了自己,這一向是自己對別人的語氣,如今卻換成了別人對自己,臉上挂着冷笑,心中怒氣勃發,思忖要用寒冰掌還是陰煞掌收拾他。

“你殺我丐幫弟子,由我代他們讨債!”郭芙自小玉身旁站起,抓着銀鞘短劍,踏着平坦而厚實的白雪,緩緩踱至韋天川不遠處。

雖穿着雪裘,卻難掩其身姿的曼妙玲珑,嬌豔的面龐,冷若冰霜,被雪裘映得越發明亮的雙眸,怒氣隐隐。

韋天川看到這麽一個嬌滴洋的美人兒,不由便要開口取笑一番那名男子躲在石榴裙下,卻忽然輕淡的眉毛一皺,有些驚疑。

“锵——!”仿佛一陣清越的龍吟聲,将铮铮而響的琴聲蓋了下去。

郭芙短劍出鞘,劍身兩尺,晶瑩剔透,若一泓清泉蓄在其中,明媚的陽光下,清光盈盈,似泉水在其中潺潺流動,一看即知是柄削鐵如泥的寶劍。

這柄短劍卻是郭芙自丈夫的收藏中精挑細選而來,以蕭月生所授方法,選劍如選夫,憑的是感覺,郭芙一握此劍,心中倏然一動,頓起血肉相連之感,于是此劍便成了她的佩劍。

“嘿嘿,好劍!”韋天川撫掌贊嘆,心中又起了貪念。

蕭月生讀心術運轉,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端坐撫琴的小玉,她的琴音頗有古怪,具有惑人心神之效,韋天川墜入其中而不自知,否則,他一介法王,對敵之際,豈會雜念衆生?!

郭芙左手劍鞘右手短劍,舒展貂裘之下的嬌軀,緩緩擺出起手式,岳淵之氣度頓然呈現,令韋天川再不敢稍有輕視。

“請!”郭芙嬌豔如花的玉臉緊繃,明眸一瞪,清亮異常,清叱了一聲,身上湧出的氣勢令人無暇領略其嬌妍之态。

“呵呵……,本座一旦出手,怕你便沒了出手的機會!……出招吧!”

韋天川雖知對方有殺己之心,面對這個嬌豔得無法逼視的女子,他卻難有對那個男人一般的殺意,呵呵笑了一聲,神态溫和。

郭芙恨他入骨,豈會跟他客氣,嬌叱了一聲“接招”,“嗤”的一聲,短劍直刺,明亮的劍尖破空而至,瞬間出現于他的眼前,肉眼幾乎不得見。

韋天川心中一驚,唬了一跳,身體的反應快過腦袋,随着劍尖直直而退,在雪上滑開,仿佛安了機括的彈簧後拉,滑開一尺,待郭芙劍勢略緩,便輕輕一拐,避開劍尖籠罩。

退開一丈遠處,韋天川心中大怒,他并不好漁色,雖有掠人霸占之心,但心中盛怒之下,便再也沒有了憐香惜玉的心思,周身陰寒的內勁鼓動如風,腳下如踏風火輪,雙掌挾着寒冰氣,如出閘之虎,向郭芙狂猛沖去。

郭芙冷冷一笑,夷然不懼,心中躍躍欲試,自嫁入觀瀾山莊之後,閑暇之餘,便随着小星習劍。

雖覺所習的劍法高明之極,但卻沒有了出手的機會,一切皆有莊內的弟子們代勞,如今終于有了試劍的機會!

面對韋天川化做一道白影撲來,郭芙不慌不忙,體內心法運轉,明淨的雙眸似阖非阖,虛空中頓然隐隐出現一個亮點,她泓泉般的短劍從容的刺向那一點。

挾怒而擊的韋天川忙不疊的後退,如避蛇蠍,在厚硬而結實的雪地之上,委實來去如風。

他只覺那晶瑩如冰的劍尖所指,恰是自己所必經之處,仿佛等在那裏,等着自己的掌心送上門去一般,實在詭異。

“好劍法!”蕭月生慵懶的喝彩聲響起,還軟綿綿的拍了兩下巴掌,渾然看不出一絲喝彩之意。

韋天川自然不笨,那個該死的男人竟是在諷刺自己!

蕭月生對韋天川瞪來的欲要殺人般的目光視而不見,對身旁撫琴的小玉笑道:“芙兒第一次施展這套劍法殺狗,便使得有模有樣,難得啊——!”

“嗯,郭姐姐冰雪聰明!”小玉雪白玉手撥着琴弦,抿嘴嫣然一笑,輕瞥了一眼場中的兩人,妩媚自然的流露。

“鼠輩該死!”韋天川徹底怒了,狹長的雙目圓睜,長嘯一聲,厲聲喝道,山谷回聲不絕,“鼠輩該死……鼠輩該死……鼠輩該死……”

“不錯,鼠輩該死!”蕭月生伸出一根手指,以食指指向韋天川,露上仍帶着淡淡的微笑,眼中的蔑視之情盡顯無遺。

不等韋天川狂怒的大罵,蕭月生臉色倏然一冷,對持劍戒備而立的郭芙道:“芙兒,別客氣,殺!”

“好!”郭芙答應一聲,此時心中已然大定,對于這套劍法信心陡增,将銀鞘輕輕一扔,扔在不會礙着自己的不遠處。

左手輕輕抹過晶瑩剔透的劍身,自劍锷至劍尖,緩緩而行,當雪白的玉手離開劍尖,此劍竟然幾乎成為無形無劍,唯有劍柄尚顯,其餘部分,竟然已消失不見。

郭芙嘆息了一聲,暗嘆自己的功力不足,只能行功至此,無法再進一步。

一丈遠處的韋天川亦未急着進攻,他有些戒懼對面女子的劍法,好像這套劍法專門克制了自己的身法與掌法,唯今之計,只能後發制人,自己輕功無匹,不必着急進攻。

郭芙忽覺一股醇厚綿綿的內力自命門處湧入,瞬間傳遍周身,內力盡複。

她知道定是丈夫搗的鬼,冷若冰霜的嬌顏輕輕一笑,體內再次運轉馭劍心訣,右手中的劍柄漸漸隐沒,如同冰塊融化于空氣中。

韋天川此時有些省悟,對自己的遲疑大罵蠢笨,此女不知用什麽邪法,竟能将短劍隐形,這可是大大的不妙,配以專門克制自己的劍法,今日看來出門不利!

“小心了!”郭芙心中篤定,對韋天川淡淡說道,緩緩走向他。

铮铮的琴聲中,韋天川生平第一次竟有退縮之心,狹長的雙目寒芒閃爍,望向那個可恨的男人與彈琴的美人兒,避實擊虛,也是一種高明的戰法。

“着!”嬌喝聲響起,郭芙左手托着右肘,右手握成劍訣,直指正心思疾轉的韋天川。

韋天川下意識之中,身形疾如閃電的後退,卻覺背心一疼……

渾身的內力仿佛被紮破的氣球,頓然外洩,如決堤之水,無可遏止,虛弱的感覺瞬間湧上心頭。

不遠處一身雪裘的美人兒,越來越遙遠,越來越模糊,想要舉步靠近,卻虛弱得無力動彈,黑暗漸漸湧了上來……

一柄短劍落于他身前兩步遠處,在潔白無暇的雪地上,此劍遍體鮮血,更顯得紅得鮮豔。

韋天川一只手捂在胸口,卻無法捂住噴湧而出的熱血,雪地之上,仿佛一道紅練由他腳下延伸出五尺多遠。

狹長的雙目,寒芒漸漸黯淡,他想要說話,卻被喉嚨湧出的熱血所阻,身形再也維持不住,緩緩跪倒,蒼白發青的臉上,不甘之色一直未褪。

那柄無形的短劍,一直懸在那裏,只是韋天川自己後退,送上門去罷了。

“他……死了?”郭芙呆呆的看着不遠處的韋天川倒下,轉過身來,嬌豔面龐有些蒼白,茫然的問丈夫。

“嗯,死了!”蕭月生面不改色,見到郭芙煞白的臉色,溫柔笑道:“怎麽,吓着芙兒了?”

此時琴音已停,小玉将琴放于身旁,身形一閃,來至趴倒在雪地上的韋天川,躬身伸出玉手,輕輕按在他後背,兩次呼吸之後,身影再次閃動,出現于原來之處,沖蕭月生點點頭,淡淡道:“确實已經死了。”

郭芙闖蕩武林,亦做過行俠仗義之舉,自是殺過人,只是此次殺人,實在太過迅速,面色蒼白,實因功力透支之故。

“死有餘辜!”郭芙轉過身來往回走,恨恨哼了一聲,卻也不敢再去看身後。

蕭月生絲毫未受韋天川之死所影響,反而有心思暗笑郭芙的膽小,手掌輕輕一按,韋天川身旁頓時出現一只大坑。

手掌在一塊兒大石頭上抹了幾下,一塊兒方形石碑呈現于兩女的眼前,手指劃動,上書“韋天川自掘之墓”。

人死債空,蕭月生雖恨其兇殘,卻也不忍令其屍骨曝野,被鷹鹫叼食,于是做墓埋葬,也算得上是仁至義盡了。

蕭月生看清了韋天川輕功心法,雖對自己及幾位夫人無用,但對于門下仆人們來說,卻是可做參考。

立完石碑,蕭月生長長嘆息了一聲,三人的身影在山巅消失,出現在襄陽城的郭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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