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進退 (2)
目光向燈火闌珊的四方淡淡一掃,心神外放,已知正有四十幾人分成八撥,駕以快舟,隐隐以某一艘畫肪為圓心,向八個方向,不停的在湖面上的各艘畫肪中尋找什麽人,所尋目标,怕便是自己腳下之人了!
只要人還活着,蕭月生便不着急,緩緩走到此人跟前,伸左手向上一吸,水淋淋如落湯雞般的人頓被提起,懸浮于空中。
蕭月生右掌虛空一拍,“蓬”的一聲,宛如圓月滿弓射出後的弓弦聲,此人身形未動,卻衣衫盡鼓,恍如氣球被充了氣,散亂的長發雖被水弄得濕透,卻仍飄揚亂舞,一蓬水珠陡然迸射向湖面,如一陣大雨,擊碎了湖面上的皎皎月輪與盞盞明燈。
如此一來,他身上頭上水跡盡祛,其效果無異于在陽光下曬了三個時辰。
蕭月生低頭看了一眼長發停止飄舞,落于身後而顯露出來的真容,鼻骨高挺,嘴角的血絲仍未被水沖淨,面色蒼白中透着青色,雙目緊閉,卻氣勢不凡。
面熟!……好像見過!
擁有過目不忘之能,蕭月生微一思忖,便想了起來,呵呵,神威堂的堂主孫百威,竟是此人!
蕭月生雖沒有見過真人,但在情報的畫像中卻見過。
“呀!幹爹,他怎麽了?”楊若男先他一步,在裏面幫忙将玄紫氈簾挑開,見到幹爹提着一個人走了進來,忙放下氈簾跟在身後,急聲問道。
“沒事兒,受了點兒內傷,體力枯竭,死不了人!”蕭月生輕巧的笑道,轉身見臨安四花并未花容失色,還算沉靜,不由暗中點了點頭,到底是見過場面的,不會大驚小怪。
“……姐夫,你這般提着他,……傷勢會不會加重?”崔雪語小心翼翼的問道,她心直口快,見蕭月生一只手提着人,像是提一只小雞一般,有些看不過眼,哪有這麽救人的?!
“快些放下來吧,姐夫!”沈三姐亦忍不住嗔道,有些不忍的望向面色蒼白、昏迷不醒的孫百威。
“嗯,好吧。”蕭月生有些苦笑的從善如流,依言将孫百威放到了地毯上,動作輕柔,免得惹得她們嗔怒的秋波。
她們自是不曉得,蕭月生看似以手提着孫百威,卻并未沾到他的衣服,隐隐隔着一小段兒距離,以氣牽引着他,自是不虞震動,不會加重傷勢。
楊若男好奇的上前,按着襦裙極是淑女的蹲下,玉手伸出,探了探仰天躺着的孫百威的脈相,明眸眨了兩眨,擡頭對諸女嬌笑道:“确實沒什麽事,只是受了點兒內傷,靜養一些日子就沒事了!”
“若男,他便交給你了!”蕭月生一指昏迷中的孫百威,斷然說道,不容楊若男拒絕。
“好嘞!”楊若男大聲應道,絕美的臉上滿是興奮,她的醫術承自小鳳,對于這等純粹的內傷,自是小菜一碟,有這等大顯身手的機會,她自是高興不已,畢竟她仍是少女心性,喜歡炫耀。
雪白晶瑩的玉指翻飛,衆女一眨眼的功夫,楊若男已經站起,俏生生的小手伸向蕭月生:“幹爹,來粒培元丹。”
蕭月生毫未遲疑,手中倏然出現一只碧玉瓶,溫潤的碧光令人觀之心朗,幾只镂空的花紋出現在瓶壁,極盡精致玲珑,不提沈三姐四女,便是心神飄蕩、有些迷迷糊糊的謝曉蘭,看到這只玉瓶,亦是雙眸放光,露出喜愛之色。
蕭月生拔開瓶塞,倒立玉瓶,滾出一枚金燦燦姆指大小的丹丸,一看即知非是凡俗之物,清香頓時盈滿畫肪,沈三姐諸女聞之頓然心神一清,渾身舒暢難言,即使她們不通醫藥,也明白了此藥之珍貴。
蕭月生屈指一彈,金丹頓時化為一道金光,射入孫百威恰巧張開的大嘴中,此丹入口即化,自咽下流入,發生效力。
“成了!……有這枚培元丹,過兩天,他便會活蹦亂跳了!”楊若男拍了拍晶瑩的小手,極是高興,畢竟救人一命的滋味實在美好。
對于蕭月生能夠這般大方,将珍貴的丹藥毫不猶豫的救人,沈三姐諸女莫不心中感嘆,如此胸懷之人,非是常人能及,自己幾人以前着實小瞧了這位未來的姐夫了!
蕭月生将空空的碧玉瓶遞向冷豔逼人的關盼盼,笑道:“你們拿着玩兒吧,若在裏面裝上酒,過幾日便可變成藥酒,你們試試看。”
“哦——?……這藥酒有什麽用,姐夫?”崔雪語好奇心大盛,急忙問道。
“沒什麽大用,只是強身健體罷了。”蕭月生輕描淡寫的笑了笑道,左手虛虛一提,臉色已經恢複紅潤的孫百威直直浮起,随着蕭月生左掌輕翻,向前一推,昏迷的他頓時飄至一張乳白帷幔圍着的香榻上。
香榻位于仕女屏風之後,站在此處,只能隐隐看到有人影,卻看不清面容。
只要人救回來了,沈三姐她們便不再感興趣,甚至沒有再去看昏迷中的孫百威一眼,反正她們不通醫術,而且又不認識此人。
閱歷極豐,看過人生百态、人性醜陋的她們,自是知道全身保命之法,這種受了內傷卻拼死逃命的事情最好少沾,做好人,往往是沒什麽好報的。
熱血心腸一過,她們心中開始惴惴不安,不知道這個未來的姐夫會不會因此而惹下麻煩,恢複打牌時,便再也沒有了那種熱鬧的勁頭。
該來的終于還是會來,還未打完一輪,畫肪輕輕一震,便是撞到了什麽,是有別的船靠了上來。
蕭月生微一皺眉,眸子中淡淡的金光微閃,随即恢複深邃,将手中紙牌放下,虛虛一按,示意衆女不必擔心,看她們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模樣,蕭月生忍不住有些憐惜,畢竟是身無自主之力的女子,即使是花中翹楚、難得的才女,也難免柔弱無助。
“爾等何人?!”蕭月生挑起玄紫的氈簾,跨出艙外,随着沉沉的一喝,本是溫和如玉的氣質陡然一變,周圍空氣頓然一窒,随即變得黏稠,仿佛化成了海水,輕輕晃動。
衆人仿佛身陷大海洶湧的浪濤中,無力自主,心跳随着空氣的波動而跳動,呼吸也困難,難受至極。
蕭月生身後,氈簾無風自動,獵獵做響。
本是标槍般筆直站于船頭的六人忍不住踉踉跄跄退後兩步,最後面的差點兒掉到湖水中。
這六人皆是身形穩健,氣勢端凝,但體形各異,魁梧者有之,靈巧者有之,瘦長者亦有之,令蕭月生忍不住暗中一贊,一看即知,這些人訓練有素,各種類形皆具,仿佛後世的兵種混編,彼此互補。
明亮的燈籠将六人的面空照得清清楚楚,此時不論面色是黑是白,臉頰皆泛起兩團胭脂般的紅潤,甚至有兩人口角慢慢湧出鮮血。
而靠在畫肪船頭一側的快舟上,有兩人亦如标槍般挺立,正目不轉睛的望向這邊。
“你們是何人,竟敢擅闖此處?!”蕭月生滔天的氣勢驀然一斂,淡淡問道。
本已緩緩直腰,穩穩站立的六人身體齊齊一晃,不由自主的向前踉跄行了兩步,亦有踏出三步,撞在前面的同伴。
他們腳下如醉酒,面色卻皆變得煞白如雪,再無一絲血色,功力弱者,已經不抑住不住,噴出一口熱血,身形委頓,若非身旁同伴相扶,已是癱軟在甲板上。
蕭月生看上去随和可親,與人無争,但對于惹到他的人,他可不是什麽善男信女,沒有通報,不先聲打招呼,便擅自踏上自己的畫肪,如此輕懲,已是看在艙內臨安四花在,心慈手軟了一回,不然,早就一揮袖,讓他們下湖去與魚為伴了。
六人之中站在中間,身材中等微胖,一臉笑呵呵,圓圓的胖臉一團和氣的中年人忙拱手恭聲說道:“有擾了,在下等是傲天幫的弟子,擅自登船,望先生海涵,……不知先生是否見到一名黑衣人?”
“什麽黑衣人白衣人!……傲天幫的威風倒是越來越強了!”蕭月生臉沉似鐵,眉頭微微一皺,目光如刃,冷冷掃向六人,口中亦是吐語如冰珠。
被蕭月生冷冷的目光一望,竭力穩穩站住的六人頓覺身陷寒窟,冰寒徹骨,血液似乎都被凝固。
好在蕭月生并無殺心,氣勢稍放便收,幾句話間,這六人已經無法穩穩站立,除了站在中間,剛才說話的中年人,其餘諸人,皆要相互攙扶,方才不致癱軟。
“既是如此,那小人便先告退了,唐突打擾之罪,先生勿怪!”那中年人眼中精芒一閃,宛如電光一道,卻只是一瞬間,随即又恢複了笑呵呵的和善模樣,沖蕭月生拱了拱手,便要離開。
蕭月生淡淡的點頭,不耐煩的擺了擺手,轉身挑起玄紫的氈簾,進了艙內,心中卻暗贊了一聲,此人能忍辱,知進退,倒是一位枭雄心性,難得難得!傲天幫還是有些人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