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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欲來 (1)

菲兒這只神鳥極為通靈,自己所傳的消息是好是壞,一看送信之人,便已能猜得,故能把傳信人的心情記在心底,然後到達送信人這裏時,再表達出來,故蕭月生一看菲兒的表情,便知是否是好消息。

張清雲放下琴譜,兩手按上雪白的琴弦,罩着月白道袍的嬌軀微扭,玉面朝向他,淡淡的,故作漫不經心的問道:“是出什麽事了?”

蕭月生一瞄手上薄如蟬翼的素箋,僅是一瞄間,整個素箋上的內容便已映入腦海。

微一運功,手上薄如蟬翼的素箋頓時化為虛無,竟是一點兒粉末灰塵亦未留下,仿佛溶入了空氣中。

聽到張清雲略帶關切的詢問,蕭月生沒好氣的擡頭,哼了一聲:“你說你們這些武林中人吶,整天沒事兒找事兒,沒一刻安分!”

這是明顯的遷怒,張清雲嗔瞪了他一眼,看他心情不好,不跟他一般計較,雪白晶瑩的玉手自瑤琴上放下,落至腿上,徹底的扭過身來,端莊淡雅,黛眉微蹙,追問道:“究竟是怎麽了?”

蕭月生不理她,反而對跳到自己腰間站着的菲兒笑道:“好菲兒,回去吧,若再有什麽消息,快些送給我!”

通體雪白,雙目如黑寶石的菲兒點了點扁圓的小腦袋,歪頭側望了一眼晶瑩玉臉帶着薄怒的張清雲,清鳴了一聲,白影閃過,已是消失不見,其速之快,快逾閃電。

蕭月生仍沒去看對面狠狠瞪着自己的張清雲,而是慢悠悠的端起身前的白玉杯,輕抿了口紫蘅,舒服的嘆了口氣,方才迎向張清雲清澈如水的目光。

美人的一嗔一喜皆是動人無比,張清雲便如是,即使是生氣,晶瑩的玉臉帶着嗔怒,反而比平日的清冷多了幾分生動,極為動人。

蕭月生呵呵一笑:“我收到消息,來到臨安的武林中人現在有些不安份,聚成一團,謀劃着想對付臨安城裏的嘉興捕頭們。”

本想趁機發難的張清雲頓時怒氣一斂,瑩光隐隐的玉臉漸漸沉凝,心下微沉,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蕭月生,黛眉微颦,心中暗自思量。

她在觀瀾山莊呆過一段兒時間,也在嘉興城中見過嘉興鐵捕,以她之敏銳,若發現不了觀瀾山莊與嘉興鐵捕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便不是清微神劍張清雲了。

嘉興鐵捕能夠在武林中人的憤恨中安然無羔,其武功究竟有多高,無人知曉,更何況,他們與人動手,根本不講武林規矩,都是幾人一同出手,至今尚未一敗,成為武林中人無法翻越的奇峰。

除非不知道觀瀾山莊的存在,但凡知曉者,大約都能猜得其中一二,像嘉興鐵捕這般高手,有一位已是世間罕見,數位同時出現,且聚于一處,甘于做一名小小的捕頭,除了蕭月生這般不循常理之人,怕是無人做出這般怪事。

“你要出手嗎?”張清雲蹙着黛眉思忖了一會兒,擡頭問他,緊盯着他,隐隐有些擔心。

既然猜得了蕭月生與嘉興鐵捕有關系,便覺得他不會坐視不理,若是他出手,怕是那幫武林群雄生機渺茫,她不由泛起一絲兔死狐悲之感。

“這倒是個問題……,我會出手嗎?”蕭月生放下白玉杯,輕撫着黑亮的八字胡,自問自說,搖了搖頭,随即一攤手,呵呵笑道:“不曉得,看看再說吧。”

“那……查出都是哪些人了?”張清雲明眸流盼,白了他一眼,顯然對于他模棱兩可的回答頗不滿意。

“還不知道。”蕭月生搖了搖頭,張清雲的白眼令他心頭一跳,自然流露的風情極是動人。

一陣清風自湖面吹來,從窗口鑽進艙內,将坐在窗口的張清雲的幽幽體香吹入蕭月生口鼻間,淡雅的體香遠比世間最好的胭脂更為誘人,蕭月生不得不強抑住自己聳聳鼻子的欲望,否則,以張清雲的脾氣,定會馬上翻臉,拂袖而去。

“是真的不知,唉——!……這一陣子臨安城來了太多的武林人,魚龍混雜,很難确定他們的身份。”蕭月生見張清雲瞪着自己,玉臉緊繃,不滿呼之欲出,忙笑着解釋。

張清雲緊繃起的玉臉這才稍稍舒展,覺得這也合情合理,這一陣子,确實有太多的武林中人湧入臨安城,唉——!都是那本葵花寶典惹的禍!她心中暗自感嘆,對人性的貪婪已是極為失望。

“不知張大掌門想不想摻上一腳啊?”蕭月生呵呵笑問,眼中還着調笑。

“無聊!”張清雲毫不客氣的嬌叱了一句,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

“對,他們這幫家夥真是夠無聊的!”蕭月生大點其頭,頗有英雄所見略同之色,接着大喝了一口紫蘅。

“我是說你!”張清雲哼了一聲,嗔了他一眼,不待他反駁,嬌軀便轉了過去,兩手又按上瑤琴那雪白的琴弦。

“哦……,呵呵……,呵呵……”蕭月生口中之美酒尚在舌尖處滾動品嘗,聽到張清雲如此犀利之語,不由的一僵,好在反應迅速,這一大口酒并未噴出,而是咕咚一口咽了下去。

張清雲裝作不知,雪白細膩的嘴角泛起幾道細微的褶皺,秋水般的明眸隐帶盈盈笑意,纖纖玉指伸出,宛如兩根水嫩的蔥白。

她輕撚琴弦,琮琮的清鳴悠悠響起,在艙內傳蕩,随即自窗口溢出艙外,随着湖面蕩漾開去。

“清雲,想沒想過隐退武林?”悠悠琴聲中,蕭月生的聲音清朗溫潤,不疾不徐,與張清雲的琴聲隐隐相和,極是玄妙。

張清雲頓時轉頭,蹙着黛眉瞪了一眼正輕晃着白玉杯的蕭月生,對他親昵的稱呼極是不滿,冷冷說道:“沒有!”

“打打殺殺,你難道還未厭倦?!”蕭月生臉皮極厚,對她的嗔視恍如未見,帶着驚訝的語氣問道。

他其實耍了一回心機,讀心術偶爾運用,已曉得張清雲的思想,知道她外冷內熱,外表冷漠堅強,內心卻柔軟得很,極是惹人憐,所以才會這般肆無忌憚的接近她。

張清雲纖纖玉指頓了一頓,随即繼續撥弄琴弦,微微嘆息一聲,在平和的琴聲中淡淡說道:“世間之事,豈能件件稱心如意?!……即使厭倦了,又能如何?紫煙雖然聰慧,卻仍不足以支撐起整個劍派,……唉——!我豈能撒手不理?”

張清雲雖覺眼前之人氣起人來,能把自己氣死,但卻不由自主的跟他說出心裏話。

對于男人,張清雲心中戒意與輕視混雜,所以甚少拿正眼去看男人,更別說談心事。

只是蕭月生本是強大無倫,張清雲知曉,若他真想對自己不利,只是彈指而已,況且蕭月生又死皮賴臉,兼之句句真指其心,令她生出知己之感,所以兩人才會有這般暧昧的關系。

蕭月生撫着黑亮的八字胡,頗帶感慨的點頭:“嗯,那倒也是,心有挂礙,便是煩惱之源,不過,還是要多加小心,人心之險惡,不可忖度,那個史冷愁你可要多加提防!”

“嗯,此人看起來很有野心,武功也有些古怪,從前的古微派武功低微,沒想到竟出了這麽個人物!”張清雲臻首微點,她自是能聽出蕭月生的關心之意。

張清雲三心二意的練琴,蕭月生則是躺在榻上,拿着一卷書消遣,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閑話,懶散中透着溫馨,仿佛是老夫老妻般的舒适自然。

……

夜晚的臨安城才顯出其繁華,萬家燈火,燦比天上群星。

神威堂周圍卻安安靜靜,燈光飄搖,僅有幾盞,與喧鬧的夜晚頗有些格格不入。

神威堂的堂主孫百威并未如別人所想的那般焦躁,反而沉心靜氣,醉心于武功的修練,對于外界的波濤洶湧不聞不問,頗有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練葵花功的勁頭。

孫百威本是一名小混混,但天賦絕佳,膽識過人,不滿足于現狀,在南山幫獨霸臨安城時,仍能頂住壓力,成立了神威堂,雖然其名字便帶着示弱的意味,便畢竟苦苦支撐,堅韌萬分。

時勢造英雄,蕭月生傳出隐殺令,令南山幫一夜之間煙消雲散,得葵花寶典之助,孫百威趁機一飛沖天,若不是有逍遙幫的存在,神威堂怕已是第二個南山幫。

但他畢竟只是一名混混出身之人,眼界有限,将湧入臨安城的數十名武林人擊敗之後,心下難免生出視天下英雄如無物的驕傲。

即使是遇到了蕭月生,見識了匪夷所思的神通,也無法壓抑住他這種隐隐的傲意,數天下英雄,唯使君爾,餘子碌碌,不足為慮,除了蕭月生與逍遙幫的蕭華樓,他并不把別人放在心上。

以孫百威之驕傲,見到嘉興鐵捕不請自到的進駐神威堂,以保護他的周全,自是會惹得他反感,多次一舉,自己足以應付那些武林群雄,要受官府保護,又是惡名昭彰的嘉興鐵捕,豈不是墜了自己的顏面?以後自己怎麽在武林中立足?

迫于無奈,嘉興鐵捕只好出手,這次來了六名鐵捕,僅有一名出手,下手極有分寸,只是令孫百威安分一些。

孫百威目瞪口呆,震驚莫名。

他引以為傲的身法,在此人面前毫無作用,反正是致命之處,對方仿佛能夠看透自己每一招每一式,棋差一着,束手束腳,這種感覺令他郁悶欲狂,一掌擊出,卻發現對方的掌刀已緩緩揮下,若是自己一掌完全推出,自己的手腕便要送給他砍,無奈,只能忙不疊的變招。

由于身法太快,變招不易,有時根本無法避過,只能拼着挨上一掌,以換對方一掌,以求兩敗俱傷。可惜對方的身法看似緩慢,卻妙到毫巅,想要兩敗俱傷只是奢望而已。

經過這番較量,孫百威徹底的老實了下來,不再給嘉興鐵捕們臉色瞧,原本的驕傲頓時煙消雲散。

一人的武功便是如此,若是六人,實不知還有何人能夠抵得住他們,孫百威有些了悟,怪不得武林中人談嘉興鐵捕而色變,如此可畏可怖的武功,着實令人膽寒。

去除了驕傲,有嘉興鐵捕在周圍,他完全放下心來,知恥而後勇,一心變強,全身心投入了葵花寶典的修練。

修練葵花寶典兇險之極,越是往後,兇險越甚,心魔與欲火如江河洶湧,不可遏止。

孫百威乍修練葵花寶典時,進境神速,一日千裏,但到了後來,欲火與心魔叢生,幾乎無法自控,修練起來,再也沒有了開始時的銳氣,每次練功,皆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唯恐控制不住雜念,落得個走火入魔的下場。

但如今有了觀瀾玉佩,練功時将其貼于神庭,洶湧的雜念遇到玉佩傳出的那淡淡的涼意,洶湧的雜念宛如冰雪之遇沸水,頓然消融,修練起來,事半功倍,進境奇快,今日之孫百威,已非昨日之孫百威。

臨近午夜,夜晚的喧鬧已漸漸平息,城內的夜市也已散去,人們各自歸家,整個臨安城變得安靜下來。

孫百威正于靜室內入定。

清寒的月光照在軒窗上,窗上瑩瑩的光芒給屋內增加了幾分光亮,朦胧可見人影,孫百威正盤膝于一張松木矮榻上。泊泊的內力在經脈內流轉自如,令其心神越發清明通透,卻又似醒非醒,宛如身在夢中的自己能夠感覺頭腦一片清明。

寶相莊嚴的孫百威驀然睜眼,自玄妙的意境中醒來,兩道寒芒陡然射出,森然逼人,屋內剎那明亮了幾分,其內功之精深,可見一般。

他皺了皺眉頭,耳朵聳了聳,若非是內力運轉最盛,心志清明無痕,他也難發覺外面那細微的動靜。

松開兩腿,下得榻來,無聲無息的靠近軒窗,輕輕推開一條縫隙,貼上前朝外面望去。

明月皎皎,銀輝遍灑,寬敞的院子極為寧靜,牆角的花圃稀稀疏疏,并不能藏人。

第240-241章 擊潰

孫百威所處的這座院子是專門的用以練功之用,幽靜清雅,院子一東一西,分別是花圃與竹林,竹林之中,尚有一座小亭,亭內石桌石凳,足以賞月觀花,飲酒娛情,此時明月在天,清風徐來,竹林簌籁,頗有幾分雅意。

雖然窗外明月皎皎,天地間一片靜谧,孫百威仍舊未曾松懈,随着武功的精進,對自己略帶幾分缥缈、玄之又玄的感覺越發相信,他感覺得到,仿佛有一股淡淡的殺氣将自己的院子籠罩其中。

看來是有人要出手對付自己!

這般情況,自從嘉興鐵捕進駐神威堂之後,再也未曾出現過,那些武林中人,對于嘉興鐵捕仿佛老鼠見貓,唯恐避之不及,又怎敢自行上門來找麻煩,沒想到,膽量過人者還真有人在!不知道,這次有多少人聚衆前來?想到這裏,他心中忽然多了幾分躍躍欲試的興奮感。

正當他凝視運功于耳,想聽出什麽動靜,眼前驀然一閃,銀輝鋪地的院內忽然出現一道挺拔颀長的身影,在皎潔的月色之下,其面容隐隐呈現,竟是枯槁如僵屍如朽木。

臉上的肌肉一動也不動,僅有溫潤的眼睛微微閃爍,委實森然可怖,尤其在這般夜晚,有他這般容貌出現,周圍的清輝頓變成了蒼白,更令人恐懼。

孫百威卻并未受到驚吓,形若無事,此人便是嘉興鐵捕之一。

驀然出現于院中的他,只是朝孫百威的方向拱了拱手,仿佛能夠看到孫百威正透過格窗的縫隙向外觀望。

“孫堂主,請出來與我們一起吧。”清朗的聲音倏的響起,一聽其音,即知是青年男子,聲音頗是柔和,與他枯槁的面容大相迥異。

“鐵二捕頭,不知何事?”孫百威壓低了聲音問道,拉開木栓,将格窗推開,月光頓然傾瀉而入。

“近有二十人正朝這邊過來,怕是來者不善,防止他們施展調虎離山之計,孫堂主還是與我們一起最好。”那位面目枯槁的鐵二捕頭回頭望了一眼大街的方向,清朗柔和的回答。

孫百威聞言,再次運功于耳,隐隐聽到紛亂的腳步聲,腳步很輕,人數卻不少,只是他還聽不出究竟是多少人。

“好吧。”孫百威點頭答應,将外衣穿起,推門走了出去,月光如寒水,帶着凜然的冷意。

鐵二捕頭沖着走到身前的孫百威點了點頭,轉身向西側的月亮門走去。

他臉上的表情絲毫未變,仍舊枯槁如松木,但明亮溫潤的眼中,卻帶着淡淡的笑意,令孫百威能夠感覺得到對方的微笑。

孫百威乍見到嘉興鐵捕們的面容時,亦大感吃驚,六人俱是面容枯槁,且僵硬得很,他聽過一種傳說,聽說武林中有一種面具,是以人皮做成,戴上之後,可以以假亂真,令人難辨真假,這幾人仿佛戴着這傳說中的面具,但靠近觀察,卻難肯他們定究竟是否是面具。

他自是不知,這幾張面具出自蕭月生之手,是他用十壇碧蕪酒跟如今的外公黃藥師所學,且加以發揮,以雪蠶絲與雪猱毛混和織成,浸在特殊的藥水中良久,變成了與人皮無異的面具,吸附于臉上,不令清涼透氣,亦是刀槍不入,算是難得的寶物。

即使是走起路來,那位鐵二捕頭亦是挺拔如松,一身皂衣穿在身上恰到好處,絲毫沒有別的捕快那般的俗氣,仿佛即使穿着乞丐的衣裳,亦難掩其挺拔的氣度。

到了偏院,銀輝滿地的院中,有四人靜靜站立,低聲談笑,與他們枯槁的面容大異其趣。

只是這般面目枯槁的人站在一處,在月光之下,亦顯得有些怕人,好在孫百威早已習慣,兩腿并未打顫。

“終于有買賣開張了,這幾天可把我憋壞了!”四人當中有一人笑道,搓着手,頗有幾分急不可待的模樣,四人當中,他的個子最矮,只是中等,其餘三人,皆是中等偏上,身材颀長,氣度潇灑。

“嗯,老六說得不錯,我也感覺自己快生鏽了!”其中一人笑着回答,甩了甩胳膊,也是躍躍欲試。

孫百威能夠感覺得到,他們四人枯槁面容下的輕松愉快,仿佛面對的不是厮殺,而一場歡慶。

“大哥,弄清楚了麽?”孫百威身旁的鐵二捕頭揚聲問道,緩緩走到他們身旁。

“老三去打探了,……孫堂主,委屈你随我們一起吧,這次人來得有些多,怕是會耍幾招陰謀詭計!”站在幾人最前,身材最顯健碩者緩緩開口,聲音敦厚溫和,有一股令人不得不從的魅力,語氣中卻透出強烈的自信與睥睨之氣。

孫百威點頭,兩手抱拳,俊雅的面龐帶着誠懇的感激,說道:“有勞諸位捕頭,孫某感激不盡!”

鐵大捕頭擺了擺手,示意毋須客氣,随即回頭望去。

在孫百威驚異的目光中,一道人影緩緩飄落于院內,皂衣短打,與夜色融為一體,行動間無聲無息,宛如鬼魅,落地似飄羽,孫百威根本沒有覺察到此人的靠近。

他乍一落地,即開口說道:“大哥,共有二十二人前來,已經分成了兩撥,現在十八人正要攻進來,其餘四人伺機待動。”

“唔……,武功如何?”鐵大捕頭點了點頭,若有所思的問。

“都不是庸手,蒙着面,應是些武林中的名家高手。”落在地上的鐵三捕頭鄭重的回答。

“太好了!”鐵六捕頭興奮的笑道,搓手的速度增快許多,一雙眸子閃閃精光,燦比明月,孫百威終于能夠肯定,他們一定是戴着面具的。

“那好,老二與老三先不動手,陪着孫堂主掠陣,小心一些為妙,免得被別人來個漁翁得利,我與老四他們應敵!”鐵大捕頭沉聲吩咐,敦厚的氣度陡然變成了厚重森嚴,令人莫能不從。

“是!”其餘五人齊聲抱拳應道,聲音铿锵如金石,挺直着颀長挺拔的身軀,宛如軍中甲士般齊整,幾人原本的輕松與笑鬧的氣質消散無遺,即使一直跳脫不群的鐵六捕頭,亦斂聲靜氣,沉靜如松,像是換了一個人。

孫百威尚是首次目睹他們迎敵之況,前幾日,他們六人只是坐在這裏,便無人敢掠其鋒,他在驚異嘉興鐵捕之威名時,心中難免有些暗自鄙視那些武林中人,說得豪氣幹雲,其實膽小如鼠,竟然被區區六個人吓住了,實在令人嘆息!

“孫堂主,你與老二與老三他們掠陣,不必親自出手,但要小心提防他們的暗算,他們的目标還是葵花寶典!”鐵大捕頭回身望向孫百威,又恢複了敦厚溫和的氣質,藹聲說道。

“一切聽從大捕頭的安排!”孫百威心思玲珑,對鐵大捕頭這般人物,巴不得交好,自是不會耍什麽堂主的派頭。

“呵呵……,好久沒有見識過這些武林人物,今日有此機會,咱們兄弟定好好活動活動筋骨,莫要墜了嘉興鐵捕的名聲!”鐵大捕頭呵呵長笑了一聲,緩緩向前走去。

他們不經院門,直接縱身躍過院牆,飄飄然的落到了神威堂堂前的長街上,等待着來者。

天上冰輪微轉,灑下淡淡銀輝,将周圍的天地變得朦朦胧胧,神威堂兩邊懸着的大紅燈籠随風輕晃,紅光蕩漾,時遠時近。

嘉興鐵捕六人與孫百威靜靜站于長街之上,背後的紅光令他們看上去多了幾分森然。

輕微而紛亂的腳步起在孫百威的耳邊響起,他終于能夠确定,正撲過來的只是十八人,那四人不知去了何處?莫不是繞了過去,去了自己的後院?

不過,他現在倒不擔心,女兒已經去了臨湖居做客,留在那裏過夜,如今自己心無挂礙,他們只是空算計一場罷了!

“來者止步!”驀然一聲斷喝,宛如黃鐘大呂,在夜空中振蕩,衆人的耳邊嗡嗡作響,本是寂靜無聲的夜裏,這一聲巨響太過突然,令周圍諸人有些神蕩魂搖,一時反應不及。

孫百威慶幸自己的內功進境極快,換了幾天前,怕是免不了耳鳴眼花,無法站穩,他識得斷喝之人,正是鐵五捕頭,他雖話不多,卻每言必中,見解極深刻。

乍轉過街角的一衆黑衣蒙面之人頓時身形一緩,接着陣角大亂,塵土漸漸揚起,衆人的功力深淺顯露無遺,功力不足以抵抗者,便會不由自主的停下腳步,功力高者,則只是一頓,尚有舉步之力。

會武之人,當是聽音辨足,能夠覺察到周圍的動靜,若想突襲,自是要迅速奔至,這幫蒙面之人若是慢騰騰的走,待到了神威堂前,神威堂中諸人怕是早已刀劍伺候了。

聽到這一聲懾人心魄的斷喝,他們已知破襲之計不成,頓皆放緩了身形,大大方方的走了過來,只是他們皆蒙着臉,實難與大大方方攀得上關系。

“此乃神威堂所在,公差在此辦案,閑人止步!”鐵五捕頭沉聲緩緩說道,宛如悶雷隐隐,雖不炸響,亦令人心神震蕩。

他一雙眼睛燦如晨星,令那幫蒙面之人皆挪開目光,不敢與之對視,氣勢便無形中矮了幾分。

蒙面皆是雙目精光閃閃,功力深厚,見到對面站着的七人,月光之下,那枯槁的容貌,加之一身皂衣,定是嘉興鐵捕無疑,而當中所站着之人,便是這次的正主神威堂的堂主孫百威。

看到一身皂衣的嘉興鐵捕,蒙面的諸人不由皆吞了吞唾液,不由自主的緊張,彼此對視了幾眼,在眉來眼去之間,戰的意志終于占了上風,來之前鬥志高昂,此時已不容退卻。

緩緩移步,漸漸逼上前來,十幾人相互照應,雖然無法排成陣法,但他們皆是經驗豐富的武林高手,所形成的陣式,亦是嚴密得很。

“如此看來,只有一戰了,……你等既是逼上門來,那就莫怪我等手下無情!”鐵大捕頭沉聲說道,自七人中站出,跨前一步。

身後三人頓時身形一閃,迅捷無倫,以他為中心,形成一個正三角形,他則是中心的那一點。

陣式已成,随着鐵大捕頭邁出每一步,其餘三人亦是如此,四人猶如彼此牽着一條線,步幅相同,宛如用尺量過一般,不差絲毫。

蒙面諸人或拿刀,或持劍,此時俱已刀劍出鞘,月光之下,寒光森森,天地間頓多了幾分凜然的冷意。

雖然只是四人,但嘉興鐵捕他們身上散發的威壓之氣越來越猛,對面沖來的諸人竟有呼吸不暢之感,內力微滞,心中驚異不已。

“殺——!!”正腳步越來越快,直沖過來的人群中有人怒吼一聲,突兀之極,叫得嘶聲裂肺,凄厲吓人,令正緊盯着他們的孫百威頓時一顫,吓了一跳,雖然他們蒙着臉,卻能感受到他們的面容定是猙獰扭曲,五官移位。

這一聲似困獸猶鬥般的嘶吼,确實頗為凄厲,聲勢悲壯,令沖過來的諸人氣勢一盛,刀劍齊舉,齊齊嘶聲怒吼:“殺——!!”

凄厲的嘶吼聲在夜空中回響,百鳥驚顫,紛紛自枝頭飛起,飛入夜空。

嘶吼聲中,這群蒙面之人已與鐵大捕頭四人碰撞在一處,宛如海浪與礁石相撞。

嘉興鐵捕四人并無兵器,只是徒手而戰,他們手上所戴,卻是一層薄如蟬翼的手套,幾乎看不出存在,仿佛與手上的肌膚融為了一體。

這兩只手套,其材料與他們所戴的面具一模一樣,皆是雪蠶絲與金絲猱的毛混織而成,刀劍不入,水火不侵。

他們本練的是九陰白骨爪,乃天下至堅至利之爪功,本不懼刀劍,戴上這雙手套,只有一個作用,便是遮住了他們施展九陰白骨爪的異狀,外人難以看出。

長街兩的房舍雖非住着富貴人家,但卻建造頗是精美,飛檐懸瓦,氣派不凡,所謂臨安城中無窮人,雖有誇大之嫌,卻也并非捕風捉影,自故都汴京南逃而來的富貴之人湧入臨安城,自是買下原本居民的土地房屋,再者,臨安城如此繁華,城中居民自是免不了沾染了幾分富氣,對于神威堂前的大吼大叫,他們是不會理會的。

一座高大的房子上頭,在飛檐的陰影下,蕭月生與張清雲正坐在一張黑絨軟毯上,兩人一着寶藍長衫,一着玄色道袍,皆拿着酒杯,蕭月生喝的是碧蕪,張清雲喝的則是清蓮釀,一邊小口的輕抿着美酒,一邊觀看着下方的亂戰。

“清雲,你說,他們能夠挺過多少回合?”蕭月生左手撫着黑亮的八字胡,以右手中的白玉杯指了指斜下方,轉頭向輕抿着清蓮釀的張清雲漫聲問道。

“嗯……,撐個十幾回合應該不成問題吧,這十幾個人無一不是高手!”

張清雲将朱唇上的白玉杯放下,兩手端着,望向下方正沖撞到一起的人群,低聲回道,清冷如玉的臉龐在月光之下微泛紅暈,清蓮釀雖不是酒,卻并非毫無酒度。

對于蕭月生親昵的稱呼,張清雲已是聽之任之,不管怎麽糾正與反對,皆無效果,她也懶得在這上面糾纏。

她雙眸如幽潭,在淡淡的月光下,更顯得波光潋滟,顧盼之間,似是流光溢彩,話音剛落,忽然雙眸睜大,顯見了什麽不可思議之事。

他們下方,蒙面之人憑着一股血氣,提着劍直沖而至,刀光劍影中,将嘉興鐵捕四人吞噬下去。

只是發生的情景令所有人皆大感意外。

“纏——綿——掌——!”低沉的斷喝聲響起,聲音醇厚,卻給人陰沉森冷之感,正是鐵大捕頭所發。

嘉興鐵捕四人仿佛籠罩在一層金鐘氣罩中,沖上前之人,尚未碰到對方,嘉興鐵捕的手掌便已擊中其身,一觸即飛,手中刀劍更是被崩至夜空中,不知所蹤。

眨眼之間,這四人仿佛一道利劍,迅捷無倫,直接劈散了這蒙面的十八人,皆是一招未過,便已被擊飛,其出手之速度,所差不可道裏計,在嘉興鐵捕面前,這十八人宛如孩童,實是不堪一擊。

“呵呵……,不錯,這才痛快!”蕭月生點頭呵呵一笑,輕抿了口碧蕪,頗有嘉許之意。

“啊——!!”

“啊——!!”

蕭月生的話音乍落,下面凄慘的叫聲便相繼響起,倒在地上那十八人紛紛在地上打着滾兒,呻吟慘叫,似是受着莫大的痛苦。

這些武林中人,受傷本是尋常中事,挨上一刀兩刀,頂多只是悶哼兩聲,若非是痛不可忍的痛苦,斷難令他們發出這般凄厲的慘叫。

張清雲雖聽聞過嘉興鐵捕的大名,但并未直接交過手,也未曾見過他們出手,但對于那群蒙面之人,以她過人的記性,早已認出幾人,皆是難得一見的高手名宿,沒想到竟無法接住一招,便落在地上慘叫不休。

看到張清雲投過來驚異的眼神,蕭月生笑了笑,抿了口碧蕪,略帶幾分悲憫的輕聲說道:“纏綿掌,灼魂煉魄,纏綿不絕,這幫人有一番苦頭吃了!”

張清雲清冷中透出一抹嬌豔的玉臉微帶恻然,落在嘉興鐵捕手中,這些武林中人的下場可以想見,廢去武功,無異于取他們的性命,兔死狐悲之感彌漫于張清雲心中。

“……嗯,要不,饒了他們這一遭?”張清雲有些吞吞吐吐,玉手輕轉着白玉杯,秋水般的目光有些猶豫,她也知曉,自己的求情有些不近情理。

“饒他們一遭?!”蕭月生正要遞至嘴邊的白玉杯一頓,大是愕然的望向目光游走,頗不自在的張清雲。

蕭月生轉回頭去,慢慢抿着碧蕪酒,微微沉吟,暗自思索。

張清雲見他并未一口拒絕,便是有轉寰的餘地,頓大生希望,下面大街上嘶心裂肺的慘叫盈于耳邊,秋水般的目光緊緊盯着蕭月生溫潤的面龐。

對蕭月生來說,這幫人不值得可憐,貪念作祟,實是罪有應得,若換在平日,張清雲出面求情,他自是會賣她幾分情面,讓嘉興鐵捕們饒過他們,但這次不同于往日。

這是湧進臨安城的武林中人第一次出手,若是不行雷霆手段,給予最大的震懾,此例一開,則往後怕是人們皆心存僥幸,嘉興鐵捕的威名,怕是便要用數次的嚴酷來重新樹立。

“唉——!……不成,他們明知山虎,卻偏向虎山行,怪不得別人,……走吧,咱們回去,這裏也沒甚麽可瞧的!”

蕭月生苦笑着搖了搖頭,看了一眼地下翻滾着慘叫的十八人,頗有幾分悲憫的嘆息一聲。

他非是心慈手軟之人,并非同情他們的痛苦,而是為他們的鬼迷心竅悲哀,怪只怪他們貪婪,咎由自取,人吶……,自作孽啊——!

張清雲怏怏的将手中白玉杯遞至蕭月生伸出的手中,盈盈起身,此時另一隊的四人也被自神威堂中丢了出來,跌落于那十八人中,一起翻滾慘叫,在夜空中着實凄厲吓人,即使心狠手辣的張清雲也有些不忍耳聞目睹。

她轉過身來,還想開口,卻見到蕭月生溫潤的目光漸漸變冷,不容違逆的神色令她再也無法張開嘴,只能恨恨的哼了一聲,以示不滿。

“不堪一擊,真是令人失望——!”蕭月生向下再看了一眼那些翻滾着的人,搖頭嘆息,随即一攬張清雲的柳腰,兩人身影倏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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