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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來訪

恒山派衆人松了口氣,江南雲出現,她們生出莫名的信心。

十八羅漢緩緩移動,向儀和師太他們而去,推進緩慢。

他們個個頭頂锃亮,神情莊肅,眼中精芒四射,腳下步伐沉凝,氣質精悍簡煉。

他們手上長棍似銅似金,看了令人以中汗毛豎起,若挨上一棍,足以腰斷腿折。

恒山派諸人被十八羅漢陣護在其中,緩緩移步,緊張的瞪着外面群雄,擔心他們動手。

群雄腳下随着退後,步伐緩慢,眈眈虎視,緊盯十八羅漢,個個神色掙紮。

十八羅漢之前,方證大師步伐緩慢,身披袈裟,手持佛珠,步履從容緩慢,臉上一片慈和。

江南雲與儀清師太、令狐沖呆在一起。

令狐沖與江南雲并肩而行,看着緩緩後退,雖不甘心,卻不敢動手的群雄,慨然嘆道:“江姑娘,果然人的名,樹的影,……少林派執武林牛耳,實在不凡!”

江南雲點頭,明眸露出羨慕之色,臻首微垂,黛眉蹙起,若有所思。

她在思索,師父所言不差,名望果然是一件利器,不戰而勝,威力無窮,自己的武功固然高明,但名望差得太多,根本震不住人。

慢慢後退,與儀和他們漸近,衆人握刀與持劍的右手越來越用力,青筋微露,時起時伏,似是青色的蚯蚓游動。

“咳!”江南雲擡頭瞧了一會兒,忽然清咳一聲,聲音清亮,宛如鶴唳,衆人聞之,心神不由一清,心弦驀的松了一下。

他們握劍持刀的手松了松,長籲了口氣,身體仿佛軟下來,立刻之間,再難緊張起來。

清心訣玄妙無比,江南雲修得境界極高,五官敏銳之極,直覺穎慧,覺察不妙,以清心訣禦內力,發出一聲清咳,鎮定他們的心神。

方證大師微微一怔,停步轉身,回頭看了一眼江南雲,合什長宣一聲佛號:“阿——彌——陀——佛——!”

這一聲佛號暗含佛門伏魔神功獅子吼,強行貫入衆人耳中,直撼心神,帶着威壓,令他們氣勢一挫,矮了半分。

方證大師再次舉步,無波無折的來到了儀和師太他們身邊,恒山兩派人會合于一處。

“師姐。”儀清師太上前,看了一眼被施戴子扶着的丁勉,低聲問儀和師太:“丁師伯不要緊吧?”

“傷得很重,被儀琳所救,但需得靈藥方能續命。”儀和師太搖頭嘆道。

儀清師太上前看了一眼,搖頭嘆息。

嵩山派的人,除了樂厚與丁勉,其餘弟子,皆已身殒,華山派與恒山派弟子見了,心情沉重,不由泛起兔死狐悲之感。

方證大師進來,查看樂厚與丁勉二人傷勢,搖頭嘆息,神色悲憫,自懷中取出瓷瓶,倒出一顆丹藥,送到丁勉嘴中。

丁勉傷勢太重,方證大師心中明白,盡人事聽天命而已,僅管少林的丹藥不凡,怕救不了丁勉的性命。

“大師,還是小女子在前面開路罷!”江南雲嬌聲說道。

方證大師起身,臉上悲憫之色非褪,長長嘆息一聲,緩緩搖頭:“不必勞煩江姑娘。”

“大師胸懷,小女子佩服!”江南雲雙手合什一禮,玉臉莊肅,氣質聖潔。

在前面開路,實是一件苦差,動手殺傷,會與武林群雄結下大仇,方證大師胸懷非凡,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擔當自任。

此時,人群再次傳來騷動,三道人影穿過人群,來到少林十八羅漢陣跟前。

“是岳不群!”

“啊,定逸師太!”

“完了,他們也來了,辟邪劍譜沒什麽戲了!”

人群議論紛紛,神情多變,露出沮喪之色,望向岳不群與定逸師太的目光滿是不忿與不甘。

他們眼中,岳不群與定逸師太乃是絕世高手,這樣的人物出手,便不會有自己什麽事了。

“最後那個小白臉是誰?”有人驚詫的問。

“咦,好像有些眼熟……”其中一人拍着額頭,冥思苦想,猛的一拍巴掌:“想起來了!”

“是什麽人?這般英俊,忒是難得!”

“他乃是福威镖局的少镖頭,如今是華山派的弟子,名叫林平之,可是惹不得的人物!”那人飛快的說道。

“為何惹不得?!”身旁有人奇怪的問。

“嗨,你不會不知曉福威镖局與驚鴻一劍蕭一寒的關系吧?!”那人瞪大眼睛,驚詫的問。

“噢……,原來如此!”

林平之跟着師父岳不群,步履從容,臉上卻微微帶汗,他雖然身法不俗,奔跑極快,但內力與岳不群相比,卻差得遠,跟在他們身後,甚是吃力。

“方證大師!”岳不群神情鎮定,從容一抱拳,定逸師太雙手合什,宣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岳掌門,定逸師太。”方證大師眉頭松動,神情喜悅。

他輕輕一擺手,兩個棍僧跨前,讓開一條小道,容一人通過,他們俱是神情沉肅,雙眼精芒四射,冷冷瞪着衆人,壓制他們蠢蠢欲動的心。

岳不群與定逸師太、林平之迅速通過,進入十八羅漢陣中,與衆人見禮。

兩人看向各自弟子時,俱是沒有好臉色,若不是他們貿然行事,身陷其中,豈會勞煩他們親自出馬?!

儀和師太低聲向定逸師太解釋:“師父,當時令狐師弟他們已經進來救人,弟子不能坐壁上觀。”

“嗯,做得不錯,不能眼睜睜看着五岳劍派的人喪命,……能懷有這麽一點兒慈悲之心,也不枉你修行一場。”定逸師太微微颔首,神情稍霁。

“多謝師父。”儀和師太籲了口氣,連忙說道。

那一邊,令狐沖也向岳不群道:“師父,情形緊急,弟子當時想,不能見死不救,否則,我華山派的聲名何存?!”

岳不群瞟他一眼,緩緩點頭:“若是袖手旁觀,确實不妥。”

令狐沖眉開眼笑,岳不群瞪他一眼,哼道:“這一次,虧得少林寺出面,否則,咱們華山如何應對?”

“弟子知錯。”令狐沖肅容低頭。

……

岳不群與定逸師太跟在十八羅漢陣中,衆人在十八羅漢陣的護衛下,緩緩前行。

僅是嵩山派的人,武林群雄利令智昏之下,尚可一搏,但如今有少林派、華山派、恒山派,加之原本的嵩山派,況且,江南雲以清平幫幫主之位,身後尚有驚鴻一劍蕭一寒,他們并未鬼迷心竅,只是看着少林十八羅漢緩緩移動,卻不敢動手。

他們有驚無險,進了洛陽城,少林衆人在洛陽城內的一座宅子落腳,宅子頗是豪華,乃是一位善男信女所提供。

岳不群與定逸師太則告別方證大師,各自回到了王宅與蕭府,江南雲與定逸師太他們一道。

“這麽大的事,你師父能穩坐釣魚臺,着實厲害!”回來的路上,定逸師太粗着嗓子,對身旁的江南雲說道。

江南雲抿嘴一笑:“師父他正忙着釀酒,顧不得這些事。”

“他呀,哼哼!”定逸師太搖頭嘆氣。

江南雲抿嘴嫣然輕笑:“師父說,有師太你與岳掌門出面,想必不會有什麽波折,他能放心的偷懶。”

“這些事還不都是他惹出來的?!”定逸師太沒好氣的哼道。

江南雲笑着點頭,她也覺得師父忒也過份,讓旁人拼死拼活,自己置身事外,看個熱鬧。

“江幫主,辟邪劍譜果真是嵩山派得去的?”定逸師太神情鄭重的問道。

江南雲黛眉蹙起,嘆了口氣,點了點頭,似是頗是擔憂,心下卻幾乎笑破了肚子。

她暗自感嘆,師父的這一招果然歹毒,不必自己動手,嵩山派已經折了兩個高手,雖然樂厚與丁勉的性命能夠保住,短時間內怕是派不上用場了。

定逸師太臉色沉了下去,怔然不語,默默想着心思。

恒山派衆弟子距她們十來步遠,一言不發,靜靜走路,僧靴踩在青石地上,悄無聲息。

直到回了蕭府,定逸師太的臉色一直陰沉着,沒有多說一句話,江南雲與她告辭,她也僅是點點頭,心不在焉。

……

蕭府 後花園

湖面上出現了一艘精巧的小畫肪,在清風中輕輕飄蕩。

蕭月生正坐在畫肪的船頭,雙腿垂在船舷下,一手持白玉杯,一手拿着一卷書,看得入神。

他的右手邊,碧綠的玉壺輕輕晃動,壺內之物顯得極稠。

左手邊,紅泥小爐茲茲的響,泉水尚未煮沸。

他神情悠然自得,身穿一件玄紫長衫,粗重的眉毛令他渾身上下仍帶着不怒自威的氣質。

江南雲身形飄逸,悠然而至,似緩實疾,轉眼間到了小湖邊,身形一縱,宛如乳燕投巢,輕飄飄落到蕭月生身邊。

蕭月生移了移書卷,懶洋洋打量江南雲一眼,漫聲道:“外面可是消停了?”

“師父神機妙算,怕是沒有算到,少林派的方證大師也到了!”江南雲矮身坐到他身旁,淡淡幽香撲鼻而入。

“少林方丈方證大師?”蕭月生眉頭挑了挑。

江南雲點頭,嫣然一笑:“不愧是方證大師,威勢驚人,竟沒有人敢動手!”

蕭月生放下書卷,緩緩點頭,目光盯着水面上,若有所思。

見他如此,江南雲也不出聲驚擾,雙手執玉壺,将他的白玉杯斟滿,酒香醇美。

半晌,江南雲出聲:“師父,可有什麽不妥?”

蕭月生醒來,擡手輕抿一口醇酒,緩緩點頭:“看來,辟邪劍譜威力不凡,少林也不放心了。”

“師父是說,少林寺也想得到辟邪劍譜?”江南雲歪頭問,明眸眨動兩下。

舫下的湖水反射陽光,映在她眼中,眼波清亮,勾人以魄。

蕭月生搖頭:“辟邪劍譜,少林不會放在眼中,但也不容別有用心的人得到。”

江南雲恍然,慢慢說出:“嵩山派?!”

蕭月生看向她,微微颌首,忽然一笑,挑挑眉毛:“若我所料不差,方證大師會來找我。”

江南雲眼波一轉,流光溢彩:“方證大師是想看看辟邪劍譜的威力究竟如何吧?”

蕭月生點點頭,玉杯端起,輕抿一口。

“老爺,少林方證大師來訪。”小荷一身淡綠羅衫,飄然而至,脆生生的禀報。

江南雲沖蕭月生嫣然微笑:“師父果然神機妙算!”

蕭月生呵呵一笑,輕撫唇上的一抹小胡子,笑道:“小荷,知道了,去給方證大師上一盞好茶。”

“是!”小荷裣衽一禮,飄然而去,步履無聲,一塵不染,宛如飄浮在空中。

“師父,我也想去看看!”江南雲一拉蕭月生的胳膊,聲音嬌膩糯軟,聞之渾身酥軟。

蕭月生瞧了瞧她,待她微微以惴,他慢慢點頭:“不可無禮。”

“師父忒也小瞧弟子了!”江南雲不滿的嬌哼:“方證大師可謂是謙和的長者,弟子豈會無禮?!”

“知道便好!”蕭月生點頭,身形冉冉而起,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将他托起。

身在虛空,他緩緩直起身,伸開腿,慢慢向前,無聲無息的落到小亭上,然後沿着回廊,走了出去。

……

蕭府大廳

小荷袅袅娜娜,端着茶盞,來到方證大師跟前,端盞送至他跟前,俏生生道:“大師,老爺正在後面更衣,請您稍候,……這是老爺珍藏的好茶,請您品嘗。”

“阿彌陀佛,多謝女施主。”方證大師合什一禮,神色藹然。

小荷輕輕退下,大廳內只留方證大師一人,恢複了沉靜。

貴為少林寺的方丈,位高權重,方證大師孑然一身而來,身邊沒有一個護法弟子。

他靜靜端坐,垂簾阖目,似是入定,不時輕抿一口茶茗,方才由靜變動,不像是雕像。

“有勞大師,小子蕭一寒有禮。”蕭月生入得門來,雙手合什一禮,神情平和。

“阿彌陀佛,蕭施主,老衲貿然而來,唐突了。”方證大師起身,緩緩合什,藹然笑道。

江南雲也裣衽一禮,只是微微帶笑,沒有說話。

“大師哪裏話,佛駕莅臨,不勝榮幸。”蕭月生擺手,坐到了方證大師的對面。

江南雲則站在他身後,明眸如水,靜靜看着方證大師。

小荷輕盈而至,将茶盞端過來,無聲一禮,飄然而去。

方證大師從容的看了小荷一眼,笑道:“蕭施主,老衲此次前來,卻是為了辟邪劍譜。”

蕭月生點點頭:“小徒已将事情的經過說與我聽,大師胸懷,确實令我等自嘆弗如。”

方證大師搖頭一笑。

蕭月生笑意斂起,粗重的眉頭微蹙:“至于辟邪劍譜,在下确實觀看了一二。”

“蕭施主已是練過劍譜吧?”方證大師藹然笑問,神情卻頗是篤定。

蕭月生搖頭一笑:“大師卻是猜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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